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 入宫还是一死(1 / 1)
太子宫中,气氛凝重。
太子爷高座在高高的银龙椅上,看着半跪在地上,纱袖微湿的林菜菜。她乌发如水,细臂如莲,眉间眼角,的确有着三分清秀之姿。仿若一枝出水碧莲,未染乱世之尘,未若浑水之浊。真真个出水芙蓉,清澈美人。那日她被捉进这太子宫中,灰土袋中,尚未能看得清楚,如此之细细一量,果真有着过人之色。未道父皇会一眼看中她,就连自己……
太子敛眉。
伸手向着左右一挥手,即大声命道:“请太子宫中负责教习的一等命妇来,于她梳洗打扮,即日送进宫中!”
林菜菜一听此话,脸色立刻一变。
她抬起头来,对着面前的太子,即不慌张也不害怕,依然不卑不亢地回道:“民女不想进宫。”
太子听她一言,挑起眉来:“事已至此,还容得你说不?!莫说你个小小民女,即是本宫宫中的妃嫔,但凡被父皇看中,本宫又岂敢不双手奉上?休得多言,怎么还不传命妇前来!”
左右立刻有人答应了一声,转身就去叫人。
林菜菜迎着太子的目光,很是坚定般地:“民女宁愿一死!”
太子看到她坚决的表情,立刻大怒地一拍银龙椅,腾地一声就站起身来!
“大胆村女……”
眼看太子爷凶狠地命令就要出口,旁边突然扑腾一声就跪下了一人。竟是东宫殿神医阁的神医相安辰,他长衫一撩,回秉道:
“殿下请不必动怒,这村女请交与我,三日之内,我必命她心甘情愿地进入宫中!”
林菜菜脸色一僵。
太子的脸色到是微微缓和。
他看着跪倒的相安辰,慢慢地点了点头:“你说此言,甚好。本宫不管你用何方法,是用药用毒,还是命她心神不智,总之三日之后,一定要她心甘情愿地给本宫滚进宫里去!不然,父皇怪罪下来,你我项上人头,都是难保!”
“是!臣定当照办!”相安辰立刻抱拳。
林菜菜只看向相安辰,他也微微斜睨过来一眼。那眉梢眼角,一丝丝的寒意顿时升腾而起。林菜菜身子忍不住一僵。
太子冷冷地瞪了他们一眼,拂袖而去。
一等命妇已经奉命赶来,直接一手抓起林菜菜:“跟我走吧!”
林菜菜脸色冰冷:“我绝不会跟你们进宫的!”
相安辰站起身,也是冷冷地望着她:“此事,已断不由你!”
林菜菜这一次真的觉得,好像自己已经掉进了一个万劫不复的深渊,也许连回头的可能都没有了。
宫殿之上,正纠闹成一团。
众人莫不知道,太子宫外的小花园里,有三四个身影,正隐在花圃下的阴暗中。穆逸远远地听到太子竟然命菜菜进宫伺候那又老又丑又好色的皇帝,已经觉得全身发冷,愤怒到手中的剑都在微微颤抖了。等不及太子带着众多侍卫一撤去,他已经身子一矮,就要朝着殿中的林菜菜直扑过去。
隐在他身边的柳轩,一把就扣住他!
“喂,你要何去?!”
“救我师妹回来!”
“此时怎可!”柳轩惊呼,只把他用力一抓,“现在尚是傍晚,日头虽然西晒,但众多侍卫环侍,你这样孤身闯入,岂不送死!”
穆逸回头瞪他:“难道你不曾听到,他们要把小师妹送进宫里伺候那好色的老皇帝?再不救她出来,她就要被押入宫,皇宫之内,侍卫更多,到时更无法救得师妹脱身!”
“他们是说三日之后,又没说是今辰晚时就会把她送走,你又何必急在此时!”柳轩抓着他,态度到是非常的冷静,“此时出去,不过是送死,真的被众多侍卫捉到,莫说可以救得了她,说不定到时候我们都难逃一死!你一定要把事情弄到如此惨烈?!”
穆逸回头瞪着柳轩,那目光上上下下地把他打量。
柳轩也不怕他,任他上上下下地一看。
“你若如何?”
穆逸脸色微微有些难看:“想不到,你居然是此等之人。我只救小师妹心切,你还能如此淡然处之。果真是高人呢。”
柳轩知他说的不过是反话,脸色虽然有点难看,但是并不计较。
他只拉了穆逸的袖子,叮嘱道:“随你说我如何都好,只要不要现在动手,现在这时头,我们如果动手,不过如找死一般。待夜黑风高,自能救得娘子出来。”
穆逸甩开他的手。
转过头来,透过花圃向宫殿内张望。但又忍不住回过头去,深深地看了柳轩一眼。这个人他不是第一天认识,也不是第一次和他交谈,这些时日之来,他竟越发觉得这个柳小相公有些变化,与他和菜菜在小山村里见到的那个绝色小相公已然大大的不同。
现日的他,谋略在胸,神色淡然,遇事沉着冷静,虽然身负剧毒,却对事事淡然处之,到真颇有王相之风。只不过,这样的人,城府深重,难保将来之时日,还能像现在这般,赤心对待小师妹。虽然他们之间不过一场孽缘,但……小师妹若对他真的动了心,又该怎么办呢?
承墨门下的众人,一直在花圃中掩着身形。
一直等到月朗星稀,暮色四沉。
太子殿高高的城墙门外,传来打更人的高声叫喊:“咚咚咚,三更到,小心火烛——三更到,小心火烛——”
此时此刻,太子殿内众人已经陷入沉睡。众多值班侍卫,也已经到了上下半夜交替更班之时。
大地一片沉静。
只除了太子宫神医阁的阁内,还有一盏烛灯,在夜色中微微地跳跃。
相安辰坐在药炉旁边,火红的炉火映着他瓷白的脸孔,泛出一抹橘色的光芒。他的手中拿着一杆小金秤,正在面前摊开的几包药包中,称配着几味药。偶尔有碎裂的药沫,他随手拿起来就扔进药炉里,炉中发出“滋”的一声响,跳出一个剧烈的火花,接着升腾起一股吓人的白烟。
林菜菜坐在他的对面,看着他金秤盘内,那一味味发黑发紫的药材,也不讲话,也不多言,只是握着自己的手臂,静静地坐着。
手指下,是被相安辰不小心用银针刺中的伤口,一点圆圆的,却深深的伤。尚有一丝血渍慢慢地渗出来,不是汹涌,却只是一点一点的,像是杀人都要一点一点钝刀慢剐的残忍一般,那血一点一点地流出她的身体,她的手臂……
相安辰抬头看她一眼,细长的眸里,有种淡淡的冷漠:“你不求我?”
“有何好求?”林菜菜回道。
“你可知我那银针之上,涂的便是命人伤口不得合拢之药水,你若不求我给你解药,你的伤口便会一直如此慢慢流血,直至三日之后,你全身的血液便会流干。如此死去,若如一具干尸而已!”相安辰恶声恶气地对她说道。
林菜菜眉色淡然:“我即已经求死,还如何会求你救我?尚不如这样死了,到还干净。”
相安辰听她此言,手里的金秤一放,眉尖微微一挑。
他直瞪着眼前的林菜菜,说不出什么想法般地看着她。一点一点,一丝一丝的从她的脸上直扫过去。
林菜菜任由他瞪着。
“你即对生死如此看开,当年又何必致别人于死地!”
相安辰突然一抚,桌上的一包药材被他狠狠地一挥!药材全都跌进药炉里,哄地一声,窜出一团剧烈的火焰!
林菜菜一惊。
眼前的相安辰不仅邪气逼人,他的眸光更是凶狠吓人,乌黑的珠眸里,映出那跳跃的火焰,更真的像是两团燃烧在他眼眸之中的怒火,带着那样骇人的神色。仿若他真的如熊熊怒火中而来,凶狠炽烈的快要把她都烧灼!
林菜菜面色一僵,她瞪着眼前的相安辰,有一点不太能相信自己的猜测:“你……你到底……是谁?!”
相安辰脸色倏然冷掉,眸子也立刻微眯起来,又恢复了他平日里那清淡而邪气的模样。
“我是谁没有什么重要,重要的是……太子爷命你入宫,入宫还是死,在我的面前,你只能选择一样。”
“我求一死。”
相安辰腾地一下子站起身来,手里摸了一个什么,就把她的胳膊轻轻一按!
林菜菜顿时就觉得胳膊上的伤处一阵火辣,疼得如同刺入骨缝。但刹时又转为清凉,透骨之寒。
相安辰一把掐住她的下巴:“你若想死,我怎么能让你死得如此容易!我告诉你,这次你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话我已经允诺了太子爷,如若你不从,他日我真的会下毒下迷药,就算是把你昏倒,也会把你送进宫中!你不要逼我出手,不然到时,我只会让你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林菜菜被这清秀小男生的脸色所骇住,他真的邪气逼人,令人不敢直视。说不清他对她为何会如此愤恨,仿佛她是他的杀父仇人一般。那种狠劣的神色,令人脊背发凉。
“哼!”相安辰只把手狠狠一甩,直甩得她的脸孔微痛。
他却扔下她,转身就出了药房。
林菜菜坐在药炉边,只觉得这事世转变,越发越脱出她的控制,有更多的人掺杂进这场乱事,有更多的人搅进这场浑水,她只不过是离开小山村想要追回被人捉进的柳轩,却突然发现自己竟然越走越远,越来越找不到回去的方向……更甚至她将要被送进宫中,不知……不知……
是否在不久的将来,将会有更多的人会为此而……死去。
林菜菜忽然全身打了个冷颤。
这刹时间,突然有只微冷的手,突然从她的身后按住了她的肩:
“菜菜,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