无奈钟情容易绝(二)(1 / 1)
天空不一定永远是蓝色(二十八)
--你是谁?
欧玟静静的坐在那里一个下午了。
他坐在落地窗的前面,像一尊雕塑。
秘书们不敢去打扰。
似乎三天来,他疲于奔波在医院和公司之间,累的不知道疲倦。
细心的人注意到,他似乎有些魂不守舍,像是,丢失了最珍贵的珍宝。
他是那样的英俊,那样的帅气,完美的脸庞,完美的一切。有张让全世界都失去色彩的面孔,他蓝宝石一般炫目的眼睛,让太阳都隐去光泽。
暗沉而尊贵的光。
然而,他是落寞的,那双眼睛,迷茫得没有焦距,呆滞地望着远方。三天来似乎他想了很多很多,也许,他是错的--
只有失去的时候才会去想要重新拥有--
“欧--欧董。”吴秘书小心翼翼的进来,小心翼翼的说话,小心翼翼的害怕破坏这样子的宁静。
他是欧玟。
欧玟似乎根本没有听到。
“欧董,医院打电话来说,菲菲小姐醒了。”
欧玟似乎动了动,他还是没有什么反应。
秘书悻悻的退出去。
欧玟看了一眼桌面,迅速的起身。
可是他没有离开去哪里,他只是--打开了笔记本电脑。
屏幕上密密麻麻的一片报表,他皱了一下眉,开始翻阅文案。
他似乎只有全身心的投入到工作里。
桌上的文件堆了很多,三天他没有好好工作,现在必须抓紧--
傍晚的时候法院打了一个电话来,他静静的听着,一句话也没有说。
挂断电话,他起身。
落地窗前打破的阳光。
落日的粉红,以及,天空的蓝。
【“你放手啊,为什么总是缠着我!沈管家,把这个杂种拖出去啊!”
“少爷,菲菲小姐可是您的--”
“她不配啊!你,还有你!你!你!你们都给我滚!”
“哥哥--哥哥--”】
为什么是这样的,何叶菲菲。
回答我啊,为什么是这样的--
你何必--
真傻。
本来就是一场错误,何必,去执着改变什么?
--也许那个竹尺轩说的对--
我是在逃避吧。
何叶菲菲--
要我应该,接下来怎么做?
真是傻瓜。
法庭。
出席这次审判的,除了相关工作人员,只有沐宇斌和何叶菲菲。
本来沐宇斌不让她来,她偏要来,早上六点钟就来,一个人也没有,法院都没有开门,一道涂着红漆的铁门把他们拦在门外。
是冬天,清晨的露珠落在她的褐色长发上,风一吹,结成一根根冰霜。
她衣衫单薄,沐宇斌把外衣披到她身上的时候,触到她的手,是冰凉的,他要打电话叫工作人员开门,她说不用,她就要在这里等,他要她回家,审判要九点才开始,她死都不肯,连进车里躲避一下寒冷都不愿意。
一星期前下的雪到今天还没有融化。
沐宇斌想拉她回去,她再也不肯挪动一步,她执拗的要站在寒风里。
她说,她咬冷静一下。
确实够冷的,沐宇斌脱了外套,开始禁不住寒风的刺骨,跺着脚瑟瑟发抖,他不敢靠近何叶菲菲。可是静--不仅他静不下来,她也静不下来。
他觉得自己有点儿傻。
从早上到现在她一句话也没有说,她的心里被一个人塞满了容不下他的一点点影子,他跟在她身边,照顾她,安慰她,而她依然虚弱透明到像一层空气--她是不是根本无视他。他理解她,他可以忍受一切,因为,他是她的守护天使,他就是要她好好的,他只想让她开开心心的--连这也做不到。
她穿了一身粉红色,在有雾气的清晨特别亮眼,粉红色的连衣裙粉红色的长靴,她的褐色长发被一根粉红色的缎带高高束起,她长长的指甲涂成亮闪闪的粉红色,沐宇斌甚至注意到她涂了粉红色的眼影--虽然眼睛有点肿。
沐宇斌看到她这样子感到从未有过的心疼--他知道待会儿会有一个同样粉红色的人出现--
她的身子在寒风中不由自主的发抖--尽管她很努力保持镇定。
沐宇斌用宽大的手掌把她的手包围,她的手是冰凉的,她似乎是一具任他摆布的木偶,直直的看着前方。
“我想惩罚我自己。”何叶菲菲的声音有些木然。
沐宇斌的手停滞,他松开了握紧何叶菲菲的手。
“他会被判什么刑?”她的声音凉飕飕的。
“菲--”沐宇斌不知道该怎么样去安慰她。
“沐宇斌,对不起--·”她靠在他的怀里,“我--”
“没关系啊。”他露出一如既往妖娆的笑。
“可是我--”
“冷不冷?”他重新搓着她冰凉的手。
她点头。
“我们到车里去好不好?”
“不--”
沐宇斌不断搓动的手再一次停下来。
他们沉默了一会儿。
“很冷对不对?”她更加靠近他的胸口。
“我陪你一起冷,一起痛。”他的手略有些无奈的掠过她的肩。
她是真正的雪山。沐宇斌心里想。
因为她高贵到他无法攀登,而她又可以让他的天空全部崩塌。
冬天的时候她是冷的,冷到彻骨,让他无力去再有温暖的感觉;春天的时候她是温的,没有火辣辣的太阳的温暖的烫,就像一层空气可以让他去靠近,去抱紧。
他看着眼前不断发抖的她,他确定那种奇怪的感觉是叫做痛,是心疼的感觉。
“你会怎样?”他问她。
她安静的垂下了睫毛。
“会怎样?”
她没有回答。
“你不可以去逃避这个问题!”他搂着她的肩。
“不--”她的眼泪又一次流下来了。
“你必须面对--你想的到。”他缓和了一下语气。
“你好坏--你明明知道,为什么要说出来!”她突然抬头,她的脸上布满了亮晶晶的珍珠,“看到我流眼泪你很开心吗?为什么--”
“是!”他放开手。
她怔了一下。
“我就是要让你流眼泪!你知不知道我比你更难受!你昏迷的时候,你那样子苍白的样子--你知不知道我比你更痛!为什么一定要折磨你自己!你可以活的更好的!为什么要让自己活在痛苦里面!”
“我--”
“混蛋,--那个人--他凭什么可以这样子轻松的控制你的情绪!”
何叶菲菲的眼泪更加凶的流下来。
“凭什么啊!凭什么你要为他哭为他笑为他伤心为他痛到要死掉!”
何叶菲菲哭着笑了,“你知道的,沐宇斌。”
那天的风很大,可是这么大的风也很快的吹干了她的面颊。
那天的风真的很大,雾也很浓,积雪没有一点点想要融化的意思。
粉红色的连衣裙被吹出她飘逸的身段,在阳光初现的时候,雾才渐渐散去,开始有一点点温度。
沐宇斌有些恐惧,她害怕这样子的何叶菲菲,会随着雾越来越远,他仿佛看见她越来越透明的笑。审判厅里空空荡荡,听审席上只有两个人,一切程序有条不紊的进行。
竹尺轩在被告席上,他戴着手铐穿着囚服,此刻的他双眼冷冷的盯着法官,没有律师为他诡辩,而他也懒得去承认什么。
沐宇斌紧张的看了一眼何叶菲菲,她的目光从一开始就游离不定,没有焦距。
法官说的话她似乎什么都没有听见,只是茫然的盯着某一点发呆。
竹尺轩在经过他们走向被告席时冷笑了一下。
何叶菲菲表现得很镇定--也许,她根本不知道该用怎样的表情去面对。
法官的最后一句话她听懂了。
“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犯罪嫌疑人竹尺轩因涉嫌绑架罪、非法携带枪支罪,杀人未遂罪,故意伤人等罪名,现处以犯罪嫌疑人死刑。”
死刑--
何叶菲菲的身子猛地瘫软了一下,这一次沐宇斌来不及扶住她,她就从椅子上摔倒在地面,她的双手下意识的撑在地面。
竹尺轩只转过去扫了她一眼,似乎是有点嘲讽的看了一眼那片粉红色。
何叶菲菲抬起头来毫无意识的四下里寻找着,她拼命的要让自己站稳,脑海里一阵轰鸣,那个叫做心脏的地方剧烈的疼痛。
她--喘不过气。
法官对着竹尺轩:“以上判决,你接受吗?”
竹尺轩冷冷的瞪了一眼那个法官,法官打了一个寒颤,没有再说话。
一切都表演得像一场早有预谋的话剧。
何叶菲菲认得那个人,他是欧玟的秘书,姓吴。
审判才刚刚开始,法官还没有下判决,刚才那一句死刑的话,原来只是何叶菲菲自己的幻觉。而打破这个幻觉的,是吴秘书的突然闯入。
吴秘书很快的安排下去,所有工作人员在大门口一字排开。
黑色的加长林肯终于停下来,穿黑色制服的司机上前打开车门。
他蓝宝石一样炫目的眼睛让全世界都隐去了光芒。
他身上有暗沉不可一世的尊贵。
是欧玟。
他是径直走向竹尺轩的,以至于检察院高层的鞠躬和问候都视而不见。
他经过何叶菲菲身边的时候不由自主的停步,何叶菲菲的手拼命的捂着胸口,只剩下了大口大口的喘气。
他的右手不由自主的抬起,他的手离她的脸很近,可他还是停止了,右手僵在半空中,他和她都愣了很久。
他终于放下手,对沐宇斌说:“带她去医院。”
“不用--”
沐宇斌强行抱起她。
欧玟的目光顺着他和她出去。
竹尺轩正被法警带走。
“等一下。”
欧玟快步走到他的面前。
竹尺轩冷冷的看了他一眼,手腕上的手铐啪啪作响。
“把我的东西还给我。”顿了顿,欧玟说。
竹尺轩没有表现出任何反应。
“把东西还给我!”
竹尺轩依旧没有任何反应。
欧玟的眼底有愠怒之色。
------题外话------
欢情去逐远云空,往事过如幽梦断。
——张先《木兰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