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 择一相怜情渐起(1 / 1)
“天华,本宫好累。”御书房内,廿桀忽然望着那堆叠如山的折子道。
天华顿了顿,微微思索才拱手对廿桀道:“天华知道殿下所忧何事,天华以前让殿下杀了桑采沩,殿下不舍却把她擒回宫中做人质,如今连姑娘又因此病重,殿下不如听我一法。圣上的皇陵已于前些日子建好,殿下何不假意修书雍南王放了桑采沩,以此为饵,将其引至皇陵,一并除去。”
“不可!”廿桀忽然合上一折子断然道。
“殿下!!你日日待她为太子妃,可她却以绝食相逼,她既然不屈服于殿下,殿下把她关着又有何用,不如以此为饵,杀了雍南王,一起永殁皇陵,说不定她还会感激殿下的成全之意呢;再则,殿下既能对连姑娘有所交待又能铲除南部反叛势力,何乐而不为?”
廿桀的手微顿,陷入了半晌的沉默,声音低沉,“我考虑考虑。”
一日之后,绮丽宫偏殿。
“太子殿下今日带来这么多吃的,难道是殿下相通了,要杀掉我来做最后的践行么?”陌拟的脸苍白,唇色也暗淡失了血色,无力地调侃道。
廿桀扶着她坐起,坐在她身旁,紫色的眸子光华流转,望着这张美丽又苍白的面孔,半晌才微微一叹。
他转头在面前的几上盛了各种各样御膳房精致的食物,放在她的面前,“你可知道本宫一直以来认定的正宫妃子是什么样?本宫曾对母后、对襄音说,本宫将来的妃子一定得大方雍容、才貌兼备、率性真实,本宫一直在想会不会我要求得太高,可在那一天,郢都的大街上,那个女子御马驰骋而过,仿佛间,我便认定这女子有那样的风仪。没错,我一直认定的妃子人选,除了你,任何人都不堪胜任。”
陌拟微微一愣,她不曾想他会说出这样的话。
廿桀停了停,目光落在她的身上,他捧过她的脸,袖长的手指在她脸上摩挲,“我承认,我一直喜欢,喜欢你眼底的纯粹和狡黠,喜欢你骨子里的率性,甚至你的傲慢和桀骜,我都很喜欢。可是,就像你在马背上说的,你先遇上了他。”廿桀的紫眸闪动,勾头在她唇上落入一吻。
“垂手而不可得的东西,本宫向来奉行的原则就是:毁掉。”他离开她的唇,淡然道。
陌拟只是目光淡淡地看着他,没有惊异,也没有恼怒,良久才缓缓道:“殿下能够轻易舍弃的,那就不算真正所爱的。还有,殿下看到了我的率性大方,可是殿下永远不会知道,我其实也是个任性自私的人。”
廿桀一震,又忽然呵呵朗笑一声,苍凉叹道:“只为那一人任性么,也对。”
陌拟摇摇头,“不完全是,是因为殿下一点都不了解我。你只知道我今天这么云淡风轻、谈笑嫣然,可你不知四年前我冷若冰雪、满眼仇恨;你只知道我出自侯门、享尽富贵,可你不知我长于野外、漂泊落拓;你只知道我率性纯粹、镇定自若,可你不知我有时也自私偏执、胆小恐惧。我们之间差的不是近水楼台这一步,而是心照不宣。”
廿桀目不转睛地望着她,“那他就能?”
“不知道,或许也不能吧。”陌拟幽幽一叹,“但是他却是将我从四年前仇恨的牢笼里救出来的。太子殿下,你喜欢的堪堪是个想象的人罢了。”
“说得好,也不枉我最终这样决定了。”廿桀慵懒一笑,邪魅而孤寂,“虽然我还是舍不得,但我会让路无还领头送你去。”
“廿桀。”陌拟忽然唤他名字,眼神沉静如水,“请你好好照顾连翘,她一直很倾慕你,你不要负她。”
廿桀面上的笑僵住,紫眸中的光芒也跟着一滞,“胡说什么,她只喜欢沈清岑。”
陌拟也一顿,却忽然摇头长笑一声,“原来你竟不知道。虽然我不知道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我也曾警告她不要去接近你,但从小到大,姐妹一场,她眼底的情意,我一看便知。”
“姐妹?”廿桀微微愕然。
“你难道不知道寒霜尘座下有两名弟子,一唤陌拟,一曰连翘,一个袭承她毕生的功力,一个袭承她毕生的医术,我便是陌拟。”
廿桀彻底地怔住,凌寒心法?寒霜尘?他怎么没想到?
“太子殿下若要杀我,便不要让她知道。”
刹那间,廿桀心乱如麻。连翘,那个如今如此怕他的女子,原来一直都喜欢着他。蓦然间,他仿佛忆起楼中那遥遥的一瞥,忆起湖边他救她躲避危险的那一刻。
半年过去,原来他一直都没看懂她的心。他有些恍惚地出了偏殿,又恍惚地进入了她的房间。等到看到那抹绿意时,他才回过神来。
为了不刺激她,这几日他每次都只在房间外偶尔看她一眼,看到那张如此苍白的脸时,他还是不可置信,她原来喜欢他。
连翘本来低着头,忽然看到地上的暗影,和那抹紫色衣衫,不禁吓得惊叫一番,立马扯过旁边的被子,躲了起来。
廿桀苍白无力地苦笑了笑,连翘就真的是喜欢他吗?可她现在怕极了他。
他走过去,拥住了那团裹住的被子颤抖的人儿,声音是从未有过的温柔,“连翘,连翘,别怕,我答应你,我放了你师姐,真的,我放了她。”
廿桀缓缓拉出她颤抖的手然后安抚着她,慢慢将被子揭下,“我真的放了她,连翘,别怕,我放了她,我答应你,我让你师姐离开。”
他捧起她微缩的着的头,轻细温和,手轻柔地抚着她散开的墨发,“留下来,留在宫里,我会照顾你的。”
连翘似乎听懂了他的话,不再那么惊惧了,双肩也不再那么颤抖,可她却忽然低声啜泣了起来,泪水濡湿了面前的衣衫。
“不,不,我要回去,我要回去。”不知过了多久,久得他都有些绝望了,她才忽然抱着腿低声啜泣道。
“外面到处都在战争,你要去哪儿?”
“我要去找清岑,我要回家。”那抱着腿的女子安静地道,仿佛在说一个梦一般,轻轻地不忍打破。
廿桀瞳孔一缩,紫色的眸子忽的暗沉,他抓住她的肩,迫她抬头,“看着我!你清醒清醒!沈清岑死了!他已经死了!”
连翘满是泪痕的面容上忽然僵了僵,一行泪便从眼底滑落出来,几近奔溃又苍白无力地道:“是啊,是死了呢。”
廿桀紫色的眸子一恸,想去揽她,却顿在了半空中,她已经下了床去,衣衫缭乱一段还曳在地上,步子踉跄地向一边的柱子走过去。
廿桀似乎看透了她的想法,便一个移步,将她从柱子边上狠狠地拉了回来,近似怒吼道:“你干什么?”
“欠债还钱,杀人偿命,我和你欠的命,我来抵,我来还,我来还···”连翘两眼空洞,面色苍白地重复嗫嚅道。
那一瞬间,廿桀怔怔地看着她,心底只觉一阵冲动闪过,他分不清是悲怆、懊悔、还是怜悯,只是所有的情感都集结在一刹那,如火焰般彻底地爆发出来,他蓦地拥过这个已然绝望颓败如萎落的红英般的女子,又将她摁在了柱子上,亲了下去。
那张芳唇冰凉,几乎没有血色,却仿佛格外甜美,散发着无边的诱惑,他有些心神不定地进一步攫取。
连翘的整个身子骤然僵硬如铁,那双本来暗淡、空洞的眸子忽然变得疑惑和惊诧,然后瞬息万变,惊异、沉迷、甚至羞愤和黯然,她忽然挣开,“啪”的一巴掌扬在了他脸上,自己则靠在柱子上怔怔出神,身子软软地滑坐到了地上。
廿桀整个人蓦然清醒,望着她血红的惊魂甫定的脸颊,他竟怔着后退了一大步,他这是在做什么?他不可置信地抚了抚胸口。那人儿的眼角忽然就滑下了一滴泪,他看在眼里,却不知道说什么。
他想抱她起来,但四肢却如上了铁索一般僵硬,再不能上前一步。
“你好生休息。”廿桀丢下了句话,便恍惚地向外走了出去。
他怎么会这样?他为何如此失态?他把她当什么了?是太压抑,很久未碰女子了?上次,他对采沩也是。他恍然地走在行廊上,差点撞上了迎面而来的天华。
“殿下,殿下怎么了?”
“天华,来得正好,你帮我安排晚上的侍寝的事吧。”廿桀抓住他的肩膀恍然一提,然后看着天华疑惑的目光才醒了醒神道,“对了,事情可办好了。”
天华略微觉得惊奇,恭谨道:“信已送出去,路无还也带着人去了。殿下方才说侍寝的事···可是要找以前的那些女子,还是···”
廿桀一顿,蹙了蹙眉,烦乱道:“以前的吧,你告诉小德子一声就行,不必亲自管。还有,找人看好连翘,别让她做傻事,本宫先去御书房商议战事。”
天华蹙了蹙眉,看着那抹紫色略显慌乱的身影,似乎微微思索,半晌才收回目光,叹了叹。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他忠心追随的太子殿下决不能败于一个女子手中,所以他劝攸泉放弃无益的桑采沩,可怎知原来殿下的心恐怕早已深陷于另一女子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