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 密室以外一•04(1 / 1)
密室以外一
04
我慌乱地跑出柳柯的房间,跑回到属于我的那间客房。
我不知是不是该尽快告诉柳家人这一噩耗。对柳家人来说,柳柯的死无疑于雪上加霜吧?
眼见自己的夫人、子女相继离去,池先生已经相当不堪打击。虽然他还勉强维持着一家之主的威严,尽量在我和叔叔面前尽着地主之谊,但他充满血丝的眼睛和明显消瘦了的脸颊足以告诉所有人,几日来他完全没有休息。还有兰小姐,不管她演戏与否、无论她与柳柯感情如何,至少我不相信面对家人的相继亡故,她会无动于衷!
“哦,这么快就回来啦?”
白穆快乐得尚不知事有突发。而我也决无吓他的意思:“柳、柳柯同学,他、他死了!”我想我说这句话时的表情一定难看得要命。
白穆诧异地盯上我的脸,有那么两三秒钟没吭声。随即,他哼笑道:“你就这么胆小啊?连问问你同学私事的勇气都没有…….”
“我说真的!他就死在自己的床上!怎么办?要对他家人说吗?还是……”
不等我说完,白穆撞开我,闯进了对面的房间,似欲确认我的话。我追上去的时候,他又跑出了柳柯的房,狠狠骂了我一句“白痴”,便狂奔下楼,大声叫喊着:“快叫医生!”
正往楼上来的阿黎——她大概是来请我们下去用餐的,与白穆撞了个满怀。白穆就势抓住了她:“快叫医生!有人要死了!”
咦?
等等!
难道柳柯同学还没有死?!
惊愕之余,我不由得感到庆幸。
“谁?又、又出事了吗?”
阿黎愕然在楼梯上。白性推开她,在楼下自己找到了共用的电话。墙上钉着紧急电话单,他在上面找到了某位大夫的联系方式。
这时,池先生得到阿黎的消息,火速跑来问白穆情况:“轮到了柯?是谁干的!”
白穆放下电话:“至少证明了柳柴大哥的清白。”
“那、那么柯还活着吧?我听阿黎说……”
“是的,不过很危险,等不及医生来了。”
“他受了伤?”
“不,中毒。”
白穆焦急地往楼上跑,并且命令阿黎,“去找根导管,医用的那种!再弄一盆干净的温水!”
池先生紧追上去,我跟着他们。不一会儿,令狐和老乌也赶过来。池先生又让令狐去帮阿黎,女管事匆匆跑下楼去。
“柯少爷还好吧?”
除了池先生,老乌看上去最紧张。
白穆有点不耐烦地点点头,什么都没说。
柳柯王子还是那么安详地躺在床上,白穆一把掀了他的被,替他剥了上衣,对我说:“月朗,让大家都出去!”
池先生后退了一步:“你、你干什么?”
“洗胃喽?你儿子被灌下了大量□□,鼻子和唇周都是——您,知道什么是□□吗?”
池先生愣住的工夫,老乌开了口:“老爷,那是咱们府上的用来撒绿地的农药‘灭扫利’,我叫阿黎去镇上买过好几次,现在还存了不上,平时放在后头园子的小木屋里,还上了锁的……”
“既然上了锁,又为什么……”
“总之各位快出去!”白穆见我迟迟不动,只好自己驱赶众人,“耽误了人命可不是闹着玩儿的!”
池先生不想出去,白穆把他推到了门首,他还站着不肯动。
阿黎和令狐把白穆要的东西送来了。他留下东西,把她们也赶了出去,一把甩上门,把大家关在了外面。
他才让我锁住门,就跌进就近的椅子,长长吐了口气,然后坐在那里,苦恼地用右手撑住了额头。
我看着他,急切地道:“你不给他洗胃吗?”
他抬起头迎上我的视线:“我说你白痴,你还真承认啊?”
我不懂他的意思。
他叹了口气:“你知道我为什么选择去殡仪馆工作?因为那里可以让我看见世界的真相。亡者脸上的各种表情,正是真相的答案——你的同学,就像你判断的,他死了。”
我吃一惊:“你刚才还说……”
“对,我说了他还活着。”
白穆又叹气,“那不过是为了吸引凶手的障眼法。想想看,凶手要是知道他还活着,接下来会怎样?”
我的心顿时沉了下去,说不出地悲伤。我说:“行凶时,说不定柳柯看见了凶手的脸。接下来,凶手只会再来杀他灭口。”
“没错。”
“可你不是还给大夫打电话了吗?”
我还存着最后一丝侥幸,只希望这是叔叔的一个玩笑。可他却说:“为了不让人怀疑,当然有必要演绎一下,我不过对着话筒自言自语了一通。”
“那么,柳柯真的死于农药中毒?”
“嗯。□□属于神经毒剂,一般用于杀虫剂很少引起全身中毒,大不了抽搐、昏迷,除非救济不及时。你的同学死亡还不到一小时,时间太短了,只可能是浓度很高的□□造成的心动过缓死亡。应该是有人趁他熟睡时,用蘸有浓度很高的农药闷住他的口鼻,杀死了他。这么看的话,的确是家里的鬼干的呀。”
他话锋一转,“我搞不明白的事,为什么柳柯也被杀了?”
是啊,仔细想来,柳家相继去世的人,被谋杀的理由全都模模糊糊。若之前是柳柴为钱财而杀了香兰太太,那么先于香兰太太死在房间里的柳桩又为了什么?现在柳柴已不在这个家,柳柯的死便与他无关,柳柯的被害理由也一时成谜,除非——
“除非嫌疑人柳柴还在家里。”我一语道破。并非我怀疑叔叔对柳柴的信任,实在只有这个理由可以解释得通。
“我不是没想过,可我仍然相信柳柴大哥不是凶手。而且我能肯定他真地逃出了柳家。”
“怎么肯定?”
“一个想活下去的人,不可能连续几日不吃不喝不上厕所,做到这些不给人发现,是很难的。这里房间众多,但你有没有发现,无人使用的房间全都上了锁?备用钥匙在那个小保险柜里吧?密码只有去世的夫人知道。柳柴大哥如果还在家里,他的藏身之处必定十分局限。何况……”
话没说完,白穆陷入了沉思。我看出有些话他不想告诉我,我也没办法多问。因为他和柳柴的交情,不是我能想象的。
我正这么想时,只听他又开口:“何况昨天你和柳柯去过了柳兰的房间。你告诉我,他把柳兰调开的借口是发现了柳柴大哥的行踪吧?如果柳兰是柳柴大哥的帮手,那她就不可欣然随他而去。可知她早就知道柳柴大哥逃走的事实,所以听到说看见了柳柴大哥后,她才会那么吃惊,并且急于去确认。”
分析得不无道理。
我忍不住把刚刚又看见常的事也告诉了白穆,对他说:“会不会是常干的?世界上不是有很多未解之谜跟神奇事件吗?”这是我的怀疑,更是我的希望。事件当中,流了太多的血,我不想再看见有谁不幸。把这些归咎于怪力乱神,到是足可安慰人。
白穆哼笑着摇头:“别蠢了,世界很无聊的。你要做了殡葬师就会知道,人死以后,什么都没有,除了一个可以称为尸体的东西,无论是自己,还是生前的名字,全都不存在了。不过,有一点我总算能确定。”
“什么?”
“你看到的常,源自这个家里某人的记忆,而且不止一个人。这个家想拼命隐藏的秘密,一定跟它有关。它不仅站在了柳柯床前,还站在了他母亲被害的屋子里,但是柳桩——你没在他的屋子里看见常吧?”
我摇头。只有柳桩没有。而且,除了刚才,我也很久没在柳家看见常的身影了。
“还有件事,”白穆说,“一小时前,你说柳柯心情不好,似乎更谁吵架了对吧?”
“嗯。”
“你有没有看见跟他吵架的人?”
我被问住。要说出我看见了兰小姐的背影吗?我实在于心不忍。
不待我开口,白穆已笑出声:“你看见了柳兰吧?”
我被他的洞察力吓一跳,只好承认。
他叹着气道:“别妄想了,小子!否则要倒大霉的!”
我的脸一阵烧红:“我才没妄想!”我不禁侧目床上的柳柯。
妄想吗?
…….会倒大霉的……
我的心更沉了。
白穆仍哼笑着:“估计你也没听到他们的吵架内容吧?”
“是啊,可我猜得到。”
“哦?”
“除了为柳柴,不会再有别的。”
白穆不否认:“嗯,你同学沉不住气,他一定把昨晚你们的行动说出去了。”
“他答应过我不会说!我不相信……”
“就算他没说漏昨晚的事,也一定质问过他姐姐柳柴大哥的下落了。结果可想而知。他姐姐一定告诉他‘我不知道’,还叫他别再找柳柴大哥的麻烦——这么说起来,她还不知道他弟弟的事吧?刚才只有她没来。”
“你还怀疑兰小姐?”
白穆撇着我:“难道你不怀疑?在她房里看见蝴蝶兰衣物时,你就开始怀疑了吧?”
我心中一惊,答不上话来。
也许叔叔说对了,只是我自己不愿承认。那么柔弱的兰小姐,怎么可能会去行凶?但柳柯也的确是在见过她之后……
突然,一阵急促的叩门声打断我们。接着传如池先生的声音:“我儿子怎么样了?”
“还要再等一会儿!”白穆对门首喊过一声,转向了我,“你把这盆温水倒进厕所!夏天尸体不能久置,最迟今晚,咱们必须抓住凶手。否则柳柯的死就瞒不住了!”他说着,替柳柯系好衣服、重新盖上了薄被。
等我去厕所到水回来,白穆忽然问我:“你住在这儿的几个晚上,有没有闻到一股很浓郁的花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