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第七章(1 / 1)
回到京中这几日,接连下了几场秋雨,本王腿疾复发,疼得厉害。
御医左不过往年的样子,望闻听切,一套手段下来,开个没多少用的方子,再嘱咐一堆闲话。疼是依旧疼,年年这个样,不见大好。
我成日窝在王府,搂个毯子。膝盖上贴了膏药,走路不大方便,就看看书写写字。
偶尔宋敏陪我说说话。
想来,若这一生如此了了,也不外如是了。
这一日放晴,天如秋水,皎若澄练。气候又好。
京中夏天太热,冬天太冷,春天还没见着也就过去了,也就这一季秋爽最叫人欢喜,可偏生本王又总是腿疼,也算一件憾事。
我正发呆。
却听宋敏叫我,“王爷醒醒。”
“哦,你叫我。”
“臣妾当王爷睡着了,毯子都掉在地上了。”
“何曾睡着。”
她捡起毯子,拍拍尘土,却道,“这是皇上前日赏的那条柏思国的细羊毛毯吧,好像溅上火星了,这可怎么好。“
“什么?叫我看看!“
“臣妾逗你的。这还没到笼暖炉的时候,哪来的火星。“
我笑,“是本王太纵容你。“
她坐在我跟前,“那夫君何不当真纵容阿敏一回?”
说着只见她轻轻扯着本王的衣襟,颊生醉酡,本王穿的少,照这么扯,衣带都松了。
我笑起来将她推了推,“本王腿疼的厉害,你去叫人再给我找几片膏药来。”
她站起来,笑道,“不说都忘了,臣妾请爹爹给请得郎中,听闻是不世出的隐士高手,只给百姓看。”
“那怎么请得来给本王看呢?”
“谁知道,兴许王爷声名广传,谁都想一睹真容呢。”
“不明来历,本王可不敢给他瞧。”
“谁都是刺客呢!谁要敢动王爷,阿敏第一个叫他死。”
我只干乐,她拍了拍手叫人请进来。
本王当是个年迈的老者,想不到却是个青年人,还是个俊青年。
那人行了个礼,我抬手叫他起来,“你便是那不世出的隐士高手?”
“小人不敢。”
“大夫家乡何处,道途上累不累?”
“小人家里乃是西阳关,知是王爷看脉,并不觉得累。”
“那劳累大夫给本王看看了。”
“不敢,那小人唐突了。”他将一应物事摆放开。
我看着那些林林总总东西道,“这么些,感情是给本王开刀,又是锤子又是榔头。”
“禀王爷,小人秉承西方医术,东西虽多,却不见得全用的上,王爷请放心,这些东西都安全的很。”
“开个玩笑,这些本王还是见识过的,就拿这小刀子说吧,还是那年在南岭,就这样,那白眉毛的西方大夫撕拉一下划开了人的肚子,看的本王着实心惊。”
宋敏抢过小刀子,面色郑重,“说归说,比划什么。”
我心中暗笑,故意假装正经,“妇道人家如何指手画脚的,叫人看见像什么,快进内室去,本王还在就抛头露面,本王若是……”
她一握我的嘴,“胡说什么,”我说话无心,她似乎却听得上心,左右瞅了瞅,道,“那臣妾告退。”
说罢,便恭恭敬敬退下。我又怕她多心,可场面上又不好追出去,只好按下。
本王的西方医生是见过的,于本王的腿疾说的那些,不过都是一样的。
却见他匆匆说完,却对着一块石头发呆。
忽听他说,“王爷可否叫小人查验一下平日饮食?”
我将袖子甩了甩,歪头笑道,“饮食?莫不是还有人下毒害本王不成?”
那楞子道,“小人不敢说,不过还是希望能一一查验才可定断。”
我大笑起来,害我,我何曾怕过。
我道,“你从哪看出来的,本王就是叫你看看腿,不过是个伤寒的毛病……”
“不是不是,您看,这是我师傅给个验毒石,若非中毒,这个断不会变绿的。”
还敢截本王的话,这人断然楞子没错,“绿就绿呗,不过你既是西方医生,又信这个方物验毒的术术,当真学术庞杂,融汇百家啊。”
“禀王爷,这也是我师傅教得,不过这个跟银针试毒不大一样,银针不能试出来的这个能试出来,您看这个……”
我摆手道,“算了算了,你不要讲了,本王也听不懂。”
“那王爷,饮食?”
本王叫来人带着他下去查验。过了许久才回来。
“查着什么了?”
“没有。”他满脸不解,呆呆的兀自思索。
停了半晌,却见他突然道,“王爷,小人有个不情之请。”
“你说。”
“请王爷容留小人一些时日,等到……”
“等到你查出本王是否中毒是吧,随便,本王家里那些大夫都沉闷,你留下也活泛活泛日子。“
他一听,脸上也不掩藏高兴之感。
我拿起一碗茶抿了一口,又道,“刘山巾刘将军你见过了吧,他还好吧。“
“将军很好,王爷怎知小人从将军处来?“
“你从西边来啊,本王瞎猜的,想不到猜中了。“
“将军于小人有救命之恩。“
“哦?将军和你说了什么。“
“小人不知道,王爷别问小人这些,小人知道朝中纠葛纵横复杂,不是我等小辈能揣度的了的。王爷信得过小人便留小人,我只知道将军曾救过小人,将军说让小人来给王爷看病,小人就来了,别的,小人不知。“
这一席话我听得头都炸了,“你别一句一个小人的,听得本王都晕了,你的意思本王明白,今儿就到这儿吧,本王得缓缓。“
“那,是,小人告退。“
我一捂耳朵,这都什么痴儿啊。
刘山巾向来阴我都是明着阴,也不知道这回他打的什么算盘,索性闲着,不如看看他还能玩出什么花样。
“王爷?“宋敏站在门边叫我。
我乐呵呵看她。
“他都说什么了?“
“说叫本王吃药。”
“王爷就成天哄我吧。“
如此玩笑了一会儿,她方离开。
傍晚的时候小皇帝又来了。
乖皇侄儿这几天来的勤,说我腿上不方便,他就多跑几步。
下了一会棋,都觉得无趣。
就干脆干坐着,可也没什么可闲聊的。
后来他就叫人拿了折子坐在靠窗的的桌子上批,本王就拿戏本子看,看睡着了,再醒来,就听说小皇帝已回宫了。
当皇帝有什么好,成天也累。何如小王自在。
可自在是自在,每日无为,迷迷茫茫,终不知自己活在世间究竟又是为何。
如此这般,三月有余。
这时日有如轮台速转,不见辙痕,但见久远。
这一日本王我正在水榭研习新得的古琴谱,楚郡王说是嵇康的亲手抄稿,本王虽不信,可其间颇有一些不凡妙处,竟也看痴了,一并将一壶热黄酒喝下去也不知。
“王爷!“
我这府里人人讲话都大声大气,先前也不这样,打从宋敏来了就变了。
“小声点,吓着这一池子鱼了。“我捂着胸口对侍卫说。
他从水榭周围的琉璃墙往池塘瞧,悄悄说,“王爷,从前日下到今日的大雪,这湖里都结冰了,哪来鱼啊。”
我瞅了他一眼,辩驳,“你不知道,那鱼儿们都在池塘地下猫冬呢,你一声大喝,若扰了池中鲤鱼精清修,才是罪过。”
他呆呆的,似乎有点想不明白,干站在那里琢磨,算了算了,如今府上这些人,都是没办法想明白本王想什么的人。
我问,“有事吗?”
“哦,属下该死,王爷,云大人回京了!”
“啊?你不早说!”我一急,一下站起来,没注意腿上的琴谱扑通掉进脚边的香炭盆里。
本王又是着急,又是可惜,赶着伸手去捞,已然熏黑半边了,所幸没看的还算完整,只是日后看起来还得细细琢磨一下。
我将琴谱撂在角桌上。问,“何日到京了,如何之前没消息。“
“信使被大雪困在半路了,还是刚刚宫里来的晓谕,说是命三品以下都去接……“
我边听,边吩咐下面,“给本王准备好马鞍,将新做的那身鹅黄袍子也拿来,三品是三品,本王是私交,不穿朝袍不就得了。快点快点……对了,他到午门了没?“
“没呢,至少还得三箭地呢。“
侍从又端来一盘配件问我戴哪个。
随手只挑了青玉的腰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