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 密室以外一•03(1 / 1)
密室以外一
03
柳家的秘密吗?
那也许正是柳柯所不愿触及的。
可是叔叔说,若不首先揭开这一秘密,系列的血案便无从说起。
看来没有办法了,从柳柯那里得到叔叔想要的答案,是唯一便捷之路。
我于是敲响了柳柯的房门。
没有动静。也许他不在房里?我试着拧了拧门,门开了。我轻呼着同学的名字,悄然进入,巡视了一圈,他真地不在。
我从他的房间里退出,希望可以在一楼的客厅或餐厅找到他。果不其然,我刚走到客厅,就撞见他独自从客厅那边的一个不知名的厅怒气冲冲地穿出来。他只顾生气,根本没注意到我,一下子撞到我的身上:
“哦,是你呀?”
他有点尴尬和抱歉,往后退了两步,目光躲避着我的眼睛。
我赶紧说:“没、没关系!有件事想问你,我们能、能换个地方吗?”
柳柯边只身往楼梯上走,边抱歉地对我笑笑:“对不起月朗,我现在什么都不想说。心情实在太糟了,我怕一不小心伤害到你。你是我的客人,更是我唯一的朋友,我不想——”他停下脚步,忽然一转话锋,大约觉得回绝我不够礼貌,“这样吧,现让我一个人静静,一小时以后,我去找你?要是我迟到,你就来找我?”
他都这么说了,我再强迫他未免很没人性。我只好目送他跑上楼去。我一个人茫然地在原地站了几分钟,也无趣地回了自己的房间。
嗜书如命的白穆只要有书可读,就不会到处乱跑。这会儿,他正坐在大窗的凹垛里,就着阴沉沉的天光念书。
“怎样,打听到什么?”
一见我进来,他头也不抬地问。
“他说他心情不好,一小时后再来找我。”我回答得垂头丧气。
“没用的东西。”
这讥讽令我无从反驳。
凌晨时被雀鸟唤醒的黎明尚晴朗,渐至晌午,天空竟又被恼人的乌云覆盖。偶尔有零星冷雨飘上窗玻璃。
今年雨水好像格外多,我也因此讨厌起夏天。念及通往外界那条坍塌了的唯一道路,我只祈祷这种天气不要耽误了对它的抢修。想要回到自己家的念头,也变得比之前更为迫切了。
我站在窗前,无聊又忧心忡忡地凝视了好一会儿外面的景象。连日来的降水,直让我辨不出下面那雕像喷泉喷出的究竟是自来水,还是雨水了。
“小子,你站在这里,挡住我光线啦。”
白穆不满地从书间抬头瞟我一眼。我也瞟过他,瞟见了他手中的书。那是一本关于心理学的作品,作者叫李助国,我没听说过。
我还嘴道:“光线是从外面照射进来的,和我没关系!”
他被我说笑了,却什么也没说。
我无可奈何地又把视线投注到房间其地方,偏偏落在大柜上。凸出的十一个形色各异的小怪物,静静守在那里。
对了!险些把它们忘了!这古堡中随处可见的装饰物,究竟有何意义?
怀着疑问,我向白穆开了口:“那些是什么?”我指着柜子。
白穆想也不想:“柜子。”
“柜子上的浮雕装饰!”
他扫过一眼,盯住了我的脸,面露轻蔑与讶异:“你不知道?”
“知道就不问你了。”
“唔,理由不赖。”
他合上书,跳下窗垛,走到大柜前,用手指一个一个地摩梭过那些小怪物,“看见这个吗?”他的指头停在一个有着美人首、狮身、鹰翅的怪物上,“这是斯芬克斯,你总该知道吧?”
见我摇头,他苦笑起来,“哎呀,你们这些高中生平时不该好好念点儿课外书的吗?课本固然重要,也只是仕途工具,一点儿不能帮助你提高智慧、增加修养!
“斯芬克斯,就是有名的谜语怪物呀?什么东西早晨用四条腿走路,中午用两条腿走路,晚上用三条腿走路——答案是人。传说被她拦在半路答不出谜语的旅人,会被她一口吃掉。你没听过?”
“哦,你一说,我到想起来了,只是不知道她叫斯芬克斯。”
“还有这个,有名的尼米亚狮子!”他又摸了摸狮子模样的凶恶怪物,然后逐一向我指出,“奇美拉、高加索鹰、希特拉、贝拉、欧鲁特罗斯、拉顿、凯贝拉斯,这九只妖怪,全都是女妖埃克娜的孩子。至于这两个,”
他把一个双手双脚长有无数小蛇的怪物,和一只有三个头的恶犬指给我看,“它们分别是巨人缇丰,和地狱三头犬,全都是埃克娜的丈夫。埃克娜正是和这两个家伙,分别生下了上述的那九只怪物。”
“那总共该有十二个怪物才对吧?”
听罢我的又一疑问,白穆盯着柜子的眼睛忽然一亮:“哦!没错没错!柜子上没有加入埃克娜,所以只有十一个怪物。这么一说我想起来了,一楼大厅里也只有十一个家伙吧?二楼的血案现场同样如此。真奇怪,似乎故意漏掉了最重要的埃克娜,为什么呢?”
本该回答我疑问的白穆,到反问起我来。
“别问我,你都不知道,我就更不知道了。”
“老实承认了就好。”
白穆奚落着我,一边看看挂钟,“差不多一个小时了,你同学怎么还没来找你?”
“也许就来吧?”
白穆摇摇头:“你最好去找他,免得跟你一样睡过了头。”
“我什么时候睡过头了?”我不满地咕哝。与其跟他斗嘴,还不如去找柳柯。我丢下叔叔,离开了房间。
对面柳柯的房门依旧紧闭,好像不欢迎有人来打搅的样子。
住在古堡中的几天,我知道了这石头建筑并没有其看上去那么坚固。它太古、太老了,早已跟不上大时代的脚步,石头间的缝隙瑟瑟地滤着外面的冷风,厚重沉稳的大木门也关不住任何声音与秘密——这里不是一个可以静享清闲的地方。
“柳、柳柯同学,在呢吗?”
轻轻扣响房门许久没有得到回应后,我擅自走了进去。
时值中午,柳柯房里的大钟咕咕地报响鸟鸣。
他又不在吗?
我谨慎地往屋子深处走。
自从我说了柳柴不在兰小姐房里,柳柯就怪怪的。说起来,一小时前,他为什么而生气?那时候,我的目光越过他的肩膀,似乎看见他来时的方向里,坐着由令狐陪伴的兰小姐的背影——
他不该不会又去跟兰小姐吵架了吧?
我不由替他担心。
他的房间很明亮,天空阴沉时,他便把房里所有的灯都打开,窗帘也全敞着,这是他的习惯。因为外面光线暗淡,对比之下,他点灯的房间就给人一种已入暮时的错觉。虽然真的好亮,几乎不存一丝阴影。
“柳、柳柯同学?”
呼唤未落,柳柯俊美的脸庞就突兀地闯入了我的视野。
他正侧身躺在他的大床上,脸朝向我这一边,轻闭双目,好像睡着了。可我知道,他不是睡着,虽然他无血无伤,我还是知道。
是他那如人偶般坚硬的表情告诉我的。他的脸色本该是洁白无瑕的,此时却死灰一片;他的唇色、眉色与睫毛本该是湿润的,此时却干涸如沙——
柳柯同学死了。
这是我的判断。
我愕然当场,盯着他难以置信地倒退了两步。
突然间,我的目光从床边阴暗的角落滑过。这不过是惶然之举,毫无意义,却让我又看见了常。
它是那么矮小而安静,朦胧地站在柳柯安详的睡脸旁边。
它的身影比我之前见到时更为苍白、透明,却也更加模糊难辨。它的脖子往上,依旧是一片空洞的光与影,但莫名其妙地,我感觉到它有一双神秘的眼睛盯着我。
啊!它几次出现在亡人之地,难道它就是凶手吗?
我忽然来了勇气,扑上去企图抓住它,却扑了个空。
常,转瞬既灭,仿佛从未出现在我的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