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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1 第五十八章 生死不离(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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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天空不知从何时开始,已经变成了一顶巨大的锅盖,说不清是什么材质。我只知道,自己极少见到过如此阴郁、黯淡、混沌的颜色。

落地窗的那边,小阳台的木质地板上似是零零星星覆着些寥落的颗粒斑点,像是白了头发的巨大尘埃,或者是咸涩的盐巴。

下雪了?我抬起头。

整座城市上空如同密布着层层叠叠的絮状物,纷繁交杂、遮天蔽日。它们缓缓地飘荡着,慢慢地流动着,将这整个世界编织包裹成为一只庞然的茧,死死缚住关于未来所有的希冀。

大约是因为外面的黯淡太过浓郁,起居室壁炉里橙红的火焰则显得愈发烈烈。然而,这看似饱满的热量却完全不足以温暖这一方空间里的萧然,却只用刺目的光芒染得一室的寂静更显凄凄。

萧纪眸底惊心的墨色仿佛是对我的控诉。控诉一场世间最残酷的刑罚。也许事实也正是如此。我就是这样残酷,残酷得令我自己厌恶。我闭上眼睛。

萧纪低低的声线如同是从很遥远的地方飘零而来:“顾惜,你为什么要对我做这种事。”

他的声音一向最有磁性,总是能让我想到某种乐器,比如大提琴。我经常觉得,从他那完美的薄唇中吐出的并不是一个个汉字,而是一枚枚音符。

确是这样。音乐往往比文字更具摄人心魄的表达力。所以,当那些音符砰然撞击在胸口上时,足以在那里钻出一眼眼见血的空洞。

我不知道自己是成长了,还是麻木了。因为,即便是令身体血肉模糊的声音,都无法让我脱口而出的话语带上一分疼痛的波澜:“萧纪,其实我们两个,只能说是彼此彼此吧。”我睁开眼睛,直直望入那潭无垠的黑色,“我能想象,逼你做这种选择,你一定觉得我很残忍。可是怎么办呢?萧纪,其实你也一样。不论出于什么原因,听到你要我走,我的感觉与你现在是一模一样的。我明白你是为了我,可是,我仍只会觉得你很残忍。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萧纪没有答话,只是用漆黑的瞳仁一眨不眨地将我盯着。他整个人静得如同一尊雕像,只有宽阔胸膛的微微起伏,略泄露出些许的情绪。

我淡声继续道:“因为,我们都在强迫对方做不愿做的事情,自己却坚定地相信,自己是为了对方好。可是萧纪,我自己愿意去做的事情,对我来说才是最好的,你那些越俎代庖的决定,并不能让我变得更加幸福一点。”

“你自己愿意去做的事情。”萧纪低声喃喃道,“顾惜,你是说,就算你自己愿意做的事情就是伤害你自己,我也该熟视无睹么?”

我笑着摇摇头:“萧纪,我永远不会伤害自己。这个世界给我的伤害已经够多了。别人给我的伤害我都难以承受得过来,怎么还会有兴趣再去自我伤害?你觉得,如果我一直致力于自我伤害,还能有幸一路活到今天么?”

萧纪的眸色极为沉沉:“顾惜,也许我该换一种说法。也许并不是你在伤害自己,而是你总是主动在把自己暴露于别人期望加诸给你的伤害之下。”

我无所谓道:“也许是这样。可是萧纪,你怎么就知道,如果做出另外的选择,就不会遇到任何其它伤害呢?你怎么就知道,你替我做的选择带给我的伤害,就一定比我自己的选择可能面临的伤害要来得小呢?”

萧纪深吸了一口气,将视线转向窗外。

明明是正午,然而窗外的颜色已经近乎于一个即将入夜的黄昏。片刻前的冰雪颗粒已经延展成一大片一大片多角的形状,在灰蒙蒙的空气中摇摇曳曳,义无反顾而又悠然地荡向那个最终注定是消融的结局。

室内外的光线对比是如此的鲜明。身旁巨大的落地玻璃已然化作一面澄明却又略显黯淡的镜子,辉映着这一室僵硬的静谧。我可以从中看到萧纪棱角分明的英俊面孔。但是,他深邃的眉眼处却蒙着一层阴影,让人辨不清其中的神色。

半晌,他才再次极低极沉地开口:“顾惜,你自己愿意做的,究竟都是些什么?”

我透过玻璃的反光去看他的眼睛:“我愿意做的,就是与你一道去你要去的地方,完成你需要完成的事情。”

“我要去的地方?”萧纪猛然扭头,用深沉灼怒的视线将我望着,“顾惜,你知不知道,那是什么地方!”

我其实有些忐忑,但是我竭力将自己假装得很是镇定:“我不知道,所以希望你能够告诉我。”

“那是萧家的老宅。”萧纪低冷的语气忽地更森然了几分,“顾惜,你明白这意味着什么么。”

我虽然竭力维持面目不动,但暗地里仍是吃了一惊:“这意味着,那是萧夫人的地盘?”

为什么?如今的萧氏明明是由萧纪掌控的,为什么年会与股东大会还会在萧夫人的宅子里举行?

只听萧纪森然道:“不仅仅是这样。所有入内的宾客都必须持有邀请函,而且,除了受邀嘉宾本人,不允许陪同人员进入。所以顾惜,这意味着,那不仅仅是萧夫人的地盘,还是所有人都必须任她鱼肉的地盘。顾惜,我能保护好自己,可是你呢?那样的地方,你过去能做些什么?”

我努力让自己听起来更加镇定一点:“萧纪,也许你是对的,我确实做不了什么。我对萧氏了解不多,对萧氏的人知之甚少,身手在你看来可能更是可笑。但是萧纪,我毕竟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耳清目明、有手有脚的人。若只有你一个,就算是再厉害,也只是两只眼、一双耳。而多一个人,就是四只眼、两双耳,就能多看几个方向,多听见几个声音。

“而且,你也说过,我们的敌人是根本无法防备的。如果她已经打定主意要将我俩绑做一堆,再一并除掉,那么,大概就算你把我送到天涯海角,她也是不会善罢甘休的。既然逃不掉,那为什么不去面对、不去一起面对呢?这样,至少我们的胜算还能再扩大一点。”

萧纪再一次显示出行将发怒的征兆:“顾惜,我不会用你去换什么胜算。我不许你再说这种……”

“萧纪,你还没有明白吗?”我有些粗暴地将他打断,“时至今日,在萧夫人眼里,你我已经没有任何区别了。何秉仁既已将我们股权共有的事告诉了她,你认为,她还有可能放过我吗?所以现在,你与我根本就是一体的。若你有什么意外,不论我还是我们的孩子,结局都只会来得更快一点。只有你平安无事,才是能够保得我们生命无虞的唯一途径。所以,我不是在为你换什么胜算,我是为了我自己,也为了我们的孩子。萧纪,如果你真的把我当作是你的妻子,就请不要在这样的事情上面将我排除在外。否则,我只能请你收回这枚应该只属于真的妻子的戒指。”

我想,我大概一辈子也不会忘记那一刻萧纪的眼神。我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文化水平太过有限的缘故,我竟无法找出一个准确词来对其进行形容。是无奈?是恼怒?是忧虑?还是,简简单单的疼痛?

我无法分辨,也不想再去分辨。我只希望,能将它深深、深深地刻入自己的脑海。

因为,我们的时间或许只剩下那么那么少,我只想将尽可能多的他留在我这如漫漫冬季一般的生命中,最温暖的那个角落。

苏函最终还是来了。只不过他接走的只有小跳一个。

我用力抱了小跳,也用力抱了苏函。我微笑着对他们招手,看着机舱门在微笑着对我招手的他们面前缓缓关闭,只依靠着萧纪牢牢托在我腰际的手掌,在勉强立得似乎稳定又端庄。

远处的跑道上,萧纪那架银灰色的私人飞机优雅地腾空而起,在更为深沉的灰色天幕背景下,遥遥耀着一点冷金色的光斑,不久后,便引入茫茫无尽的点点阴霾那黯淡的尽头。

我终于彻底脱了力,整个人倚在萧纪的身上。他那件昂贵又笔挺的西装下摆,早已被我汗涔涔的手指攥成了潮湿又皱皱巴巴的模样。他却什么也没有说,也没有看我,只是默不作声地稳稳将我圈着。

我知道,他是在生我的气。直到最后,他也是不同意我留下的。但是,我用了我们之间所有的情分来威胁他。

我们的生活就是这么的讽刺。它仿佛根本就是一场事与愿违、你追我赶的游戏。先是他在我一无所知的时候将我赶走,再是我在他一无所知的时候,向着远离他的方向拼命跑了四年。

然后,他锲而不舍、千辛万苦地好容易把我揪了回来,结果当我终于不再想要主动离开之际,他却又一次试图将我推出去。到头来,竟还是我以永不再见为筹码,迫使他同意我留下。

这整个过程,真的是要多荒谬,有多荒谬。有时候,我真的想去问一问那个命运。将我们玩弄到这个地步,你是不是真的开心了?

我努力去看那个目力不及的那个地方。如果,这真的是最后一次……

不会的,就像萧纪说的,那只是万分之一的可能。但万分之一的可能也是可能,不是吗?就算真的是万分之一,一旦真实发生,就会变成全部,不是吗?又有谁能够说得清楚,万分之一,到底是个多大的可能?

况且,真的只有万分之一吗?至今我仍然不知道,萧纪与萧夫人究竟在分别计划着怎样的事情,但可以确定的是,对于双方来讲,这都是破釜沉舟的最后一次。而结局,无非你死我活,或者鱼死网破。

萧纪必须活下来。为了小跳,他也必须活下来。否则,包括苏函在内,所有相关的人恐怕都要一个也不剩。

看见他活下来,是时至今日我唯一的所求。哪怕他之后的日子里不会再有我,但至少他比我更有能力保护小跳好好长大,也保护我爱的所有人好好生活下去。

我一直都知道,我是一个没什么能力的人,做不成什么大事,只能勉强保得自己与家人的温饱。但这件事情一直也没有过于困扰过我,因为我从未想过要去做什么大事。

但眼下,我真的有些恨自己的无能。即便留下,我也并没有多少地方能够帮到萧纪。我能做的,无非是将我这个人顶上去。但愿到时候,这真的可以有些用处。

我们面对的是毫无节操与下限的对手。在他们的眼里,根本没有道理、没有法律,只有不择手段和无所不用其极。然而萧纪却不行,他不能为了获胜而抹掉自己的底线。

所以从一开始,这就是一场毫无公平可言的角力。头一个,双方的目标就根本不同。萧纪想的是用光明正大的方法使对方就范,而敌人所想的,则是如何在背后用暗箭把他直接干掉。

我一直努力说服自己,萧纪那样的人,要做的事就一定可以做到。但是,我是真的无法确定,在这样的情况下,萧纪能有什么优势和把握可言。

而甚至没有一技傍身的我唯一能为他做的,大概只有站在他的背后,在那些暗箭袭来的时候将他推开,或者用自己帮他挡住。

我方才好好抱了小跳,也好好抱了苏函。他们都不知道在未来的几天里,可能会发生怎样天翻地覆的变化。

我曾犹豫过,是否应该向苏函稍微透露一些信息,这样,一旦真的出现什么变故,他既不至于毫无心理准备,也可以更好的去安顿小跳。

可后来我还是放弃了。告诉他又能怎样呢?只不过多一个人怪我,多一个人徒增担忧。我知道苏函会支持我的所有决定,但是他一样会难过,一样会害怕。

都是多说无益的事情,他知道得愈少对他才愈安全。而且,反正萧纪一定会没事的,只要他没事,剩下的事情就一定会可以安排得很好,倒也不需要苏函再去操什么心。

只是,那样温暖又和煦的笑容,如若不能再次见到,无论去到哪里、哪个世界,我都一定会十分、十分地想念。

就如同方才,他就是带着那样的笑,用泛着琥珀般柔软光芒的深棕色眸子上上下下将我笼着,诚恳道:“苏小漫,你胖了。”

我也诚恳地回答他说:“自然,谁让我现任老公比前任老公对我好。”

“啧啧啧,”苏函夸张地叹道,“苏小漫,我当年巴巴地对你掏心掏肺,居然只换来今天你对我的这般污蔑与埋汰。你说,我是该说你喜新厌旧呢,还是见异思迁呢,还是狼心狗肺呢?”

我认真思考了一会儿,郑重其事地答道:“还是重色轻友,或者见色眼开吧。”

苏函作势要扑过来揉我的脸:“苏小漫!你敢说我不是色!你敢说他比我色!”

我大笑着躲开:“好吧好吧,他不色,你比较色。”

苏函捉住我的两侧脸蛋一阵乱扯:“你说谁色,人家明明是正经人,你才色,苏小漫,你就是一只大色狼!”

我们两个闹成一团。左躲右闪时,我在余光里瞥见一旁远远立着的墨色身影。萧纪站在这间私人候机室另一侧的角落里,怀里抱着小跳,正在看她兴高采烈地比划着什么,仿佛一点也没注意到我们这边的情形。

我生生顿住,渐渐敛了笑意。苏函察觉到我的异样,也安静下来。他静默了一会儿,然后轻轻捧起我的脸,让我不得不与他四目相对。

他直直盯了我片刻,柔声问道:“小漫,你怎么了?”

我与他对视了半晌,扯出一个笑容,以及早就准备好的应急答案:“函,小跳的事,他知道了。”

苏函眨了眨眼,随即点点头:“这是好事,他迟早都要知道。”

“但是小跳还不知道,”我继续道,“因为之前,他在小跳面前一直是以叔叔的身份出现,我们担心突然告诉她,她一下子无法接受。萧纪很爱小跳,也在努力和她培养感情。我想,等这次你们回来,也该慢慢告诉小跳实情。你也知道,关于爸爸,我之前给小跳讲了一个什么样的故事。到时候,也许还需要你帮着我和萧纪,将这个故事一起圆过去。函,你明白的,我想让小跳知道,爸爸妈妈都有不得已的事情要做,但是我们都很爱她,也从来不想故意骗她。”

苏函给了我一个安心的笑容:“放心吧,包在我身上。”

“函,谢谢你。”我捏了捏他扶在我肩膀上的手指,“还有一件事,我一定要对你说。你看到了,我现在过得很好,我希望,你能比我过得更好。你从来都是支持我的所有选择的,而我对你也是一样。

“函,我支持你的所有选择,而且在我心里,你一直都是一个简单、干净、美好、值得一切幸福的人。我的过去已经过去了,你的过去也同样会过去。所以请你一定要尊重自己,尊重自己的内心,在遇到幸福的时候不要犹豫,也不要在乎别人的目光,一定要牢牢抓紧。

“函,我用了这么久才明白,为了别人的错误而去惩罚自己和自己爱的人,是人生在世最为愚蠢的错误。所有困境都有解决的办法和被解决的那一天。抓住你自己心意的所在,那一天就一定会来。当它来的时候,请你一定一定不要将它放过。”

“我明白。谢谢你,小漫。”苏函轻轻揉了揉我的头顶,半开玩笑道,“只是,你怎么突然与我说这些?搞得神神叨叨,让人有种不吉利的感觉。我胆子小,你可不要吓唬我。”

我冲他笑笑:“这些话上次见面我也对你说过,只不过那时候我和萧纪的关系还很不怎么样,所以尚未生出这许多感悟来。近来势头向好,我才突然发觉,自己之前总是想得太多做得太少,才走了许多弯路。今天跟你共勉一下,省得你重蹈覆辙。”

“顾惜。”背后,萧纪唤了我一声。

我回过头,只见他眸色沉沉地盯着我,却再没有说什么,只将怀里的小跳交到我手上。小跳搂住我的脖子,兴奋地在我的颈窝里蹭啊蹭:“妈妈,萧叔叔说,要给我在院子里的大树上造一间树屋呢!等我从日本看爷爷奶奶回来,树屋就要建好了!”

我将脸俯在小跳柔软的黑发里,不让任何人看到我的表情:“小跳这次去日本,萧爷爷和萧池阿姨都会陪着你。你一定要听萧爷爷和萧池阿姨的话,知道吗?还要监督Daddy也乖乖听话,好不好?”

小跳“吧唧”在我的颊上亲了一口:“妈妈放心,小跳一定乖乖听话,也保证监督Daddy乖乖听话!妈妈,你很快就回来接小跳的,对不对?”

我说不出话,只能尽可能灿烂地对小跳笑着,同时用力咽下喉咙里生涩而巨大的哽咽:“小跳,你知道妈妈最爱你,一直都会陪着你的,对不对?”

“嗯!”小跳使劲地点点头,“妈妈说过,妈妈最爱小跳,爸爸最爱小跳,Daddy也最爱小跳。对了妈妈,等到小跳看完爷爷奶奶回来,爸爸是不是也就快要回来了呢?”

我久久吻着小跳的额头:“宝贝,爸爸马上就要回来了。爸爸是最爱你的,等小跳见到爸爸,不论爸爸长什么样子,小跳都会一样爱他的,是不是?”

小跳漆黑的大眼睛里,闪烁着开心而坚定的光泽:“是!一定是!”

回去的一路上,萧纪仍然一句话也没有与我讲。准确来说,直到这一天结束,他也一句话也没有与我讲。可见他的郁闷已经到达了一个怎样的程度。

但这也恰好说明,我的抉择正确到了一个怎样的程度。情况必定比他告诉我的要危险上许多,否则,他何至于为我拒绝离开而动这样大的肝火。但无所谓,因为愈是这样,他便愈需要我。

而且,从对萧叔和萧池的安排上,也可想而知,他瞒着我的是怎样的情状。即使是远在另一个国度,即使是有苏函父母的力量,他还是派了最信任最强大的两个人,守在我们女儿的身边。

别墅里其实只是少了小跳、萧叔与萧池三个,而且萧池即便是平日里也很少出现在视野中,但是现在,我就是能够感觉到一种远胜于从前的、不停无限胀大的空洞、荒茫和寂寥。

这整栋房子,都仿佛比原来要大上了许多,静上了许多,也冷上了许多。

或许是因为熄了灯,房间里又只有我一个;或许是因为夜已经太深,距离明天的到来又近了不少;又或许是因为萧纪将自己关在书房,完全没有要回来休息的意思。因而,我没来由地感到一阵心慌。

一时间,那种空洞、荒茫和寂寥仿若又多了些,直挤得我被死死压在床垫上,哪怕像出水的鱼儿一般拼命呼吸,却还是觉得喘不过气来。

门口突然传来“咔哒”一声轻响,有昏黄的光写闪过,又一瞬间逝而不见。而后,身下的床铺与身上的绒被都极轻微地动了动。我保持着平稳均匀的呼吸,身体也尽量放松,不想让背后的人察觉出我还醒着的痕迹。

此时此刻,我无比渴望他的怀抱,却又实在不知道该与他说些什么。如果明天真的是九死一生,现在大概应该说些道别或珍重之类的叮嘱吧?抑或是一直想说、却又从未有勇气说出口的那些话语?

可我还是应该尽量去相信,九死一生只是那个很难发生的“万一”的,对吧?若真的只是“万一”,我又为什么要用最残忍的结果来诅咒自己?可是,要是真的就“万一”了呢?我是不是就错过了自己最后、唯一的机会?不知道这世上还是否有人睡觉时,能睡得如我这般纠结。

“顾惜。”

我吓了一跳。装睡失败了?我很是有些丧气。我还以为,自己装睡已装得十分炉火纯青,谁知还是一下子就被发现。

正要答话,我听见萧纪用很低很低的声音,沉沉继续道:“顾惜,这些话在你醒着的时候,我没法讲给你听。”

我愣了一下,好在成功保持了身形不动。原来他并未发觉。但是,有什么是我醒着的时候,他不能讲的?

“顾惜,我知道,你生我的气了,你在怪我。”

我差点因为被一口气呛住而露了破绽。这不是血口喷人么?生气的到底是谁?

“从四年前你离开我的那天起,你做的所有努力,都是为了避免今天的到来。可是我让你失望了。我碾碎了你的努力,破坏了你和小跳的幸福,却仍然无法让你们远离因我而起的险境。今天看到你和苏函在一起的样子,有那么一瞬间,我觉得我是真的错了。那才是你应该过的日子,那才是值得陪伴你的幸福。我明明达不到你的要求,却还强留你在身边。可是我做不到放你走,我真的做不到。也许我错了,但我还是做不到。顾惜,对不起。”

他静默了一会儿。

我感到一只修长有力的手臂环上了我的腰际。柔软的床铺有些轻微的起伏,慢慢的,萧纪身上清冷的气息离我越来越近。终于,我的脊背严丝合缝地贴在了他宽阔坚实的胸膛上。

耳边,他大提琴一般沉静悠扬的声线里,带了铺天盖地割裂一般的痛楚:“顾惜,我虽然不能亲眼看着你走,但是如果到年会结束的时候,我看不见了,你就放心带着小跳走吧。和他一起好好生活,过应该属于你的那种生活。萧叔和萧池会为你们安排需要的一切。”

我心中一凛。情况果然比我想象的更加严重。而且,他竟然还是留了后手。

原来,萧叔和萧池竟不仅仅是去陪着小跳的,他们还是他为我安排的后手。那么,他一定还有其他的后手,也就是如果我们两个萧家老宅出现任何意外时,舍他保我的后手。

我无声地叹了一口气,翻了个身,整个人俯到了他的怀里。

他骤然一僵,试探着轻轻唤了我一声:“顾惜?”

我寻了个舒服的姿势保持住,随即又换上了均匀绵长的呼吸。

大概是确定我还睡着,萧纪渐渐放松下来。他的一只手仍牢牢圈着我的腰,另一只手抚上了我的后脑,然后顺着我披散在肩头的长发一点点滑下,最后停在颈侧,将我向怀里轻轻按了按。他下颌的轮廓抵在我的头顶,良久,在那里悄悄印上了一个吻。

我倚在他的胸口,温顺乖巧,思绪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清明。

萧纪,不会的。不会用上萧叔和萧池的。

你不记得了么,我答应你了的,我哪里也不去。

你不是总与我提么,是我自己发过的誓,就连死亡也不能将我们分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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