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来寒雨晚来风(一)(1 / 1)
仅以此回忆,我十六岁那一年遇到的那些人。(二)
风
“谁也没有看见过风不用说我和你了但是树叶颤动的时候我们知道风在那儿了谁也没有看见过风不用说我和你了但是树梢点头的时候我们知道风正走过了谁也没有看见过风不用说我和你了但是河水起波纹的时候我们知道风来游戏了”
读着叶圣陶的这首小诗,心中竟然也会涌起一种感动。也许年少正如同这风一样,谁都没有看见过,但是明露已经遇见你了。
纵然是到了冬天,酷寒之风从遥远的地方吹来,拂过脸颊,快要把那些呼出的热气都冻住,我依然固执地站在风里面,因为很舒服。
我不喜欢在冬天穿很多的衣服,喜欢去享受冬日里零下几度的没有结冰的风,在风里面跳跃和奔跑,我们何必一定要把自己裹得那么紧那么笨拙?穿着很多的衣服吹风,就好像是隔着玻璃欣赏月光,虽然有朦胧美但是毕竟无法触摸。没有挨过冻伤过风的冬天也叫做冬天吗?
没曾见过风,却总以为风是多彩的,即使这冬日的苦寒快要把我冰封--眼里早就没有了五颜六色,只有黑或者白的颤抖。
总觉得十六岁是不应当有冬天的,生命最美好的时光,怎么可以被寒冷打破?风很轻,就很容易飘起来,飘飘忽忽飘飘忽忽,直到连笑容都僵在脸上。
受到不小的打击,让那些自以为是都见鬼去吧。
想象中它的色调或许是黑白;一间黑白的小屋,一首浪漫怀旧的抒情歌曲;一杯冒着热气泛着泡沫的咖啡;屋檐下垂下蛛丝;一本厚厚的放着老照片的册子;一个女子,优雅地搅动银匙;一个灰白的念头在脑中闪过;一个男子,推门而入朝着侍者浅笑;总是回放着上一个世纪的镜头。那是不是有人在做一个正在失去的梦。
想象着青春微苦的味道,忘记加糖。
一份黑白的报纸,被风吹起,穿过我的身体。风很轻,吹不动这地球自东向西转,无法释然。
一个多风的季节,行走中总是习惯性抓紧衣襟,无奈风吹乱发丝,那些念头还是恣意掀起流海,钻入脑中,无法抵达。
一次次转弯,风的温度骤降,一次次停止,穿上大衣却怎么也无法驱走这寒冷,索性脱了外套可是狂奔,索性暴露在风里面吧。<2>CYF:天底下最傻的人
亲爱的前前前前前任同桌:AREYOUOK?
哦,我不知道是那一阵子抽了风,居然会想起你来--你这个存在感一向约等于零的家伙。
我是不是真的开始未老先衰呢,不然为什么会怀念以前的生活,怀念我遇到过又分开了的每一个人?我真的是一不小心,就想到了你。唔,虽然和你做同桌的时间极为短暂,说过的话也并不多,而且我还经常用一种对待智障儿童的心态对你讲话,不过这一点也不能降低我对你的喜爱,以及怀念。
我总觉得你是一个有点神经不正常的男生,跟其他同学不太一样,说句不好听的话,我觉得你有点智障。无论是说话、走路、学习、做操,你的行为举止都跟我们不太一样。我很怀疑你是不是小时候发烧把脑子烧坏掉了。可是人家说,傻瓜都会有比常人更天才的地方。
啊啊啊,真的对不起啊,认识你这么久了我都没有发现你天才的地方。也许你是那种大智若愚,我等凡人无法了解?
我记得你很喜欢吃辣的东西,但是肠胃又不好,每一次吃完辣子都要肚子痛。我真的想不通你为什么明明知道自己会难受还要这样义无反顾地吃辣子,真是傻得可以,我总是很担心你的身体。看到你这个同桌痛的死去活来一个大男生像女孩子来大姨妈一样哼哼唧唧,我真的很想奚落你。
哦,又想起来那个时候班里正流行一个叫“抢车位”的QQ游戏,你对此执着的不得了,有一天居然很生气地对我吼:“不准举报我的车!”声大如牛,我看到你无厘头的怒气,不由得笑得满地打滚。你姓车,这是当时在我们班里很稀有的一个姓氏,你那个时候的外号叫什么来着--哦,“车来疯”,我觉得你就是一个举止怪异的疯子。上课喜欢自言自语,做眼保健操的时候永远睁着眼睛,喜欢在作业本上写一个大大的“杀”字,然后总是记不住你亲爱的同桌也就是我的名字。
后来班主任把我们的位置调开了,理由是你这个神经大条的家伙会影响周围同学的学习,所以把你安排到了角落。我们从此山隔水阻,老死不相往来,真是可惜。
我还记得当时我正在和阿C谈恋爱,你是全班最后一个知道我们关系的家伙,当然主要是因为你神经太迟钝了,以至于当你终于知道我正在热恋的时候居然大叫:“什么?你早恋?”
我顿时冷汗直下,也只有车来疯这样单纯的家伙会觉得中学生谈恋爱是很大逆不道的事情吧。不过后来你就很快适应了我名花有主的事实,并且在上课的时候充当我和阿C的信使帮我俩传纸条,并为此乐此不疲。
其实我真的很好奇你是怎么做到当老师发现我们的纸条的时候你是如何处变不惊地解释:“老师我在练习投篮。”的?
车来疯啊,我知道有很多人不喜欢你,或者就觉得你是一个傻子而看你的笑话,但是我知道,就算你和我们不一样,你还是全天下最好最好的同桌。我其实一直觉得你是大智若愚来着,但是经过长期的观察--我不得不承认,你是真的傻,唉,但是我也要安慰你,你傻得很可爱。
在和你成为同桌之前我从未把目光放到你的身上,你在我这里的确是没有什么存在感的,不过后来和你朝夕相处的惯了,我才知道你的可爱。
春天来了呢,车来疯你手上的冻疮应该快好了吧?天热了应该会很痒,你可千万不要去挠啊,会流血的--你是我见过的长冻疮长得最恶心的家伙,肿的跟萝卜一样就罢了,还会破皮流血流脓,我真的怀疑你妈妈是不是从来不给你穿暖和的衣服啊。我看着你惨不忍睹的双手又是嫌弃又是心疼。可是我给你买的冻疮膏你一次也没有用,你说你讨厌药膏的味道。
我是个嘴馋的家伙,而你这个零食大王正好可以满足我的口腹之欲。和你成为同桌以后,我就再也没有自己买过零食,一直在你那儿蹭吃蹭喝。可惜现在我再也找不到一个愿意无条件给我提供零食的家伙了。
这算不算物是人非呢?算了,我怀疑你是不是听得懂我说的成语。车来疯啊,你改好好学习了啊,不然总是考倒数第一的成绩,以后怎么养活你这张需要不停的塞零食的嘴?还有啊,你万一以后谈恋爱了结婚了,拿什么养活你的女人呢?不过我已经开始担心会不会有女孩子喜欢你这种傻不拉几的小可爱了。
四月,现在天气一天比一天热,换季的时候你有没有买新衣服呢?我一想起整个冬天你身上雷打不动的红色大衣,你是我见过的最厉害的人了,因为你可以把一件衣服穿整整一个冬天,活生生把一件红色的羽绒服穿成黑色。--我才不嫌弃你脏呢,不过我有一个梦想:等我赚钱了,就给你买一打的红色羽绒服,让你一天换一件。
可是现在的我还是很穷啊,所以你就等着吧。
天气终于很暖和的时候,你穿了一件新衣服到学校来--是你一贯的风格,小学生似的薄外套,也是红色。好像你无论春夏秋冬,都喜欢穿红色的衣服,要不要这么喜庆啊。
我曾经明知故问地问你最喜欢的颜色是什么,让我大跌眼镜的是你居然说是绿色,我这才知道原来你是一个色盲。不过我很小心地没有揭穿你,反而问:“什么样的红色?大红还是玫红?”
他指了指自己身上的衣服,然后低头的时候一大片头皮屑飘落下来,覆盖了我们的整个冬天。
你知不知道,我其实很讨厌别人叫你傻子的时候你呵呵笑的表情,一副“你来欺负我啊”的表情。我执拗地相信你一定是一个大智若愚的天才,是金子总会发光的,虽然我不知道你到底是不是会发光的金子,不过你一定不是人尽可欺的傻瓜。
你一定又要举起手来打我的脑袋了,你不知道打脑袋会越打越笨吗?万一我变成和你一样怎么办。
虽然跟你也算不上很要好的朋友,虽然我们一毕业就失去了任何联系,虽然你的傻毛病可能一辈子也好不了,不过,如果可以,我宁愿分掉我的三分之一的智商给你,来换你的一分纯真给我,好让我忘记忧愁。真奇怪你这个脾气像石头一样的家伙,你的脑子缺的是哪一根筋呢?真想给你补上。
你傻呵呵的笑声又在我耳边响起,我真想回到过去,陪你疯一回。
又饿了呢,都怪你让我养成了吃零食的坏习惯,几乎把我变成一头猪,我要吃辣的东西--才不担心肚子痛呢,只是你不许再吃了哦,万一又肚子痛怎么办,我可承担不起你的医药费。还有你的指甲也该剪了吧,指甲缝脏死了。
我们那么久不见了,你会不会大变样呢?虽然不太可能变成一个帅小伙,不过应该会变聪明吧?医生就算治得好你的神经不正常也不会治好你的傻不拉几的善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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黯乡魂,追旅思,夜夜除非,好梦留人睡。
——范仲淹《苏幕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