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 私案（1 / 1）
“怎是个女子？”
“此女子与那人息息相关。”
“把她泼醒！”
忽然一盆冷冷的水直泼下来，激得昏睡中的林菜菜一个激零。
张开眼睛，满屋的黑暗和男人们微黑而探究的目光投射过来。
林菜菜镇定了一下情绪，擦了一下脸上的水珠。
这应该是间很低矮的暗房，房间里的光线非常不好，也有可能这是深夜，她被打昏之后，就失去了感觉，也不知道自己被带到哪里来了。只觉得身边围了很多男人，身着暗色的衣服，看不清表情。身上冰冷的水珠，提醒着她的疼痛。
“这等村妇，真的与那人有关？”
远远的，有低低的声音传来，坐在中堂大椅上的男人，面色暗沉，盯着林菜菜的目光，沉沉地环绕。
林菜菜微坐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衫。
“回禀大人，这村妇果是那人的娘子，我们在后山园中，看到他们亲密无间。”有穿着黑衣的人，向中堂上的那个人回报。
“娘子？！那等人居然会娶妻？！”中堂上的男人，冷冷地瞪着林菜菜。
“大人，属下句句属实！”黑衣人连忙跪倒。
林菜菜坐在冰冷的地上，只觉得颈后疼痛非常。但是她并不慌乱，看着那中堂上男人一直暗色的眼眸，她也并不害怕。她自知道他们提的“那等人”是何人，因而也坦荡荡地接受着那些男人凌厉的目光。
中堂上的男人看她不卑也不亢，把木椅的扶手用力一拍：“堂下村妇，你果真是那柳轩的娘子？！”
林菜菜抬头，看他一眼，“我与相公萍水相逢。”
她不答，也不应。
“那即是真？！”男人大喝。
林菜菜抿了抿嘴：“相公昨日刚写了休书。”
“大胆！”中堂上的男人听她一下如此，一下别言，自是愤怒：“大胆村妇，竟敢如此戏弄本官！你可知那柳轩是何等人，你竟与他如此拉扯嫌隙不清，莫不是连自己的颈上人头，都不想要了！”
林菜菜怔了一怔。
这等威胁的话，她已经不是第一次听到了。
但也是只是怔了一怔，随即微抿一下嘴：“我与相公萍水相逢，不过也是浮散之缘，相公如何，为妻自不得过问。为妻只管得相公温饱睡暖，才是正理。”
这一番话，到令屋子里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那个坐在中堂中的大人，更是觉得眼下这村妇匪夷所思。
旁边的黑衣人一看到那位大人皱眉，吓得连忙跪倒：“大人！大人这村妇果真是柳轩在山野村中所娶的村妻，属下绝不敢欺骗！我们已经跟踪他多日，只是一直找不到机会下手，上次老三好不容易捉到了他，又被那湘洲关家所挠，这次本可以把他一举击毙，到令这村妇和一个承墨门的杀手突然跳出来，再加上关家官兵的搅乱，才会只捉到了这个村妇！属下句句属实，绝无敢有半点虚言。”
“承墨门？！”中堂上的男人听这个词，更是觉得奇怪，“承墨门都有人出现？莫非……是那一边……”
男人的眼光，朝着林菜菜的身上转了一转。
林菜菜坐在地上，没有丝毫惧意。
这等女人，果是村妇？又或者，另有别的深意？倘若要是那一边也已经探得了风声，下了手……
中堂上的男人敛眉，“这等村妇，与我等无用。现在首要之机，是速速把柳轩捉拿归案！倘若让那边先得了风声，抓了他，我们的下场，只怕……”
“大人，”黑衣男人扫一眼旁边的林菜菜，“虽然混战之中，属下未能取了柳轩的性命，但已经一箭击伤了他的人，现在他恐也是伤痛难当。这等村妇，虽然与我等无用，不过也有可趁之机。她即与柳轩拜堂成亲，定是有莫大的关系，我们何不利用她的性命，引他出来！”
中堂上的男人，立刻眉光一亮。
“你的意思……”
“大人身为八府巡按，杀一个小小的村妇，自不会有人敢出声一句。只要杀人召示一贴，还怕那等人不会乖乖自投罗网么？”黑衣人凑到他的面前，暗下杀机。
林菜菜听到他们的对话，心头略是一惊。
惊的是这人居然是朝延的八府巡按，惊得更是这等大人，居然会暗地勾结杀手组织，还想利用她的性命，引伤重的柳轩出来！
什么生生死死，她并不害怕。
但柳轩的身份背景，竟然扯到了八府巡按这样大的官职，他究竟是什么样的人，林菜菜的心底，已经略略有了雏形。或许，或许她的小相公，果真是个传说。
那中堂上的巡按大人，眸光对着林菜菜扫了一扫，竟真的一拍座椅：“好，就依你计，召示天下，村妇勾结乱党，动乱燕州，为妇不贤，论罪当诛！腊月初七正午，街市口当街问斩！”
林菜菜坐在地上。
乱发微湿，却心如明镜。
* * * * * *
“唔……呃……”
马车里，传来低低的□□。
穆逸回头，朝低垂的车帘里望了一眼：“你若撑不住，就开口。”
“我死不了的！”柳轩躺在马车里，只觉得胸口疼痛异常。
“你死了不打紧，只是死前说一声，我也好把你丢下车去，免了污了我的马车。”穆逸皱着眉头。
柳轩在车内听到，气得坐起身来，“有劳大侠还对我动这份心！我死前一定自己跳下去！”
“哼，那是自然最好。”穆逸的声音冷淡。
这两个男人，本是不应该凑在一起的，但是林菜菜在被捉走之前，竟把柳轩推给了穆逸，穆逸眼睁睁地看着小师妹被人一掌打晕，心头那个疼痛愤怒，难以言说。可恨士兵杀手一拥而上，他若不拖着伤重的柳轩离开，便会把自己和他一起陷进去。多年的本能让他咬着牙把柳轩拖走，却是一看到受伤的他，就觉得心火怒起，只恨不得能痛打他一顿，才能换来小师妹被掠走的怒气。
三年来，他日日夜夜地守护着林菜菜，只愿她平安喜乐，如她希望的一般平淡地过完剩下的日子，却没料想突然冒出一个柳轩，把她的日子完全的颠覆。
穆逸对柳轩，自没有什么好话可说。
柳轩对穆逸，也是左右看不得眼。
但两人为得快点找到林菜菜，又不得不相伴而行。
“呃……”柳轩□□。
穆逸皱眉：“再忍上半个时辰，车到云海城，就会有上好的郎中帮你诊治。”
“那些郎中，怎能治得了我这伤。我这……”柳轩想要欠身起来，却觉得疼痛非常，微动了两下，气血忽然上涌，微微一动，竟吐出一口鲜血！
穆逸嗅到那血腥之气，虽然和他不对眼，但也不敢再过担搁，只把手中的马鞭一挥，大叫一声：“驾！”
两匹快马立刻撒开了蹄子一般，直向云海城狂奔而去。
柳轩在车厢里，上下颠簸，只觉得神智涣散，辛苦非常。
莫不是，今日真的要命丧在此处了？
不，他好不甘……不甘……他终得辛辛苦苦的寻到了他要的人，就算拼了最后一口气，也得……也得……
“穆……穆逸……快……带我去……云海史将军府……”他□□着，摸出胸口一直暗藏的一块金色小令牌。
令牌上已经是鲜血浸染，还包裹着林菜菜临走之前，扎在他胸上的那块白色的巾带。
看到那血红的白巾，柳轩只觉得目光游离，他日她在桌前为他梳洗的表情，又再度浮上眼前……若他真的命尽，但愿还有机会，再看一眼她……
穆逸听他说得史将军，微皱了皱眉，却还是策马而去。
马车狂奔到云海城城门前，门口竟聚了大批人，把公示板下，围得水泄不通。
穆逸驾着马车，想借个道路闪躲过去。
却只听得有人在公示下大声讼读：
“村妇林菜菜，勾结乱党，祸乱燕州官家，为妇不贤，为女不洁，论罪当诛！腊月初七正午三刻，街市口当街问斩！”
穆逸的心登时一惊！
柳轩在车内更是听到这些人的声音，竟不管不顾地突然掀开车帘！
“什么？！他们在说……什么？！娘子……果真是娘子？！”
穆逸看着柳轩面色如纸，身子因失血而微微颤抖。
他把柳轩一藐：“正是。如此你可满意了？小师妹为了你，就要当街问斩！”
噗——
柳轩一口鲜血喷出马车，整个人身子一软，一头就从马车上栽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