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6 第四十六章 恍然如梦（2）（1 / 1）

但是，资本家之所以邪恶，就是因为，他要的绝不只是宇宙巅峰，而是把宇宙巅峰踩在自己脚下。因此，邪恶的资本家再次上前一步，直接将我逼到墙角，然后伸出魔爪，按在我头顶两侧的墙壁上。

只需立时三刻，我就可以马上晕过去了。

这个死角完全没有空气流动。萧纪大衣的领口若有若无地蹭着我的脸颊。那里的神经，瞬间很不给面子地变得分外敏感。我闭上眼，只觉得全世界都是萧纪身上特有的那种冰雪般冷冽清新的气息。

从七年前第一次靠近，这味道就成为了我生命中永远无法戒除的□□。明知是深入骨髓的剧毒，却只因一瞬间不经意的触碰，便注定一生臣服、注定要心甘情愿交出对自己全部的掌控。

人生的很多选择都是这样，在做的同时就失去了更改的机会。我曾经后悔，曾经用尽力气挣扎着想要远离。可是，即使是再努力的挣扎，到头来却也只能再次靠近。因为在多年以前，在我决定要义无反顾的那一瞬间，□□就已经从□□变成了氧气，变成了唯一能够让我的生命延续下去的氧气。

所以，明明清楚每一次呼吸都是在透支自己的生命，我仍然别无选择地低下头，拼命地汲取这让我无法抗拒的诱惑。

只是，象馆内涵甚为厚重的空气萦绕不去、混搭其中，不仅令人郁闷，而且诡异至极。下巴突然被勾住，我的头被迫抬了起来。萧纪那张足以让传说中超级美男太阳神阿波罗自惭形秽的脸，距我只有咫尺之遥。

我全身的血管都好像打了结，“嘭嘭嘭”地耸动个不停，让人完全不能安生，连开口说出的话都断断续续：“萧、萧纪，公共场合你、你干什、什么？”

他面无表情地瞪了我两秒，然后转过头去，望向我们身边的下方，平平淡淡开口道：“你说得对，确实很呆。”

不远处传来某个小朋友掩口吃吃的笑声。真的假的？这两个人居然正在就如何埋汰我这个问题，进行亲切友好的交流？我闭上眼，打算用头发力，直接在身后的墙上撞死了事。可转念一想，自戕算什么英雄好汉，好歹也要把敌人一同拉下水，来个同归于尽才勉强称得上痛快。

于是，我准备转变脑袋的发力方向，直袭萧纪那张俊脸，顺便也可帮阿波罗一把，让他以后不必再无地自容。但想象中行云流水且威力十足的动作刚开了个头，便戛然而止。我垂眼看过去，只见萧纪修长的手指捏在我脸颊两侧。我微微晃了晃脑袋想要挣脱，然而他的手指纹丝未动，倒是我的脸蛋左右弹了又弹，连嘴唇也嘟了起来。

我怒目相向，用自以为很严正的口气交涉道：“你干什么！”结果却发现，由于面部肌肉被控制，所以发出的声音很有动画片里面倒霉小配角的喜剧效果。

萧纪作恍然大悟状：“原来还可以再呆一点。”

苏小跳很给面子地在一边前仰后合。我彻底怒了，“刷”地伸出爪子，去挠那张虽漂亮却更为可恶的脸。在我反应过来以前，萧纪一个精妙的闪身，躲开了我势如破竹的袭击，顺势抄起一边的小跳夹在身侧，瞬间移动到了象馆大门以外。

苏小跳兴奋不已的欢呼从远处传来。我盯着自己呈九阴白骨爪状悬在半空的手，十分想要随便捉点什么过来□□一番。

“妈妈，那个阿姨在干什么啊？”

好奇的童音从身旁传来，我缓缓转过头去，只见周围三五成群的小朋友以及大朋友们，正在用“生了病的蛇精怎么进了大象馆”的眼神，瞠目结舌地将我望着。

我大大方方地冲他们笑笑，接着慢慢收回了张牙舞爪的手指。默默将脖子上宽大的围巾再次拉到眼珠下面，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飞速撤离了事故现场。

我觉得自己现在真的是年纪大了，所以才特别容易触景生情。只是时隔多年，又来了一趟小时候常来的动物园而已，就平白生出了许多感慨。比如，我一会儿发现，这里多了一个植物园，便觉得真是世事变迁；过了一会儿我又发现，那个角落似曾相识，只叹早已物是人非。

感慨多了，情绪就变得复杂。情绪复杂了，生活也就随之复杂。这是我跌跌撞撞这许多年总结出来的真理。所以，我一直在竭尽全力呵护自己简单的情绪。然而这一目标，今天似乎格外难以完成，特别是远远看着小跳蹲在互动区，认认真真喂小兔子吃草的场景，我真的是百感交集。

首先，我想起了美国邻居家那只莫名其妙的龙猫。由于某种未知的原因，每次我巴巴地买来零食试图讨好它的时候，它都会不辞辛苦地费尽九牛二虎之力，将其肥硕的屁股搬到正对着我的方向。

然后，我想到了自己曾经幸福的小时候。那个年代虽已久远，可当时，动物园里也有个几乎与现在一模一样的互动区。孩子们可以在那里喂养抚摸兔子之类性格温顺的小动物，而那片区域，也是我在这动物园里最喜欢的一个地方。

只不过，现在的互动区位于这个漂亮的温室植物园里，而过去却被放在室外，只在天气暖和的时节才能开放。大概正因为时间短暂，才显得更加珍贵。于是，只要这互动区开放着，它就必定成为我在动物园里呆的时间最久的地方。

我和萧纪坐在家长等候区，静静看着不远处正与兔子玩得开心的小跳。已经到了午饭时间，家长们纷纷带着孩子出去觅食，原本密集的人群竟难得地稀疏开来，变得三三两两，倒有些别样的安稳与温馨。

整个园子也渐渐安静下来。只是，喧闹了一个上午，这样的安静居然让人感到有些陌生且无所适从。而远处的小跳关心兔子的午餐关心得不亦乐乎，显然早已经忘了自己的肚皮。我不禁轻笑出声。

“在笑什么。”

我转过头。萧纪正在看我。他深沉的墨色瞳仁里笼着一层柔和温润的光泽。我连忙垂下眼，匆匆望向小跳的方向，想要避开他的眸光。

暗自定了定心神，我竭力装作若无其事地淡笑道：“我只是在想，孩子其实是最容易满足的。只需一只毛茸茸的小动物，就可以呼唤出他们心中所有的温暖和快乐。这样多好。”

萧纪半晌没有说话。顿了一会儿，他突然问道：“顾惜，你小的时候，也是一样的吧。”

“什么？”我一惊，猛然回头看他。直到完成这个动作，我才意识到它有多么的奇怪和突兀，却又已经来不及收回，只能尴尬地停在原地。

可萧纪似乎并没注意到我过激的反应，只是接着静静道：“她和你长得很像，所以我在想，你的小时候，应该也是这个样子。”

我完全不敢去看萧纪，可又根本不知道眼下到底应该看向哪里，才可以算是正常的反应。低下头，我暗暗咬住嘴唇，又吞了吞口水，才勉强对他笑道：“是，女孩子像妈妈的其实不多，她倒是很像我。”

萧纪沉默了片刻，才再次开口道：“顾惜，不知道小跳有没有和你讲。她在幼儿园吃晚饭，不和我们一起晚餐，所以，在我们每天晚餐的时间，我便让萧叔带着她和苏函视频通话。”

这件事情从一开始小跳就告诉了我。所以虽然萧纪和萧叔都没有向我提过，但我其实一直都是知道的。最初的时候，我很有些无语。萧纪允许小跳和苏函联系，却还要偷偷摸摸地刻意避开我。这样防我和苏函，简直甚于防贼。

不过好好想一想，在萧纪眼中，他与苏函是彻底的敌我关系。可即便这样，他知道小跳与苏函感情很深，便能够主动安排他们联系，我应该欣慰才是。我现下就觉得很是欣慰，甚至对萧纪有些感激。也不知道我这样想算不算自我安慰，或者根本就是已经习惯了萧纪一贯的强硬风格，直接得了斯德哥尔摩综合征。

只是无论如何我都没有想到，萧纪会在此时和我提起这件事。我愣了愣，不明所以地“嗯”了一声，有点摸不清头脑。

只听萧纪继续道：“顾惜，对于小跳，我确实非常抱歉，所以也会尽我所能对她进行弥补。如果愿意的话，以后每个月我们都可以带她去一次日本，或者请苏函过来，让他们一起生活几天。”

这个突兀的话题全然出乎了我的意料。一时间，我竟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萧纪扳过我的脸，强迫我和他对视：“顾惜，拆散一个孩子原本幸福的家庭，这大概是我这辈子做过的最坏的事情。我自己曾是这种悲剧的受害者，现在却因为自私而成为了加害人。这样的罪孽，我知道无论如何弥补也是无法赎清的。我不会妄图你的原谅，但是我想要告诉你的是，小跳的生活，不会变成你所担心的那个样子。

“我虽然不知道你小的时候究竟经历了什么，但我明白，那不会是愉快的经历，而我的童年，只会比你的更加不愉快。所以我很清楚，那是怎样一种感觉。但是顾惜，小跳和我们不一样，我不会让她重复我们曾经被迫走上的那条道路。”

身体中的每一个细胞都叫嚣着想要颤抖，可是我现在居然连颤抖都做不到。

我只能僵硬地望着萧纪幽深的眼睛，僵硬地感受他清冷的指尖划过我面颊，僵硬地听他沉沉在我耳边说：“顾惜，只要你能留在我身边，只要你还会用刚才在象馆里那样的眼神看我、对着我笑，我就愿意为你和小跳做任何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