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 螳螂捕蝉雀在后(1 / 1)
“只是也别回来。”
····
耳边的话还仿佛残存,她毫不犹豫地走出街口,身后有寒风入骨,衣袂皆向前飘去,周身的寒意令她心间一震,这四年的一切也不敌他眉宇间的那一仿若明月的念头。
只是她不知道,她前脚刚离开,玉茗轩便被东王府的人里里外外围了个水泄不通。
“世子操戈而至我玉茗轩,让攸泉有些惶恐啊。”桌边那人只是悠闲地饮茶,看也不看闯进来的人说道。
“你少装模作样,且把禾儿交出来。”沈清岑凝着眉,逼仄的语气,目的明了。
“世子,你包围了整个玉茗轩也没用,她不可能在这儿。对了,我方才才用了午膳,此时头脑也有些混沌,世子的样子,看来是要请我去你府上喝喝茶了,正好可以消解消解。”
“好得很,王府大牢的茶,公子就好好享用吧。”沈清岑唇边一一挤出这些词,每一字都咬那么重。
攸泉的眸子忽然抬了抬,“世子岂不是太天真,若我真抓走了郡主,就算我到了你的地牢,她就能放了出来么?我看世子此时的脑子还不如我,我这玉茗轩的茶也不耐,世子不妨坐下先平静平静,然后我们再谈点实在的。”
沈清岑身子一顿,眼下一揣度,“看来,王爷可算是表明你此行的目的了,但我沈清岑却最恨威胁和胁迫之人。”
一袭玄墨色的袍子,攸泉手腕缓缓伸出,墨襟上的银色兰纹也微微晃动,他不紧不慢地亲自倒了一杯茶,才对着沈清岑沉静道:“世子错了,我的意思是,世子同我都被摆了一道,我们不妨喝了这茶一同去看那人如何在幕后排戏,如何?”
沈清岑握剑的手陡然一紧,想到他话中的意思,忽而皱起了眉头,“我为什么要相信你?”
“就凭只有我能将郡主救回。”
攸泉的眸子含着淡定自若的笑意,那种神态不是自信的人怕是伪装也伪装不出的吧。可是沈清岑还是有些谨慎,“可是若是王爷排戏以非难他人,这还不是说得过去。”
攸泉听闻忽而大声笑了笑,“确实,确实,世子也是缜密的心思啊。如此,那世子就把攸泉关进大牢吧,无论我是不是主谋,世子就看着郡主能不能自己插翅飞回?”
“你!!”沈清岑紧紧地握紧了剑,已经抽出了一分的剑身随后却“铮”地没入柄中,“好,我姑且信你一次,但是我有条件。”
还在东王府做客的廿桀忽然看着带伤而来却又仿若鬼魅的人,不禁眉头一蹙,“怎么回事?”
“遇着白牧雪了。”一直垂着头的路无还这次却仰起头来,目光中盈盈而动。
廿桀握在桌角的手一紧,那桌角便忽然断裂,“我倒忽视了他,可他那样的人,已然是功成身退的好时候,为何还来助他?”廿桀的紫眸有复杂的光芒闪过,顿时想起那夜那两人携手而至,他的唇边不禁笑意泛起,“莫不是···呵呵呵,原来他也逃不过。情况不利,攸泉恐怕会以此为利器,路无还,先护理下伤口,再让解忧来吧。”
路无还震了震,眸中微微变色,“好。”
“终于还是启用了这一步。”廿桀起身推了推身侧的窗,放眼望去,那蔚蓝如海的天空如此澄明,而他的神识却仿若回到了郢都大街的那一刹,那女子御马跃过时那样潇洒又桀骜的眼神,那或许是他毕生渴望的东西,而如今那种东西却湮灭于抑或是绽放于另一个人的世界中。
那一瞬,廿桀有些恍惚,那样的目光是万万不能磨灭合遮蔽的啊。霎时,他心中仿佛拿定了主意。
风声灌入,世子的别院中,连翘被吹得一凉,她睁了睁无力的眸,看着边上的那个缓缓而来的白色的身影,眸中仿佛有泪水集结,慢慢模糊。
“连翘,告诉我,你如何做的这般决定?这不是你心中所愿吧。”陌拟缓缓覆上她欲揭被而起的那只苍白的手。
连翘微微垂眸,转过头,“是我自己愿意,世子待我极好,或许···或许我能拥有幸福。”
陌拟怔怔然地笑了笑,那样的人,那样地待她,或许沈清岑真的会让她幸福,可是,她的眸子的光彩淡了淡,“但是,他的人生恐怕都没有着落,又如何护你一生?”
连翘身子僵了僵,眸子定定地看着她,“世子若是死了,连翘这一生恐怕也飘落无依了。师姐,我不想看到任何人伤害他,无论是二殿下抑或是……他。”
陌拟的手颤了颤,眸中有一瞬的忧伤,“连翘,回百草园去吧,我现在也无法给予任何承诺。”
“师姐,你变了。”连翘看着她缓缓而道,但目光仍旧柔和,“以前的师姐断然不会说出这般话来,她的自信之光永不湮灭。”
陌拟浅浅地一笑,垂下了头,“在你眼前的人不是你昔日看到的那个人,她或许在一步踏进雍南王府的时候就已经不存在了。罢了,莫说我了,若是攸泉以世子之命或是其他理由威胁你,你不要……”
“师姐胡说什么呢?”连翘惊讶道,“王爷什么都没做,我只是感念着世子的好,又想着或许能帮到你,所以就答应了世子。”
陌拟猛地抬了抬头,顿了半晌,忽而苍白地笑了笑,有些突兀地对她道:“可感激并不是爱。”
连翘摇摇头淡然一笑,“可是我喜欢和世子在一处的快乐。这个地方···”连翘指了指心口,黯然一笑,“曾被重重地伤过,是有形的剑伤,同时也是一把无形的利刃,给了我绝望,我不再奢望了。”
陌拟忽然沉思道:“那人是谁?”
连翘沉默了,目光望向头上那镂空精雕细刻的红木床顶,“不说也罢,反正已然过去。”
忽然房间的门被轻轻打开,那个紫衫身影望着那个白色的身影时身子一顿,眸子微眯,“怎么,王妃亲自来看连姑娘又是何目的?”
陌拟忽然看到在连翘那忽然捏住被角的手,连翘那忽然转头而隐忍的眼神,让她心中一震,她为何没想到?她太清楚她的性子,那眸中闪避的光辉已经彰显出一切。陌拟的指尖忽然快速地在连翘的肩上拨动了两下,点了她的睡穴,她浑身一冷,周身的杀气令她点足掠起,掌中带着十足的功力,冰寒之气如海浪般向廿桀翻涌而至。
廿桀怔了怔,便微开绮扇,身如闪电避开,掌中推出从未出过的功力运入绮扇才将那股寒彻之刃划去,然而那功力却削掉了他的一截袖口,廿桀的面容也一沉,“好一个桑采沩!!”
陌拟正要说什么,凭着敏锐的直觉,她知道身后的窗外有人,一双眸子幽幽地看着她,她侧身看去,身子却忽的一僵。
那是一个靓丽的女子,手中握着一只骨埙,花纹细密繁复,她的脸上虽涵着轻纱,但是身上却是穿着与她一般的衣物,那窈窕身形也与她十分相似,甚至那白色面纱外的那一双眼更是透亮,熟悉地连她也彻底的怔住。
“你···”
只是她还未说完,便听到那女子嘴边已经断断续续地吹出了些曲子,浑厚低沉的音色让出神的陌拟心神一晃,有些头晕目眩起来,虽然她强迫自己定住心神,然而廿桀缓缓的移动,让她又分了分心,顿时心中防线倾颓,整个身子便向后倒去。
廿桀伸手接住了面前的人,皱了皱眉头道,“好了,解忧。”
那窗外中庭的女子这才停止吹奏。
“把她带走吧。”廿桀抱起面前的人,看了看床上的连翘,沉眸道,“需快,沈清岑他们恐怕就要回来,如今桑采沩既然自己送上门来,那么有她在手,也无需我们煞费苦心了。”
而另一方,沈清岑和攸泉在镜城边上的一处竹楼中找到了抱着昏迷的沈清禾的白牧雪。
“你也在这里?”沈清岑一扫周围的狼藉情形,看样子,这里显然经过了一场大战,白牧雪的右手腕处,也被划伤,此刻正在白色的衣襟上浸出鲜艳的血,而竹楼外还有几处,地上干涸的鲜血,滴滴点出血花来,形成一条线,却在某处忽然消失。他心下一审,雍南王真的没有骗他。
“郡主没事,但现在还是先不要让她醒来吧。”白牧雪看着靠在他肩头的女子轻声道。
攸泉伫立一旁,目中突然一沉,“不好!路无还既然逃掉,廿桀难保会有其他动作。”
攸泉刚说完,那树林中便闪出一人,路无还伤口都还未处理,便又来了,只是这次,他眸中带着深深的忧虑,对着西王白牧雪道:“师兄,二皇子启用了凌婵子之徒解忧。”
攸泉和白牧雪同时一震,“看来廿桀费了不少心思嘛。”边上的攸泉叹道。
路无还睨了他一眼,眼中的光芒是鄙视也是厌恶,最终却划出一丝讽刺的笑,“也不怕告诉你,天华大人的最终计划是就算放弃东域也要毁掉那个女子,我这么说,雍南王可还沉得住气?”
攸泉的脸色微变,“世子,府中必生变。”说罢,身子便如同劲风扫过,不见了踪影,沈清岑也快速跟上。白牧雪那安静淡然的目光也一沉,“无还,今日放你一命,你既来告知此事,从此我们便两不相欠罢,你今后好自为之。”
沈清岑也皱起了眉,点点头。
路无还抚着伤口的手颤了颤,他猛然出声道:“为什么你非要事事护着他!”你本该有不同的人生的啊。
白牧雪身子微微一顿,然后才叹气道:“只是各人选择,别忘了,当年那件事我亦有份。”
路无还瞳孔一缩,指尖骤然握紧,半晌后却忽然放声大笑,“是啊,是啊,一向为他人的白牧雪,居然也甘愿替人来背杀师违德的罪。”
白牧雪的眸子澄澈又忽然迷茫,只是看着怀中的女子默然而立。然后,他直视着路无还道:“是我。”眸中晶莹如雪,忽然有一行冰凉透明的东西,默默划过,滴在了沈清禾的手上。
路无还看着面前这个流泪的男子,不禁彻底的僵住,神情几近崩溃,“不可能,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