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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第 22 章(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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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第二日一早,天就阴沉沉灰蒙蒙的,空气里挤满了水汽,吸口气都觉得不够畅快。

崔明的心也如天色一般灰蒙蒙的。

白先生和小凌先生看起来不对劲!很不对劲!

虽然依旧是联袂而来,分头诊病各自处方,白先生依旧温言笑语,小凌先生也依旧谦恭守礼,但偶尔问答之间,两人间的空气都被拉得紧绷绷,连立在一旁的崔明都觉得无法呼吸。

崔明苦着一张脸,若不是有必须要回禀的问题,也不想插在这两人中间。等到白蔹微微侧过头来用目光询问时,便立即上前将白蔹拉开一旁。那一瞬,似乎听到四面传来齐齐松了口气的声音。

“青蒿没有了。”崔明将手里捏着的几张药方送在白蔹面前。

“换胡黄连。”女大夫眼都没抬就想走开。

“胡黄连也没有了,银柴胡还有点存货,但也不够今天的量。”崔明急忙把人拉回来,“地骨皮和白薇还剩一些,也支持不了两天。”跟着白蔹看了一个多月,改药调方的折衷法子也学了七七八八,但药不够,依然不够。

白蔹蹙了蹙眉,终于将几张药方接在手里翻看。

大部分病人已经退了高热,转入疫病后期,久病后津液阴气大伤,十个里有九个出现了盗汗、潮热、夜热早凉的症状,这几日正是最关键的时刻,清虚热的药绝不能断。

白蔹将药方理了理递回崔明手中,转身去了药房,取了药篓药锄就往外走。

“白先生要去哪里?”

“趁着没下雨,上山找点青蒿。”

崔明吓了一跳,合身扑过去拦人:“你疯了!你看看天色,祭司预言的那场豪雨,只怕就在今天。”

“是,听说这场雨会下很大,连下好几天,很可能连山石都被冲落。”

“那你还敢上山!”

白蔹淡定地脱了大衫,顺便连扯着大衫的崔明一起摆脱掉:“所以如果今天不上山,一连几天都要断药了。”她背起药篓出门,步履轻快:“放心,我脚程快,落雨前肯定赶回来,看着药调方的事就交给你了。”出门时她脚下似乎顿了顿,但终究头也没回的走掉了。

白蔹轻功精妙,崔明哪里追得上,回头看看忙得焦头烂额的凌霄寒,叹口气,乖乖走去药房里,扒拉着剩余的药,调着方子,指挥着几个药童煎煮。

然而雨来得比所有人的预料都还要早一些。

突然一个炸雷劈开天幕的时候,崔明才惊觉帐子里几乎看不清人影了,奔到门口瞧了瞧,还不到午时,天色已黑得宛如入夜,乌云沉甸甸压在苗寨上空,仿佛随时都会倾轧下来。

“蔹姐,你来看看这人身上有没有瘀斑,我看不见了。”他听到凌霄寒的声音从身后传出,回头看到那少年从黑暗里慢慢走出来,姿势端正中略带僵硬,显然对路线的掌握是凭着记忆而非视觉。

崔明张了张口,声音干涩:“白先生……上山采药去了。”

凌霄寒静静立在帐子中央,煎药的炉火浅浅地映照着少年的脸庞,一双细长的眼睛在青巾包裹的间隙里闪了闪,又阖起来。

“蒙之先生,那就拜托您帮忙看一眼。”少年也不等回答,转身带路去找先前正在诊视的病人。

崔明咽了口口水追上去,小心翼翼地问:“小凌先生……白先生说是落雨前赶回来,可至今未归……”

少年低低地“嗯”了一声,脚下不停:“她不会在落雨前回来的,总觉得时间还够再找一株,自己轻功高绝就算冒雨也能赶路。”少年的声音里带着淡淡的焦躁和无奈,“还有四个病人,全看完了我去五里亭接她。”

仿佛是为他的话做个注脚,又一个暴雷在帐外炸开,无数的雨点突然一齐自天空砸落,瞬间嘈杂得听不到人声。

崔明想赶上一步在凌霄寒耳边大吼:“你不去山上找她么?”或者呵斥他:“你还有心情继续看诊?!”却明白少年必然的回答。

这个时节,谁也帮不了白蔹。从她顶着阴沉沉天色奔上后山起,就没人能够帮她,若非明白此点,崔明也不会沉默这半天。只是……

崔明有点焦躁地回身望了一眼帐外瓢泼般的大雨,想起那个惯来温言笑语的女子出门前凝重的神色和微顿的脚步,突然有些不详的预感在心中疯狂涌动起来。

吴欣托着腮坐在桌前,倾听着暴雨气势万钧地砸落在屋顶与门窗上,已经整整三个时辰了,雨势一点变小的意思也没有。乔晏带着人盯着后山各处树篱山墙,警惕着被暴雨冲落的山石砸进寨子里。万一哪处滑塌……万一哪处滑塌……

“放心。苗寨年年都有暴雨,这些树篱山墙已经撑了百十年,这次也不会出事的。”乔晏走时如此安慰她。比起自幼生长于温柔江南水乡的吴欣,连乔晏在内的苗寨男女,都在积极备防中保持着轻松和自信。

吴欣深吸口气,努力自造化的威迫之中脱出心思来,投注于眼前摊着的账本。这账本艰涩难懂,每个字都在眼前乱飞,吴欣咬着笔杆,第三十次核算着同一条账目,心里乱糟糟的都是后山。

就在这时,竹廊上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女人焦虑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吴娘子!出事了!”

吴欣跳起来,一阵风般冲过去开了门,豆大的雨点劈头盖脑砸进来,虽然还隔着一条竹廊,吴欣身上还是瞬间湿了一片。

“哪个方向滑塌了?!”吴欣手里抓着早已预备下的斗笠蓑衣,死死盯着来报信的女人,打算随时奔向她报出的地点。

那女人有点愕然,愣了一下才答:“没有……后山没事。”

吴欣心里一松,稳了稳神才能接着问:“出了什么事?”

“白先生上山采药,摔伤了。”

这句话宛如一道炸雷,“轰隆隆”劈在吴欣脑门上,劈得她眼冒金星,伸手抓着门框才能站住,咬牙切齿地吼:“这什么天气!她也敢上山!”

女人急忙伸手去扶吴欣,有点惶急地解释着:“断药了。白先生怕连天大雨不能上山,想赶在落雨前回来的,没想到雨来得这么快……”

“伤得怎样?”

“小凌先生背着回来的,就看见满身的泥水,也不知究竟怎样……”

吴欣将斗笠蓑衣往身上一套,回手带紧门,大步朝着白蔹那屋跑去。报信的女人吓了一跳,大声喊道:“吴娘子别跑!当心孩子!”一边急急跟了上去。

吴欣一进门差点跟人撞了满怀,她习武的人本能挡格了一下,那人被推得连退了三步,“咕咚”一声坐在地上。定睛看去,却是崔明。

崔明怀里牢牢抱着个药篓,虽然被撞得坐在地上,都不曾稍稍撒手,篓子上泥水沾了他一身,满当当的翠色从竹篓的缝隙中透出来。他抬脸看着吴欣,面色惨白,眸子里翻腾着愧疚和绝望,将吴欣都吓得愣了愣。崔明坐了片刻,默默爬起身来,珍而重之地抱着那个药篓,垂着头,急匆匆从吴欣身边跑过,逃进漫天的大雨中去了。

吴欣咬咬牙,掀帘子奔进内屋。

白蔹静静伏在竹榻上,右腿翘在张竹凳上,裤脚高高卷起,一条深可见骨的伤口由膝盖蜿蜒而下,直达脚踝。凌霄寒蹲在竹凳前,守着一个铜盆,正用匕首仔细由伤口中剔出碎石砂砾来,一边撩着铜盆的水冲洗伤口。

吴欣盯着铜盆里潋滟的血色,握了握拳,走近两步。

白蔹静静伏着,左臂屈蜷,垫着额头,湿透了的长发乱七八糟披散着,挡住了整张脸庞,看不出是不是清醒。身上的衣服满是泥泞,已经看不出原本的颜色,破烂的衣袖覆着血肉模糊的一条右臂,无力地垂在榻前,泥水混着血水沿着指尖一滴一滴落在地上,汪起小小的一洼。

吴欣又是心疼又是生气,小心翼翼避开伤口,在白蔹的肩头轻轻推了推,低声唤道:“阿蔹,阿蔹。”

白蔹迷迷糊糊应了一声,抬起头来见是吴欣,就吃力地笑了笑:“欣姐怎么来了?”

这一抬头,就有些狰狞的伤痕自发间显露出来,吴欣吃了一惊,急忙把她脸上覆着的乱发略去耳后,然后就倒吸了一口冷气。

白蔹右半张脸高高肿起,肿得连眼睛都张不开,自额头至唇角,深深浅浅十几条划痕,其中一条直直划过眼睑。

吴欣颤了一下,哆嗦着伸手想去碰一碰那些伤口,却又怕触痛了她,手僵在半空,声音几乎带了哭腔:“这……这可怎么办……”

白蔹用没伤的左手撑着半坐起来,勉力冲吴欣微笑,她半张脸肿得像个馒头,要做出这个表情来殊为不易,呲牙咧嘴十分难看。一边笑一边抬了右手,用力将右眼睑掰开,露出黑漆漆的一只瞳仁来:“没事的,你看,眼睛没事。”语气居然十分得意。

吴欣微微松了口气,连忙拉下她那只脏兮兮的手来:“别乱摸,留了疤可怎么办。”

凌霄寒忍不住接口道:“这么深的伤口,肯定会留疤,好在都不是要紧的地方,吃饭说话都没妨碍,就是眼睑上那一道太深,只怕以后右眼都闭不紧。”

吴欣见榻前小几上搁着面镜子,想是白蔹先前要来查看伤势的,心中一酸,有心要跟凌霄寒解释,女孩子的容貌也是极要紧的。

白蔹却已慢吞吞趴伏回去,满不在乎地道:“闭不紧就闭不紧,又不是睁不开,有什么要紧,横竖没砸了招牌。我运气着呢。”

吴欣被她这漫不经心的样子噎得一时无话,凌霄寒不置可否,低了头继续清理白蔹右腿的伤口。

白蔹伏在榻上懒洋洋问:“这么点口子,怎么还没清理完?”

凌霄寒手上动作顿了顿,脸上神情微妙,却终究没说什么,继续埋头冲洗伤口,过了片刻道:“马上就好。”一边伸手摸起个瓷瓶来,开了木塞,翻手将里面的液体一股脑倒在白蔹腿上。

浓郁的酒气瞬间升腾起来,白蔹“呼”的一下坐直了身子,牙根紧咬双手固握,全身都剧烈颤抖着,身上脸上已经凝固了的伤口一时都崩裂开来,丝丝鲜血蜿蜒着自下颌滑落。

吴欣方才看到凌霄寒的脸色就微觉不妥,还没想明白怎么回事,一瓶烈酒都已浇落下去,她阻止不及,只能伸手扶住白蔹,慢慢拍抚。

凌霄寒也没料着白蔹反应如此剧烈,吓了一跳,急忙在伤口周围轻轻拍击着缓解酒精引起的剧痛,觉得掌下的肌肉略微松弛了些,才轻手轻脚敷了药,用干净棉布包扎起来。

白蔹勉强缓过一口气来,额上密密的全是冷汗,一边喘息一边苦笑:“你就算生我气……也不能这么个报复法……”

凌霄寒站起身来,满脸歉疚,咬着唇将白蔹慢慢按回榻上,换了清水来擦洗手臂上的伤口,良久才挣出一句话来:“我还以为……你不知道疼呢。”

手臂上这一片伤口不深,面积极大,绵延着覆盖了整条右臂并半边肩背。凌霄寒用棉布蘸了盐水,一点点擦去伤口上粘着的衣袖碎片及泥沙。白蔹疼得厉害,苦笑着伏在左臂上咬着牙吸气。

吴欣看着凌霄寒动作温柔而坚定地由指尖向上,渐而臂,渐而肩,马上就要探寻至后背,突然觉得有些不妥。白蔹虽然寡居十余年,却实实在在是个未出阁的女孩子,凌霄寒已是落落少年,纵然有师徒名分,这样程度的亲近似乎也有些太过。

幸而两个女人抬着热气腾腾的浴桶进来,打断了凌霄寒后续的动作。少年停了擦拭,俯身用油布将白蔹腿上的伤口仔细包裹起来,便理所当然地伸手去解白蔹衣襟上的系带。

吴欣刚刚放下去的心立时又提起来,不假思索,一把攥住了凌霄寒拈着白蔹衣带的手腕。

“嗯?”凌霄寒转过头来看着吴欣,一脸的莫名其妙。

“嗯?”白蔹也抬起头来看着吴欣,一脸的迷惑不解。

吴欣看着这对师徒,心中暗暗叫苦,他们那里光风霁月,倒显得自己的思虑太过龌龊,心念电转,总算找出一个理由,强笑道:“剩下的事情我来就好,小凌身上也是湿的,不赶紧去擦洗更衣,万一着了凉,你们师徒一个伤一个病,让寨子里指望哪个。”

凌霄寒皱着眉道:“欣姐有身子,不能太过用力。”

白蔹伸手揉他脑袋,笑啐道:“我还能动呢。再说还有几位大嫂帮着,你快点去收拾,等下来帮我上药。”

凌霄寒踌躇了一下,勉强点了头,对吴欣道:“腿上的伤口最好别沾水。”转身去外间自行梳洗了。

吴欣松口气,招呼着几个女人帮忙给白蔹擦洗干净,扶到床上去,拿干布裹了湿发,找出干净的中衣慢慢往她身上套。穿好了左手,就对着右手发呆,这一片血肉模糊的实在没法着衣。

白蔹闭着眼睛哼唧说等下还要上药,就这么着吧。

吴欣无法,只好空着右手,将衣襟抿起来系好。低头去拿中裤时,凌霄寒捧着药盘,掀帘子就进来了。

吴欣慌了手脚,扯过一床薄被,劈头盖脑把白蔹蒙住。白蔹冷不防被砸到伤口,痛哼了半声,伸手扒拉开薄被,迷迷糊糊瞪着吴欣。

吴欣略有歉意,上前帮她整理薄被,将伤处露出来,一边抱怨凌霄寒道:“这么大人了,一声不吭就往里进,连点男女之防都不懂么?你不为自己名节着想,也该替你师父想想!”

白蔹看了吴欣两眼,神色古怪,终于掌不住笑喷了:“医者眼中无男女,哪有许多讲究。再说我要名节做什么哟。”她用没伤的一只左手捶着床,笑得要打滚。凌霄寒怕她再挣开伤口,急忙上前去摁住。这一来,吴欣反而被挤到了床脚。

凌霄寒低头清理伤口上药,白蔹半眯着眼睛盯着他,两个人都不说话,却似笼着种气场,令外人无法介入。等到处理完伤口,诊了脉,凌霄寒拟了方子要去疫帐取药,他沐浴才罢,只着中衣,胡乱披了件长衫,头发湿漉漉散在肩上,有几缕遮住了眉眼,白蔹极自然地抬左手帮他拢去耳后,叮嘱道:“擦干了头发再去。”

吴欣等凌霄寒出了门,指挥着几个帮忙的女人把屋里收拾了,自己在床边坐下,盯着白蔹仔细打量。

白蔹本来阖着眼睛养神,被这目光盯得实在睡不着,只得将左眼张开一线,赔笑道:“欣姐,是我不对,下次不会这么莽撞了。”

吴欣蹙着眉问:“到底怎么回事?”

“下雨路滑,有几块石头被冲松动了,一时没察觉,滚进山谷里去了。”

“一时没察觉?”吴欣眯起眼睛来,目光也收束一线,似乎要盯进白蔹的眼里心里去。

白蔹极坦然地迎着吴欣的审视笑了笑:“在想霄寒的事,有点魂不守舍了。”

吴欣微愠道:“你不愿意与曹家结亲,我随时都可去回绝头人!我嘱你想清楚的是究竟将那孩子置于何地,又不是要你立即回答,哪个让你在暴雨山路上想!”

白蔹低声道:“我想清楚啦。”

吴欣颤了颤,失声问道:“你待怎样?”

“我不让霄寒娶曹家女儿。”

吴欣咬牙道:“我已知道了。我是问你待怎样!”

白蔹张着一只眼,盯着床帐顶,慢悠悠地自说自话:“今天我落下山谷去,受了伤,那山谷又深又陡,雨水冲松了山石泥土,试了几次,都没攀上去,反而摔得更狠了。我躺在谷底,又疼又冷,一点力气也不剩,我想,这次怕是没活路啦……”

吴欣抬了手,迟疑了下,轻轻握住白蔹没伤的左手,紧了紧。

白蔹并不回应吴欣的安抚,依旧轻轻慢慢地说下去,仿佛在说一件旁人的事情:“我行医多年,一向看惯生死,倒也没觉得多么难过,反而开始盘算若我死了,你们会怎样。”

“你与乔大哥必然要难过的,只怕还会自责于牵连了我。但你们夫妻恩爱,互相安慰着,难过阵子也就好了;就算小十二知道了大发脾气,迁怒于你们,你与乔大哥也必能体谅他,不多计较。十二若是聪明,就莫将死讯告诉我母亲,其实告诉了也无妨,母亲病得糊涂了,没两日也就忘了。”

吴欣没想到苏白情况已糟至如此,不由愣了愣。

白蔹还自顾自轻言细语:“萧家自然会帮忙照料母亲,有义父、五伯、十二在,我也不必担心她。只有霄寒……只有霄寒……我想不出他会怎样。那孩子必然抱着琉璃灯,立在五里亭上等我回去,我一天不回,他会等一天;我两天不回,他会想法子上山找我;我一辈子不回呢?”

“我想过他扶柩回松江府,在我灵前执子弟礼,也许将我与阿寒合葬,也许带着我的虎撑继续做个游医,然后娶妻生子,在家里供起我的牌位,再慢慢淡忘……”

“我想过他将我埋骨此地,从此隐姓埋名于此,守着墓,每年清明来祭我。过几年,他会带着妻子来祭我,也说不定,就是曹家的女儿;再过几年,他带着孩子来祭我,他们在墓前天伦和乐,我自己在墓里孤苦伶仃!一想到他用那双细长的眉眼端详别的女子,他缺了一指的右手去略起别的女子的鬓发,他指着我的牌位墓碑对那个女子说:‘这是我的师父,你来拜拜她,求她保佑我们幸福安康。’我就嫉妒得发狂……”白蔹急促呼吸着,左手痉挛地攥紧了吴欣的手,脸上肌肉剧烈抽动起来,那些狰狞的伤口都跟着跳动颤抖。

吴欣被她毫不掩饰的情感惊到了,嘴唇颤抖着,半天才找到自己的声音:“你……你疯了!他是你的学生,比你小十几岁的学生!”

“那又怎样呢?”白蔹喘息着,神色几近于癫狂:“他只是叫我姐姐的。他是我一点一点发掘出来从尘泥里雕琢出的美玉,他不是阿寒,他比阿寒贵重!我怎么肯送给别人,我怎么甘心躺在泥土里腐烂!我爬起来,拖着摔伤的腿,在谷底乱转,一遍一遍尝试,终于找到一处缓坡爬了上来。我连滚带爬地下山,狂风暴雨里看到五里亭的灯光,我突然哭了起来。我不放手,我不要他遗忘我如我遗忘阿寒,我要活着在他身边,要他眼里只看着我……”

吴欣一把甩开白蔹的手,跳起身来,哆哆嗦嗦指着她道:“你疯了……”

白蔹慢慢平息下来,用那只独眼安静地看着吴欣。

吴欣被看得汗毛倒竖:“你是……认真的?”

白蔹用完好的半张脸缓缓绽开一个笑容,阖起眼帘来,不再说话了。

吴欣扶着床慢慢坐回去,后背上冷飕飕的,已经被汗浸透。“你……”她想说你怎么做得到,你未嫁而寡年纪老大,你亦师亦母养育他多年,全江湖都知道你替萧寒守节你是凌霄寒的师父,你还刚刚摔烂了半张脸……就算是我也要觉得你痴心妄想。可是看着躺得四平八稳的白蔹,半边脸高高肿起另半边脸淡静平和,那么安安静静阖着眼,仿佛刚才那番惊世骇俗的宏愿只最正常不过小儿女情至深处的宣言。吴欣开不了口,她连劝说的勇气都消失。“你……知道这条路……有多难(这不是你及笄之年挽发灵堂)?……不是你有勇气就能做到的(就算你能无视江湖中风言冷语,你有没有想过小凌)。……你是认真的。”

白蔹依然浅浅带笑,带着毋庸置疑的坚定果决。

“你这孩子……怎么从来不肯走条好走的路呢?”

“走路不是问题。”白蔹语声低微,似乎快要睡着了,“怎么走,能不能走到头,我都没有把握。我只要明白自己想走的是哪一条路,然后去走就是了。”

凌霄寒煎好药回来的时候,吴欣还在发呆。

凌霄寒俯身去摇晃白蔹起来吃药,被掌下的温度吓了一跳:“怎么烧得这么厉害。”

吴欣这才反应过来。她俯视着已经烧得神志不清的白蔹,整张脸都红通通的,不知是疼是冷,整个人都微微哆嗦着,咬着牙不吭声。“若不是因着发热,方才那些惊世骇俗的言语也许不会坦然出口吧。就当是一场胡话,醒来也该忘记了。”吴欣想,但又不能说服自己。

窗外风雨声,终于渐渐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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