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逃走(1 / 1)
李全刚跨进门槛便看到一个胡乱地披着件外衣的小女孩,被柔语扶着跌跌撞撞地跑出来,衣角似乎被火燎了三分之一去。料想这便是那阮家的三小姐了。
“刺客往东面逃了!”有人在外面大喊。
“你们去帮忙灭火,其他人都跟我去抓刺客。”李全听到一个手下回报在东边发现了刺客的身影。
留下两人帮忙灭火后,便大步往东边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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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晕过去了,我带小姐去太太那里,烦请阮护卫帮我家小姐叫一下大夫吧!”柔语抱着晞苧往李氏的厢房跑去。
“柔语,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小姐怎么了?”甄嬷嬷正从李氏房中退出来,打算到偏房歇下,便看到柔语抱着晞苧慌慌张张地跑过来,顿时一惊,难道真的有刺客到三小姐那里去了?
“嬷嬷,嬷嬷,求您救救小姐!”柔语声音带着焦急和哭腔。
“快来,这是怎么了?先把小姐带到我的房间,夫人和二小姐已经歇下了,叫大夫了吗?”甄嬷嬷还是挺喜欢这个乖巧懂事的三小姐的,同为庶女却不像大小姐一样张扬。
“已经让祥护卫去叫大夫了,刚刚祥护卫来说有刺客,然后小姐的房里忽然起火了,我,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柔语哽咽着说,“我进房的时候小姐脚扭伤了,还没有出来,小姐就晕倒了。”
“我知道了,你现在在这里守着小姐,我去想太太禀告这件事,再去看看阮祥有没有找到大夫。别哭了,好好守着你们小姐。”甄嬷嬷帮着柔语将晞苧放在床上,盖好被子后对流泪看着晞苧的柔语道。
“是,谢谢嬷嬷。”柔语拿出手绢擦擦眼泪,在床沿坐了下来。“小姐,都是奴婢不好,您快醒过来吧。”
一刻钟过去。李氏过来了,虽然已经从甄嬷嬷处大致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还是又问了柔语当时的情况,柔语也不知晞苧在房中有没有看见刺客,但她是听见兵士大喊刺客往东边跑了的。便把这些都跟李氏说了。
知州家的女儿总不好住在下人房里,不知是否是巧合,晞萱因为刚到寺中,闹着不敢一个人睡,便跟着李氏睡了。
李氏让柔语抱着晞苧去了先前给晞萱安排的屋子,就在李氏房屋的旁边。
庶女出了事,她也不好在庶女还没醒过来的时候回去歇息,便让身边跟来的丫鬟竹香沏了一户清茶。坐在桌边等大夫。
此时,阮祥和甄嬷嬷也回来了,因为是在寺中,时间太晚不好下山去找大夫,只得先去求见了主持方丈慧耘大师,方丈因刺客事件并未休息,又听说后厢房起火已经吩咐了寺中僧人前去灭火,知有人受伤,因为本身会一点医术,就随着阮祥过来救急。
慧耘大师观察了一下晞苧的气色,把了把脉道:“小施主只是惊吓过度,又吸入了些许烟尘,才会昏迷不醒。并无大碍”又查看了一下晞苧已经发肿的脚伤,“脚扭伤得有些厉害,这几日要卧床静养,老衲开一副药方子,一日两次,服用两日,这是本寺的金疮药,外用每日早晚为施主外敷各一次,三天即可。”
“小女顽劣,多谢大师了。”李氏向慧耘大师道谢道,随即吩咐竹香跟着小和尚去抓药。
“阿弥陀佛。”慧耘大师双手合十向李氏还了一礼。“小施主已经无碍,老衲还有寺中事宜还未处理,先告辞了。”
“耽搁大师时间了。”李氏歉意道,“大师慢走,嬷嬷,替我送一送大师。”
甄嬷嬷送走慧耘大师回来,见李氏已经代替柔语坐在床沿,看着晞苧,便道:“太太,您回去歇着吧,这里有老奴和柔语看着,三小姐会没事的。”
“我可怜的孩子哟。”李氏又捻了捻晞苧的被角,“你们可要照顾好三丫头。我回去看看萱儿。”语罢起身回了屋。竹香已经把药和药方都交给了柔语。
“嬷嬷,辛苦您了,我会好好照顾小姐的。这么晚了,您就不要和我一起守了。”柔语感激地对甄嬷嬷说。
“唉,三小姐这么小,刚来这里,就碰上这事儿,你也受惊了,这样吧,你去歇一歇,我先守着到子时,下半夜再换你守。这么多事儿,你要先照顾好自己才能照顾好三小姐啊。”甄嬷嬷道“这里有老婆子我守着,你就放心吧。”
“嬷嬷,谢谢您!”柔语越发感激甄嬷嬷。
***
天边泛起鱼肚白时,离西山桃林约十里之外的一座破庙中,正中的佛像发出沉重的‘吱咯’声,仿佛尘封多年的石门被推开的声音。佛像因多年没有人来,漆已经凋落得不成样子,周身铺满灰尘与蛛网。
一个面目普通,身高约有八尺的黑衣男子亦如寺中雕塑般站立在佛像前,手持一把三尺长的大刀,警惕地看着缓缓开启的佛像,那鹰一般的眼神让人毫不怀疑一旦有何异动,他会立刻扑上去一刀毙命。
“你的编号是?”佛像从中裂开了一丝缝隙,紧绷的声音一字一顿地传出来。
“属下雷部天干戊字号,雷二。”黑衣男自己清晰地答道。
佛像终于完全开启,一个一手捂着肩膀的十来岁小孩走出来。
黑衣男子见到衣衫褴褛的小孩,立刻收起刀,单膝跪在他身前,面无表情道。“参见少主。”
“嗯,起来吧,”这个孩子正是之前晞苧遇到的小乞丐。
他是知道自己家有暗卫的,都是从秦家军中挑选出来的精锐。自己也有一名暗卫保护自己,才从满门抄斩中活着逃了出来。只是那名暗卫在逃出燕京时为掩护他牺牲了
虽然看装束已经能肯定他是前来接应自己的暗卫,保险起见还是询问了对方的编号。
“你们一共有几人过来?接下来,我们去哪?嘶——”小孩边说边将肩膀处的破旧衣带拿下来,打算好好包扎一下,虽然伤口已经疼得没有知觉了,但干涸的血迹将破布与血肉连在了一起,强行撕开还是免不了有些疼痛。
“少主,请让属下看看您的伤。”雷二看着脸色毫无血色的男孩,语调不带半分起伏。
“没事,你帮我把那个包袱打开,里面有伤药。”男孩想到一天遇见三次,救了他两次的小女孩,想着以后若有机会,一定要报答她的救命之恩。
“秦将军密令雷部四人前来接应少主,属下负责带少主经荆湖入蜀中。另外三人将模仿少主引开追杀,至于其行进路线,属下不知”
雷二把水壶中的干净的水倒了些出来简单清洗了一下他的伤口,又打开装满药的包袱,拿出外伤药撒在伤口上,再从用里面拿出干净的白色纱布把整个肩膀包起来。
“好,事不宜迟,我们现在就走吧。”包扎好伤口,男孩立即道。
连续七天不眠不休的赶路,终于进入了蜀中。
刚到蜀都的城门口,那紧闭的城门突然大开,一列骏马飞驰而出,在离男孩与黑衣男子约莫三米之外停下,动作整齐划一,一看便知是久经训练。
阳光照射在马上之人黑色的盔甲上泛出幽深的光芒。男孩眯着眼睛,想要看清背对着光的来人。
“子竣,你终于到了。”男子一跃下马,摘掉头上的头盔,大步向男孩走来。
“二叔!......”男孩经过几日的连续赶路,已经非常疲惫,但一见到亲人却是一下子振作起来。
连忙翻身下马,看到向他走来的人憔悴的面貌,甚至已经微微发白的双鬓,顿时觉得心中苦涩异常,他二叔刚及而立之年啊。
两年前,二叔带着二婶和刚满周岁的小堂妹回京受封上将军,骑在高头大马上,是何等的意气风发。
想起家中偶尔遇见他总是微微抿嘴笑的温柔二婶,想起古灵精怪的小堂妹,他一下子跪在地上,磕了三个响头后,抬起头对他憔悴的二叔道:“二叔,侄儿不孝......”
“快起来!我都知道,你能来,......”男子见到前来的侄子,浑身落魄,亦是哽咽悲痛,又想到年轻的娇妻和可爱的女儿,心中充满了愤恨。
“天杀的狗皇帝,想我秦家,自□□时就帮他沈家打这天下,世代忠良,一心为君,如今竟落得满门抄斩,此仇不报,我秦明铮枉为人子,枉为人夫,枉为人父!”
“二叔,子竣必随二叔灭了那皇帝以祭长辈在天之灵!”秦子竣沉声道。
十岁的小男孩嗓音中即使还带着些童音,也让人忽视不了其中的决绝坚定。
秦明铮见秦子竣累极摇摇欲坠的模样,阻止了他还想继续说什么的动作,抱起他送到了跟随而来的马车上,叫他好好休息,以后的一切都有他安排。
自此五年,秦子竣一直随着秦明铮学习武艺兵法,秦明铮为他请了蜀中最好的老师继续教导书文,命令麾下最优秀的谋士教导帝王谋术,连农桑等事,每十天都会有专人来教导。
他半点没有自己的时间,但他毫无怨言,他知道他二叔此生为了二婶并不打算再婚生子,而是把他当做继承人在培养了。
他本身身为长房长子,早已习惯了有压力的生活,如今灭门之仇在身,对叔父的栽培更是感激不已,也用尽了全力去汲取知识。
只是偶尔受伤擦药时,不自觉地会想起当年助他逃亡的小姑娘,想起她明亮的眼睛,胆怯又可爱的神情,不由在心中想象小姑娘长大的模样。
那块包伤药的布右下角被人用银线绣了一个小小的“苧”字和一片小叶子,他想这一定是那小姑娘自己绣的名字。他亲自将布片洗净收进了衣柜的最底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