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竹菊琴(一)(1 / 1)
窗外琴音悠扬,清韵不绝,素弦得佩声。十指生波涛,数声咏群峰。明月笼幽壑,水浸白石冷。为谁一挥手,如听山崖松。
随着曲子的高低缓和,抑扬回转,蓝凌萱眼前出现了弹琴者心中所喜爱的世外桃源。这也许是无数在纷乱世间流离,在黑暗官场沉浮的人共同的向往吧。
黄尘之外,青山怀中,江阔梅瘦,栏内竹静,苍岩青松,知心三五,痛饮何妨,渔樵闲话,舍无冬夏,蜗角名,蝇头利,皆为身外之事。
“七弦为益友,两耳是知音。心静即声淡,其间无古今。”
有此情此境,随意闲适,有青山碧水相伴,三五知音相随,夫复何求。
蓝凌萱纤细的手指抚过最大的格子中静静躺着那两把古琴,两把琴几乎是一模一样的,墨色的琴身,用的是上好的木料。配以同级的琴弦,边缘垂下一条长长的红色穗子,远远看去像是一把出鞘的剑。
只是一把古琴的刻画是傲立的修竹,如尘世间不肯屈就于权贵和黑暗政权的傲骨高士。
而另一把的刻画是象征隐逸的菊花,似与远山绿水相伴相随的逍遥侠客。琴弦上似乎还残留着弹奏者的力度,古色古香的琴身上,仿佛还印刻着他们那时的心情和信念。
也许到现在,只有它们还记得很久以前的那个乱世了吧。
民间大旱,百姓遭灾。皇帝昏庸,奸佞当道。新后无德,惑乱宫廷。忠良被害,贤才艰难。暴乱纷扰,家破人散。
不过终究,还是过渡到了天下大治的今日。
市井之人以为这一切皆是由鬼神所致,乱世是鬼怪作祟,治世则是神仙降福于人。天地反复,时光流转,佛一念之间,沧海变成桑田,神一弹指间,翻越千山万水。
大多数人庸庸碌碌,屈从于所谓的命运,不相信个人的力量。所以,也就无人在意那乱世到底是怎样突然结束的,只知道天下大治,就安下心来。
而这所有背后的谜题,又有谁知道呢。现在,说出倒也无妨了。
时光在笔下倒流,乱世之中,唯知己间倾心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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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竹林深处朦胧的是一名男子倚剑弹琴投下的清高剪影。墨色的琴身,上好木料和琴弦,边缘垂下长长的红色穗子,古旧的琴身侧缘刻着几朵幽雅的菊花,宛如山中隐士。
灯火迷蒙,溪水潺潺载起闪烁幻灭的星光和着琴音一路流浪而去,烟月溶溶游过竹海栖在他的肩头,随他修长的手指漫步跳跃。
古琴声声,如那皎洁月色般绵延柔和,在晚风中化作蝴蝶飞至耳畔。
此时此刻,仿佛一切都凝滞下来,无边无际的宁静中,只清晰地听见琴弦拨动的乐音,如昙花般惊艳,从弹奏者的指尖翩翩飞旋起落。
那男子眼眸低垂,微微闭起,沉浸在自己营造的世外桃源中,人随琴音而动,头偶尔抬起,神色安然潇洒。
琴音里带着些不食人间烟火的清冷,更显出那个身影的孤傲。
随着一声如鸟儿疾速穿过枝叶般的轻响,男子左手抱琴右手拔剑,凌空跃起的同时向右斜侧斩去。“叮”,金属碰撞之音过后,一枚钱币大小的锋利暗器,飞向前方的密竹中。
一声闷哼,紧接着就是跌撞着逃走的凌乱足音。
“这种功夫,也想来找我的麻烦,”萧寒冷笑一声“好好练练自己的三脚猫功夫再来找我吧。到时候,我倒还有点兴致陪你们玩玩。”
又是一枚暗器破空而来,轻松格挡之下,那暗器受阻变了方向,深深钉入身边竹枝,定睛一看,上面还挂着一个锦囊。
萧寒略一思量,用剑迟疑地挑开,一封帛书掉落在地,里面包裹着一块精巧的玉佩。
碧绿通透,微呈半月状,温润的玉上,反面用精巧的竹林雕刻组成一个“习”字,正面仍是大片的清幽竹篁。
“萧寒,要想让他活命,明日晚宴来南静王府献曲一听。”
这帮人,屡次请不到萧寒去,竟最终无奈想出这种办法。抓了习殇以示威胁。
“罢了,你们这样执着的邀请我。我怎能,辜负你们的苦心呢,”萧寒在一顷月光下露出冷冷的笑容,他欣赏着剑上的万千清光,默默低语“习殇,明日,我自当帮你,解脱。”
与此同时,南静王府。
高高的殿堂宝塌上,坐着一个身材魁梧,肤色古铜的男人,他身着一件深紫色的镶金边长袍,腰系一根玄色宽腰带,眼中有着阴险狠辣的神色。
“老爷,你说这个办法会起作用么?”兢兢战战立在一旁的侍从问道。
“你就明天看着吧,萧寒这个人,就算什么都可以放下,可还是最在乎知己二字。什么东西太过在乎,就成了弱点。”南静王阴险地笑着,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老爷英明啊,英明。”心腹侍从点头哈腰地讨好着。
灯火朦胧,夜已深,然而南静王府还是笙歌不绝,软舞不休,艳香熏人暖,不顾窗外寒。
突然一间偏房中传来一阵痛苦的呻吟,给这屋外的黑暗更添几分惊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