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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8 第六十九章 错位的爱情(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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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叔向我走来的时候,脚步略有些急。这倒是十分的反常,因为萧叔从来都是最稳重的。从小到大,我只见过萧叔的两副模样。一副是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模样,另一副则是小跳出现时和蔼可亲的模样。如现在这般步履匆匆,除非出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然而现在,能制造出了不得大事的人几乎都在公安局里,仅有的一个例外正无知无觉地躺在面前的监护室内,我真的想象不出,这世界还能生出什么花样来。

尚未站定,萧叔便有些气喘吁吁地着紧开口道:“先生,沈小姐上来了。”

我现在的脸色一定难看得可以,因为还未来得及说出些什么,萧叔便连忙补充道:“底下的人拼命拦过了,但沈小姐态度很坚决,闹出了不小的动静,而且还叫去了秦医生。是秦医生将沈小姐带上来的,大概马上就要到了。先生,一定要冷静。”

我觉得我现在很难冷静。我没想到,沈昱会这样不给自己留台阶。事情到了今天,即便明知她脱不了干系,我仍只将一切算在她母亲的头上,而并不怪罪于她,这已是我能够做到的极致了。然而到了这个地步,她还要用秦淮作为挡箭牌来打扰顾惜,这便着实是她不给我情面了。

我呼吸了几次,才能让声音勉强算得上冷静:“萧叔,将沈小姐请到会议室。我会去见她,但不能影响夫人休息。”

萧叔很是为难地看我:“先生,沈小姐恐怕已经……”

萧叔的话音未落,远处的电梯间便传来“叮”的一声脆响。那响声清越空灵,荡在空旷的走廊中有一种特异的森然与警醒。我闭上眼,开始默默数数。

这还是小时候萧叔教给我的。萧叔还教给我说,人生在世,最危险的便是暴露自己,不论暴露的是你的弱点,还是你的强大。而暴露自己的最大出口便是情绪。所以,控制情绪是保护自己的最严密屏障。只是,对于一个只有几岁的男孩子来讲,这恐怕不是什么容易的事情。

于是,萧叔告诉我一个方法。那就是,一旦觉得自己的情绪脱离了控制,首先要做的就是闭紧嘴巴,然后合上眼睛,心无旁骛地数数字,这样慢慢就可以镇定下来。

这个方法我用了二十多年,只在顾惜那里失过效。一般人面对沉默不语的我,多少会有些顾忌,即便不退避三舍,至少也会三缄其口。可是,换做顾惜,却是每次都会挟着一股温暖的气息向我一下扑上来、一下又小心翼翼退下去半分,然后用几根细细的手指勾住我的袖口,一边晃一边可怜兮兮地说,我错了,你别生气了。或者,她会将双手交叉胸前,做出自我保护的姿势,同时站在一个遥远的地方,用礼貌、冰冷、陌生又疏离的目光挑衅地盯着我,淡淡唤我“萧先生”。

每到这种时候,我从来都想不起自己刚刚数到几来着。

我睁开眼睛去看顾惜,想象一会儿帮她把不喜欢的人打发走以后,她便会又一次那样捉住我的袖口摇啊摇,然后笑嘻嘻地说,萧纪,你最好了。可是,余光中的那道人影,让我不得不再从一数到三,然后将视线从顾惜身上扯开。

“萧纪,小昱只是想与你谈谈,”先开口的是秦淮,他深棕色的眸子里满溢着忧虑与愧疚,还有翻腾潮涌的不安与疼痛,“你不要……”

我微微抬手打断他:“秦淮,能不能麻烦你帮我们找个其它地方,会议室之类,我不想影响到顾惜休息。”

“顾惜?呵……”沈昱低头轻笑了一声,“哥哥,她对我说她叫苏漫。你看,她甚至不愿在别人面前使用与你在一起时的那个名字。可是你却因为她,这辈子都打算对我避而不见了么。”

我再次从一数到三:“秦淮,会议室在哪里?”

“若是让你的顾惜来选,她大概怕的不是我的打扰,而是你想要避开她而被我打扰吧?”沈昱的声音在医院独特静谧的背景下竟显得有一丝凄厉,“而且有些话,我也想当着她的面对你问问清楚。哥哥。”

这话说得却也没错。顾惜现下若是真能听到我们说话,却发现我想要避开她,大约又要对我暴力相向,就好像上一次沈昱在马尔代夫突然出现时的那样。

其实,我那时只是不想让沈昱见到她,可是她却理解成我不想让她见到沈昱。不过实际上,我甚至有一点欢迎这样的误会。因为在这场误会中,我在顾惜那张自回来以后便只有冷漠疏淡这一种表情的漂亮面孔上,看到了一线让我赖以生存下去的希望。

她好像是在嫉妒沈昱。这个认知让我在一瞬间欣喜若狂。

沈昱总是刻意在他人面前表现出与我的亲昵关系,哪怕那关系根本就是假的。我虽然并不喜欢,但一直也没有多少所谓。毕竟,与活下去的权利比起来,其余事情基本都是小节。

当然,那都是在遇到顾惜之前。回到萧氏后,我故意拉开了与沈昱之间的距离,她一直将这种行为当成是我对她在七年前那场袭击中角色的怀疑。但事实上,我很清楚那并不是她做的。因为她不会希望我死,她希望我赢。我赢了,她能获得我许诺的那一大块蛋糕,而我输了,一切落到她母亲手里,她至多能拣一点残羹剩饭。

这就是我们的生活。亲情甚至血缘,每一次都一定会在与利益的对峙中一败涂地。但我也没有办法向她解释,离开的那三年在我的生命中转折出怎样的烙印。她不会懂,也不会接受,她只会采取行动。而我,决不允许任何人在我之前找到顾惜。

所以,就连秦淮也是在顾惜回来以后才知道她的存在的。那时候,我已经将她好好保护了起来,她的身份也不需要再是一个秘密。她是我的妻子。我终于可以在全世界面前光明正大地宣布这是我的妻子了。可是她却告诉我说,她已经做了别人的妻子,她不再愿意做我的妻子了。

哪怕我带她去看她一直心心念念的风景,哪怕我把她禁锢在除我以外空无一人的海天之间,她还是可以对我或者熟视无睹、或者虚以委蛇,然后想方设法去联系她心目中真正的家人,并对他们许诺会尽快离开我,回归他们的怀抱。

在马尔代夫那场我自以为完美的浮潜之后,听到她在衣帽间里和苏函那通偷偷摸摸、却情深意切的电话,有那么一刻,我是真的绝望了。

顾惜对我再如何冷言冷语、怒目相向,再如何明确告知我她已经不属于我,我还是会兀自收集许多被我偷来或者抢来的点点滴滴用以安慰自己说,她只是在生我的气,她其实还是在乎我的。

比如飞机上的那一枚凝视,比如无边泳池里的那一次拥抱和亲吻。比如我假装醉酒后她所有的照顾行为和自言自语,比如暴雨中的水上屋里,她蜷在我身边、捉着我袖口睡着的那短短一夜,以及看到海豚和寄居蟹时,她脸上洋溢出我在梦境中渴望了四年的灿烂笑容。

如果是真的厌恶,这些应该都是不会发生的,对吧?如果是真的憎恨,即便是不经意的流露也不会有,对吧?可是,我再怎样说服自己,也不能反驳那一通实实在在的电话。她说她很想他,她说她会尽快离开我。

那一刻我终于发现,自己找的所有那些理由,都成了可以用来自嘲的笑话。即使是我胃病突然发作,她守了我一夜,我也不敢再给予自己分毫的希冀。那可能仅仅是她的表演。顾惜想要骗我,实在是太容易了,因为我是那么卑微地想要去相信她。

但是直觉告诉我,顾惜在沙滩上见到沈昱的反应并非装出来的。她对我那奋力的一推,虽然收效甚微,但明显怨气十足。对这冲天的怨气,我着实非常、非常的欢迎。

那时,因为顾惜的真情流露,我对沈昱甚至是有一点感激的。但出乎意料的是,紧接下来,在我公出处理萧氏危机的那几天,顾惜居然私自见了沈昱,沈昱竟将我和她的关系歪曲成了婚约,而顾惜为此更坚定了一门心思离开我的念头。

我将手下最得力的人全部留在了家里,就是为了防止出现什么意外,结果却还是没有防住。也是,若是肯老老实实听话,那她就不是顾惜了。

而此后对沈昱,不仅是我没有了感激,反倒是她,该为我念在她提供情报的功劳上没有与她全然计较而对我感激涕零。所以,自那两个女人合谋逃跑的计划失败后,我便再也不见沈昱。不想今日,在这样的情状下,她居然自己又找上了门来。

她若是想当着顾惜的面说说清楚也好,也免得顾惜醒来后又要打翻醋坛子。虽然我对她的这种行为并不怎么介意,甚至有点欢迎。

于是,我对顾惜笑笑,然后转过头去看沈昱:“说吧。”

沈昱似乎愣了一下,随即又笑了笑。但这笑蓦然间让她漂亮的面孔变得十分悲凉:“哥哥,你说,这世界是否就是这样不公平。有些人豁上性命做了自己能做的全部,到头来却还是一无所有。而另一些人不需要费吹灰之力,就会有人向她拱手奉上别人拼死拼活去争取的一切。”

我静静盯了她一会儿。客观来说,沈昱其实很漂亮。不过,她和顾惜不同。她的漂亮是精心雕琢过的。身上每一寸布料的剪裁,眼角眉梢每一笔妆容的描绘,甚至顾盼间每一丝微乎其微的表情都恰到好处,完美地让人觉得她并非一个活生生的人。

而顾惜除了更美一些之外,其它地方则都完完全全与沈昱相反。顾惜这个人,大部分时候都是粗枝大叶,耐心也常常不够用。若是要她打扮,两分钟大概还可以做到,时间再长一点估计就要开始烦躁,然后草草糊弄完了事。

但顾惜的美在于一种无与伦比的生动。就好像隆冬枝头一缕活泼跳跃的金色阳光,足以温暖这天寒地冻的整个世界。

然而人类就是这样可笑。将自己费尽心力包装成假人一般,被认为是拼尽一切;而用力挥洒为他人驱赶寒意的阳光,却被说成不费吹灰之力。这大概是因为,有些人万般所作所为都是为了自己。而在这些人看来,另外一些人燃烧自己温暖别人,反而是理所应当的。

“不要以己度人,”我淡淡开口道,“沈昱,你只做了你自己,又怎么知道别人拥有的那一切是不是不费吹灰之力得来的。”

“是么,”沈昱冷笑了一声,“她做了什么?她又爱了你多久?哥哥,我确是只做了我自己,可是我从五岁起做了二十多年,也从五岁起爱了你这二十多年。你又凭什么说我是以己度人?”

我感觉自己的眉间有些紧。我看向秦淮,却只来得及看到他低头垂眼,匆匆道:“我还有事,你们先聊。”然后,便疾步离开。

我冷冷望着沈昱:“你这又是在做什么。”

她有些决然地定定直视我:“我只是在讲实话。”

我摇摇头,转头向顾惜的方向。如果她醒着,此刻大概要跳起来对我又抓又挠了吧?而我多半会很无奈地问,那是沈昱说的,与我有什么关系?然后,顾惜会回答说,苍蝇不叮无缝的蛋,萧纪,你就是个有缝的蛋!

想到这,我不禁笑了笑。

“你笑什么?”沈昱的眉拧起来的时候,中间有几道深刻的纹路。对她这样保养得宜的人来说,这其实是不应该的。但我似乎有些隐约的印象,她从小就很喜欢做这样的动作。

其实很多时候,我也告诫自己不要太苛责沈昱。一方面是因着秦淮,另一方面,她其实与我一样,都是不得不自童年起就挣扎于生命与利益之中的可怜人。我们之间实际从来都无什么真正的爱恨,只是立场不同、各自保命罢了。

于是,我叹了口气:“沈昱,过去这二十多年里,你做的每一件事情我全部都记得。你害过我、也帮过我。我明白你也是身不由己,所以,事到如今,害我的那些我可以不再计较。而帮我的那些,我也定然会给予足够的补偿。”

“身不由己。”沈昱寒凉地轻笑着,喃喃道,“我确是身不由己。不,不仅仅是身不由己,我又何尝不是心不由己。哥哥,你是不是觉得我没有心?”

我沉默地望着她,没有回答。我不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准确来讲,我从来没有去思考过这个问题。其实直到遇见顾惜,我才得知这世上还有一种叫做“心”的东西存在。

而沈昱自五岁,就开始作为一个无可避免的复杂角色出现在我的生活中。那个时候,我还不知道什么是“心”。如此,既是根本无从知晓的东西,在我眼里,她应该确实是没有的吧。不只是她,那时候的我恐怕也是没有“心”的。

而在顾惜出现以后,我便把我的整个心都交给了她。那以后,别人的心如何,我也永远都不会再去在乎。所以,沈昱的心我从来也没有关心过。此刻,我也不大明白,她想要从我这里知道些什么。

但是,她执着又决绝地望着我,仿佛一定要从我这里得到一个答案才会罢休。

我想了想,然后淡声答道:“如果你指的是你过去对我做过的那些事的话,我方才已经回答过你。你有你的苦衷。如今一切已经过去,我不会再作计较。”

“过去?不再计较?”沈昱一侧唇角勾起的弧度悲戚得有些惊心动魄,“哥哥,对你来说,就这样、就是如此简单的,一切便都可以结束了,对么?因为不再有价值,所以之前的承诺就不该再作计较了,对么?因为有了另一个女人,所以我就瞬间变成了过去,对么?”

现在,我是真的想不透她到底在说些什么了。我凝了她半晌,平平道:“我还是方才的话。你应得的自然半分也不会少。一切确实都已结束,如若你还有什么其它要求的话,也可以说出来。但是,我并不认为这些与顾惜有任何关系。”

“她占的位置是我的!哥哥,因为她,承诺过我的事情,你就都不记得了么!”相识二十年来,我还是第一次见识到沈昱如此不顾形象的尖叫。

她好像永远都在试图做一个完美的人偶,不论是样貌、妆容、衣着、举止,都必须是同样的无可挑剔。从而,她极少在人前暴露一个不那么精致优雅的自己。而现在,她看起来倒是前所未有地真实了许多。

只是,那声音实在太过尖利,划破了医院走廊空空荡荡的寂寥,刮过雪白的天花板,蹭过黯淡的蓝色墙壁,撞上冷银色的金属大门,敲击着监护室将咫尺隔离为天涯的玻璃,甚至连白炽灯中无声淌出的潺潺荧光,都似乎被震得抖了抖。

我急忙皱着眉去看监护室内的情况。这样吵,会不会干扰到顾惜休息?

“哥哥,我在这!我就站在你的面前!可是,你还是只能看到她么?那个女人抛弃过你,后来也一直试图再次抛弃你,而现在她仍然马上就要离开你。可是为什么你依旧只能看到她?我一直都站在这里,我站在这里这么久,我站在这里二十多年,你为什么就从来都不看看我?

“甚至连我好不容易争取来的承诺,也被你轻而易举、自说自话地给了她?难道你还在恨我吗?我是害你差一点丢了性命,可是只有那一次啊!况且那个时候我毕竟只有几岁,只是年少无知,想要讨好母亲。我当时并不知道,自己的行为会有那样的后果啊!哥哥,从那以后,哪怕我帮过你,哪怕我不顾自己的安危去帮助你,你也只是恨我么?你也永远都不能原谅我么?”

我猛然转回头去,对她沉声道:“谁告诉你顾惜马上要离开我。她与我说过,她不会再离开我。”

沈昱向后退了一步。她的鞋跟敲在铺了地毯的地板上,发出一声沉闷的钝响。她的眼睛睁得很大,大得甚至有些吓人,而且里面尽是空茫惶惑的难以置信:“哥哥,我对你说了这许多,你只能听到有关她的那一句么。”

我闭上眼,呼出一口气以稳定情绪:“顾惜的事我不许别人来讲。至于我的承诺,沈昱,你还记得我当初是如何承诺的么?”

她张开口想要接话,却被我冷冷打断:“我记得非常清楚,我的原话是,如果你能够帮助我拿回属于我的东西,那么,我会给你一个名义,让你能够光明正大地拥有一部分萧氏。我说的没错吧?”

她咬住嘴唇,脸色与唇色是一样的惨白。

我继续道:“我确是对你许下过承诺,但是这个承诺是有条件的。沈昱,那个让承诺实现的条件并没有达成,那么这个承诺也就不该被实现。可是,你为什么一直在指责我背弃了对你的承诺?的确,是我在你有机会达成条件之前就娶了顾惜。对于剥夺你成就那些条件的可能,我会给予你相应的补偿。但是,你也好好想一想,在整个过程中,你是不是一直在全心全意帮助我?

“沈昱,我一直都知道,你为了给自己留下后路,在作势帮我的同时也在帮助你母亲搜集有关我的信息。甚至,你对着顾惜,将我们的协议歪曲为我只会娶你一个人的承诺。但这些事情,我从未想过要与你计较。所以,请你也好好思量清楚,究竟是我背弃了承诺,还是你从一开始便左右逢迎?又或者你一直过分贪恋那个承诺的结果,所以根本忘了那只是一场交易,而且是一场你并没有履行义务的未完成交易?”

“交易?”沈昱大笑了一声,她高高昂起头,原本优美的脖颈瞬间扬起一道僵硬的弧线,“哥哥,那对你来说仅仅是一场交易?你怎么就不相信呢?我爱你!我是爱你的!”

看着她近乎疯狂的眼眸,我突然感到一丝怜悯。沈昱其实与我一样,都是非常可怜的人。我原来从来不敢于承认自己可怜,因为那是弱者的表现,是不配活下去的表现。但是认识顾惜后,我实在无法再去否认,自己曾经是多么可怜。

我一直生活在一个天寒地冻的世界中,唯一热量的来源,便是用手里紧握的柴,为自己生一篝火。而那些柴,便是我能够掌控的利益。我点燃它们,才能换来一点点得以用来取暖的火苗。

那火苗对我说,它叫做亲情;那火苗对我说,它叫□□情;那火苗还对我说,你看,全世界的温暖、全世界的亲情和爱都是一样,是必须通过贡献利益,才能换来的。我以为它说的是真的,所以我便相信了。

直到顾惜将我从那个世界里捞出来,我才意识到我被骗了。在顾惜那里,有一个根本就是春暖花开的世界。这个世界有阳光,有足以温暖所有的阳光。那阳光就在那里,不需要用任何东西来换。顾惜就是我的阳光。

而沈昱到今天,还一直生活在那个天寒地冻的世界里,所以,她没有机会明白这个道理。其实她本可以离开的。秦淮那么想做她的阳光,却不仅被她拒绝,还几乎被她拉进了属于她的那个凛冽的世界,失掉属于自己的温暖。

“沈昱,你不爱我。”我在那里默默立了良久,终于静静开口道,“我见过两种爱。其中一种,是情愿用自己的命去换对方的命,就像顾惜对我。另外一种,是拼死留下自己的命只为守住对方的命,比如我对顾惜。我不知道这两种爱里面哪种更好。我只知道,不论哪种,最终的目的都是为了留住对方。

“你说你爱我,也许你确实认为你是爱我的。但是,请你好好想一想,你爱我的究竟是什么?是因为想要留住我这个人,还是因为想要留住我手中所掌握的一切?如果今天赢的并不是我,而是你的母亲,你是否还会如同现在一般,去到监狱里见那个一无所有的我,并对我说所有关于爱我的这一番话?我并不认为你会去。否则,在我们的协议还有效的时候,你为什么还要给自己留后路?留后路并没有错,但这至少说明你并不全然相信我。你根本不相信我,又何来谈爱?”

“哥哥,我并非不相信你,我是不相信任何人。”沈昱的眼里有水泽闪烁的冷然光芒,她用力盯着我,“而且,你悄悄娶了别人。事实证明,你也确实不值得我相信,不是么。”

“是的,”我勾了勾唇角,“因为我们之间的关系从头到尾,都只靠利益来巩固。正是如此,才更没有信任与爱恨可言。沈昱,你以为的那些并不是爱。你爱的其实还是我手里的利益。那才是真正能让你信任、能为你带来安全感的东西。我也曾经那样走过,所以我明白,那只是生存环境使然,并非是你的错。

“只是,有的人他是真的爱你。如果你不相信爱,那么,当他来爱你的时候就不要接受,更不要反用那份爱去伤害他。沈昱,你应该明白我的意思。如果你可以保证做到这一点,那么,虽然我不能给你爱,但是,我可以为你提供拥有安全感所需要的一些利益。”

沈昱消失在电梯间转角的瞬间,我便看到秦淮追了出去。我闭上眼。我已经做了能做的一切,只希望他们慢慢都能明白。睁开眼睛,我在原地立了一会儿,然后推开消毒室的大门,走了进去。

顾惜看见方才那一通折腾,即便明知没什么,也多半要吃醋。既吃了醋,就定然会与我闹。但愿她听我说出欠她这许多年的那些话,能考虑放我一马。

我搬了张凳子在顾惜的床边坐下,拉过她的一只手。她实在是太瘦了,让我觉得稍微用一用力,就会捏断她的手腕。顾惜的手长得十分漂亮,十指尖尖、又细又长,简直可以去做珠宝广告。记得我刚找到她的时候,她还做了很是漂亮的指甲,想来八成又是苏函的功劳。我从来没有为她做过这些事。到今天,我原来还有那么多的事情没有为她做过。

而眼下,她的手指细得连那个一直严丝合缝的不锈钢戒指都显得松松垮垮,好像马上就要掉落下来。不可以,顾惜,你不可以再这样下去了,否则我会生气的。我告诉过你的,永远不要把这枚戒指再摘下来。

“顾惜,我想听你说话。”我将她纤细的手指轻轻放在我摊开的掌心上,“我们两个在一起,从来都是你在说话。其实我原来是最喜欢安静的。可是,习惯了你以后,每过一段时间,如果一直没有听到你的声音,我就会因为太过安静而变得心烦意乱。我却从来没有想过,也许你也是想听我讲话的,你听不到我讲话,可能也会心烦意乱。对不对?否则,你为什么总批评我说我惜字如金?

“顾惜,我真的不是不想对你讲,我是不会讲。很多事情,我总觉得一旦讲出来,就会变得浅薄,就会体现不出原本深沉的含义。而且,我总以为,想要表达的我都做到了,这样不是更直接么,所以你一定可以体会。但是我却忘记,在很多时候,我并没有为你提供足够多的信心。

“你刚回来的时候,我因为误会你与苏函的关系而对你做了许多过分的事情,还去指责你对我的背叛。可是我又做了什么呢?我骗了你整整三年,还用一个陌生人的名字与你结了婚。在马尔代夫,我因为你和苏函的通话大发脾气,可是我有什么权利发脾气呢?我将我们的女儿生生从你身边隔离开来。

“旅行回来以后,我发现你再次试图离开我,便用苏函对你进行威胁,逼迫你与我结婚,还因为偷听你们的对话而再次失去理智。可是苏函替我照顾了你们母女四年,可是我却几乎恩将仇报。车祸以后,我发现了小跳的身世,那时候我很怪你、甚至恨你剥夺我做父亲的权利。可是我凭什么去做小跳的父亲?我自以为可以保护好你们,却一次又一次令你们失望,最终甚至要你用牺牲自己的方法来保全我。

“你一直拒绝与萧家人接触,我总以为,这是因为你对我有所保留。可是我却不知道,你保留秘密的原因,只是为了我不失去家人的支持,为了让我不在你和其他亲人中间做出选择。我更不知道,我的家族竟然是你生命中最深最重伤害的来源。年会以前,你拒绝和小跳一起去日本,还用永远离开来威胁我。我当时怪你狠心,却最终因为自私、因为害怕你会不再要我而妥协,害得你和我们的孩子承受眼下这许多苦痛。

“顾惜,我因为一个理由,做错了所有事情。我害怕,我害怕你会离开我。我的生命从一开始,便是一场充斥着漫漫寒意与萧寂的隆冬。我害怕丢掉好不容易来到的春天,害怕重新回到那种瑟瑟的空洞与皑皑的荒茫之中。顾惜,你看,我又是为了我自己。我为了自己,犯了这么多错误,你一定要给我改正和弥补的机会,好不好?

“这一次,我不会再像以前那样了。我不会再只悄悄的把所有事情做好,我还要给你足够的信心。如果你不好好吃饭,我就也不好好吃饭,然后告诉你说,反正要挂掉我们也要一起挂掉;如果你想吃油条,我就去给你卖油条,然后告诉你说,我特意自备了油和面粉,又多付了老板几倍的价格,这样感觉才稍微健康一些;如果你要去逛街,我就陪你去逛街,然后告诉你说,我只是想要与你一起;如果你想要看风景,我就带你去看那风景,然后告诉你说,风景你只能和我一起看;如果你吃饭太快,我就给你掐着秒表吃饭,然后告诉你说,你胃痛的时候我会心疼;如果你喜欢娃娃,我就买给你娃娃,然后告诉你说,我想让你一辈子做我的公主。

“顾惜,不论你想要什么,只要你告诉我,我都一定会答应。因为只要你开心,不论是挣钱、是扛电暖气、是烧开水、是学做不腥的鸡汤、还是放弃萧氏的一切,只要我们一家人能好好在一起,不论需要做什么,我都会用尽全力去做。我只求你,一定要在给我一次机会,能够让我弥补我和我的家族对你造成过的所有伤害,能够让我在你清醒的时候看着你的眼睛,对你好好说一次,顾惜,我真的非常爱你。”

我将顾惜的手捧在手心,轻轻地吻了吻那枚不锈钢戒指所在的地方。我现在是那么愿意去相信,左手无名指上的血管直接连通着心脏。我打的戒指圈住那里,就圈住了为顾惜输送生机的心脏,就圈住了她继续留在我身边的全部希望。

我将这个动作保持了一会儿,然后突然想起,又到了该秦淮做例行检查的时候。我向窗外张望了一下,却并没有发现秦淮的身影。不知他和沈昱的事情处理得怎样。也许,我有必要过去看一看。想到这里,我小心翼翼地将顾惜的手放回被子里,然后起身向门外走去。

走了两步,我突然察觉到有什么东西好像挂在了我的袖口。我在原地定了两秒钟,猛然回头。顾惜的小指勾在我的袖口上,晃晃悠悠的,马上就要坚持不住。

我扑到床边,只看到顾惜眯着眼睛,黑白分明的漂亮眸子有些没焦距的朦胧。她的唇动了动,却因为过于干燥,没有发出声音。

我瞬间俯下身趴到她的耳边,只听见她用很柔很细的气息慢慢对我说道:“萧纪,这些话你欠了我这么多年,你说,这利息应该怎么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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