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6 第三十七章 独守空房（2）（1 / 1）
“是么，”我冷笑了一声，“萧纪，你也不要忘了，这也是我的家，还是你硬塞给我的家。我同样有权利，在这里要求隐私。而且，关于我和苏函需要隐私这一点，我当时就告诉你了，不是么。”
萧纪极冷硬的胸膛和膝盖猛地将我抵回身后的门板上。他阴寒漫漫的眼底，几乎喷出黑色的火焰：“顾惜，你以为，你在我的面前，有什么权利谈隐私？”
说着，他的一只手“唰”的一声，扯开了我家居服的领口。我的左肩瞬间暴露在空气之中。出乎意料，身后的门板，居然比萧纪的胸口要暖。我抬起眼，却发现他并没有进一步动作，而是用一种近乎探究的目光，紧紧观察着我的每一点反应。
我别过头，不再看他：“要不要换个地方，孩子还没睡，麻烦你快点，小声点。”
加诸在我身上的力量突然消失。萧纪像被人推了一把，骤然后退了许多，难辨的神色中，竟隐约透露出一丝渺远的荒寂：“顾惜，你做的所有这些，都是为了他么。那我呢。”
话音落地，敲出一室寂寥的波澜。我们茫然地对视了半晌，在我搞清楚状况之前，他蓦然转身而去，只留下一响惊天动地的门板撞击声音。
从协议签好之后的第二天开始，萧纪就好像再次从我的生活中消失了。其实严格说，我只在第二天一早，见了他一面，还是较为尴尬的一面。
当时我正在衣帽间换衣服，并且在换到最是青黄不接的时候，萧纪突然推门而入。我那时候大约还没有完全清醒，只呆呆毫无反应地看着他从我面前目不斜视地经过，先是对我暴露的形象视若无睹，再是径直背对着我的方向，脱下居家服换上衬衫西裤，然后拎着从抽屉里拣出的一条领带，扬长而去。
在整个过程中，我仿佛变成了一坨不可见的空气。然后，萧纪就彻底消失了。到现在，该是有将近两周的时间。不过从以往经验看，这倒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他好像经常公出，一出出个十天半月，也正常得很。对这种情况，我甚至有些喜闻乐见。
特别是最近，我们的关系绕了一个周长为四年的大圈，被一纸形式怪异、内容奇特的协议，引回不复当初模样的原点后，该如何面对萧纪，成了我生活中一个终极的难题。所以发现他不在，我竟生出种不切实际的偷得浮生半日闲之感。日子总得照过，能拖一日便拖一日吧。何况，我还有小跳需要照顾。
有了小跳，日子比前段时间要好打发得多。每天陪女儿，几乎变成了我生活的全部内容。
也许是我们之前真的经历了太多，就连天气，也格外眷顾这一段难得的时光。这些天，这座一向灰蒙蒙的城市，居然格外澄澈。阳光不必再穿过层层叠叠细碎的尘埃，只是一路从清明的天空一束束倾泻下来，打在身上显得格外温暖，连毛孔都情不自禁地想要张开，迎接这亲切柔和的温度。
别墅的大花园成了小跳的天堂。那片愈寒冷却绿得愈鲜嫩的草坪上，不知什么时候竟变成了儿童乐园。蹦床、滑梯、树屋、气垫城堡，不一而足，而且居然还随温度变化，提供相应空调供应。最夸张的是，那里居然还放了一组小型的木质过山车。这实在超越了想象能力，着实让我瞠目结舌了一番。
说实话，这一套设施，与别墅的风格违和得不止一星半点，其对比的强烈程度，大致相当于，在一位严谨得一丝不苟的英国绅士头顶，系上一朵夸张的粉红色蝴蝶结。
其实在这些方面，我真的很感激萧纪。我知道，一切定是出于他的安排，否则，在这世上，恐怕没有谁敢对他的院子做出这种事情来。抛开主观感情不谈，至少在客观环境上，他做到了他所承诺的一切，他的许多所作所为，甚至超出了我的预期。
我想，在商场上，萧纪或许真的是一个很好的合作伙伴。因为他可以不受个人情绪和喜恶的影响只，一丝不苟地按照协议的约定内容，去执行所有相关事项，哪怕那些事项并非出自他内心真实的意愿。
“夫人，这是刚兑好的温水，让小姐喝一点，再继续玩吧。”萧叔将一支保温壶轻轻放在廊下，我面前的木几上。
我将视线从在蹦床上颠得不亦乐乎的小跳身上收了回来：“谢谢。对了，萧叔，我正好有件事想要问您。”
萧叔向我微微颔首：“夫人请讲。”
我组织了一下语言，想找个最佳角度提起这件事：“小跳回来之前，已经在上幼儿园了，我最近也陪了她一段时间，但是我想，她还是应该多和同龄的孩子相处相处。不知道这附近，有没有合适的幼儿园？”想了一下，我又补充道，“不需要有任何特殊，就是普通的那种幼儿园就行。”
萧叔垂眸，像是思考了一会儿，然后答道：“夫人，这件事情应该不难，但是，毕竟是有关小姐的事情，可能需要您和先生商量一下。”
这回答非常在理，同时也正中我的软肋。我企图绕开萧纪的小计谋就这样被识破，好在，借口也是现成的：“我本来也是如此打算的，只是，他最近一直出差，所以想先向您打听打听。”
萧叔神色不明地看了我一眼：“夫人，先生最近，并没有出差。”
夫妻做到我们这个份上，也算是一种成就。我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从喉咙里挤出了一个“哦”字，竭力想给自己找个台阶下，然后未果。
还好，经过千锤百炼的萧叔有些同情地将台阶端到了我的眼皮底下：“先生最近很忙，每天都要工作到深夜，为了不打扰夫人和小姐休息，一直都睡在书房。先生的胃本来不好，听说这些天在外面都没有好好吃饭，不如夫人给先生打个电话，让先生今天回来吃饭吧，正好也可以说一下小姐的事情。”
未等我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萧叔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口袋里掏出一支手机按了一下，然后不容拒绝地直接塞到了我的手里，同时道：“就是再忙，若是夫人的话，先生也一定会回来吃饭的。”
我不知道萧叔对我的强大信心从何而来。不过，无论从何而来，唯一可以肯定的是，他这个来源，一定有问题。凭我和萧纪现在的关系，他听到是我，会不会瞬间挂断都十分的不一定。萧叔这边刚刚给我了一个台阶，却要在另一头拆我一把梯子，真不知道缺了哪一个，我会跌得更惨一些。
我张口想要解释，一边眼睁睁地看着屏幕上“先生”两个大字，一边慌乱地寻找挂机键。可惜，这个笑话，萧叔是看定了。
我这边还没搞出个所以然，电话却已经接通，一个低沉的声音从中传了出来：“萧叔。”
手机在我的掌心隐隐发热。在初冬的天气里，这样的温度其实应该还是挺受欢迎的，可我却像握了个烧得红彤彤的炭块，需要拼命用意念进行自我催眠与自我控制，才能将将克制住，不把它远远丢到我看不见的地方去。
“先生，夫人要和您说话。”
四下里突然如入夜一般，静悄悄得怕人。沉默这个东西，拖得越久，想要打破便越困难，越显得迫在眉睫，越让人觉得，就快要天崩地裂。
此时此刻，我手中的炭块，已经变成了一颗拉了捻的手榴弹，我眼瞧着引信愈来愈短，却觉得喉咙干涩得不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能干等着它燃尽，干脆利落地将我轰个粉身碎骨。
“什么事。”淡淡的声音从我手中传来。
我一惊，哆嗦了一下，差点把手机摔倒地上：“呃，是、是我。那、那个，你……你今晚能不能回来吃饭？我、我有事想要和你商量，是、是关于小跳的。”
话一出口，我便有些后悔。考虑到上一次我们两个对话的结局，时隔两周，我对他开的第一个口，又是关于苏小跳。如果电话那头现在直接传来忙音，我觉得我也可以理解。
又或许，在我的潜意识里，我根本希望他直接挂断。这样，又有相当一段时间，我不需要直接去面对他，而有关小跳的事，也就有充分理由委托萧叔全权代劳了。
我知道这种逃避的思想十分要不得，所谓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跑得了和尚也跑不了庙。可是眼下，我宁可执行鸵鸟政策，也不想去研究该如何继续把我们之间这种难以言说的关系勉强维持下去。
电话里很是安静了一会儿，那安静一直持续到，我几乎就要忍不住抬头向萧叔求救，才被几个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简短词汇打破：“我在开会。”
在萧叔充满鼓励的眼神下，我艰难道：“那等你开完会？”
“看情况。”
期待已久的忙音终于传来，我努力不让自己松了一口气的情绪，表达得太过明显。我将手机递还给萧叔：“他不一定回得来。如果不行的话，小跳幼儿园的事情，可能还要麻烦萧叔帮忙了。”
萧叔严肃而平静的脸上，似乎闪过一道高深莫测的表情，可我看得一点也不真切，也许只是今天的阳光太好，晃得我有些眼花也说不定。
“先生一定会回来的。夫人先坐，我叫小姐来喝水，然后，就下去让厨房准备了。”
我伸出去想要阻拦的手停在半空中，只来得及抓住萧叔从我面前一晃而过的影子。望着萧叔远去的身影，我绝望地想，看来今天，厨房注定是要可耻地浪费粮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