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第九章 誓言谎言(2)(1 / 1)
顾惜,记得你自己发过的誓么。就算是下地狱,你也要陪着我。
身体突然一震,我猛地睁开眼睛。梦境真实得如同昨日重现。我醒来后的第一个念头是:自作孽,不可活。
捏了捏沉重的额头,我在黑暗中摸索着起身,伸手去扭床头的台灯开关,却怎么也够不到。身下的床铺突然间又是一震,我重心不稳,一下子扑倒在床边。手臂磕到了些什么,一阵生疼。
我的天,地震了?
上方突然有光线传来。我顺着光传来的方向抬头望去,然后震惊地发现,房间的大门不在它原本的方位上。我狐疑地盯着门口那个形似萧池的身影,心中默默思考着一个问题:我到底是醒了,还是没醒?
门口的身影慢慢靠近,我不由自主地把被子全部抱到身前,向床里侧缩了缩。身影停在床边不远处,在某个陌生的地方一按。头顶亮起一团柔软的橘黄色光芒,我眯了眯眼。
“夫人,您醒了。请问有什么需要?”果然是萧池。完美的脸庞,面具一般平静漠然的表情,和每个早晨不带任何情感、一模一样的问候。
我扪心自问了一回,确定自己的梦境并有强大到这个程度,于是开口道:“这是什么地方?”
“萧先生的私人飞机。”
我见了鬼一样盯着了她瞧一会儿,才想起来环顾四周。这是一方卧室,比别墅中的房间小了不少,但若是考虑到目前我正身处一架飞机之上这一十分具有穿越感的信息,如此的面积,就显得有些过分了。
室内的装饰风格与别墅十分相像,皆是低调内敛的奢华。深沉而精致,确是他的风格。我枯坐了半日,等待一片空白的大脑对眼前的状况做出些许反应,随便什么反应。
最终,我一把掀开被子,翻身下床。这本应是一套潇洒而流畅的动作,无奈我卧病几日,双脚刚着地便是一软,只靠勉强撑住墙壁,才没有以马趴的姿态落地。
萧池过来想要搀扶,却被我堪堪避开。我深吸了两口气,站直了身体,同时试探着稳了稳微微迈出的脚步,一路扶着墙,摇摇晃晃地挪向房门。
门外宽敞的空间是一方十分开阔的客厅。所有的设计都与门内一样,几乎是把别墅的客厅缩小后原样搬来,再适当调整一番,让我甚至无法确定这到底是萧纪的一架飞机,还是另一处房产。
唯一的判断来源,其实是脚下时不时晃动的地板。
我不得不承认,自己对飞机的认识被彻底颠覆了。整个客厅为一圈不封闭的椭圆形宽大沙发所环绕,我在右侧那长长一组米色沙发的正中间,非常惊讶地发现了医生先生那张十分英俊的侧脸。
而他的对面,坐着这架飞机的主人。黑色牛仔裤,袖口齐齐挽到手肘处的白色衬衫,随意整理过的蓬松头发,处处都显得舒适而轻松。
没有了冰冷西装的包裹,此刻的他好像也没有了凛冽、没有了漠然、没有了阴霾。若不是有这架离谱得过分的飞机作为背景,我几乎就要认为,眼前的人是我的韩亦。
他的膝盖上放着一台黑色的笔记本电脑,是正在工作的样子。他十分认真地盯着面前的屏幕,安静而专注,好像并没有注意到我的出现。
重逢以来,我们的每次相见都剑拔弩张。我清楚地知道,眼前的这一幕只是一种假象。他只需要抬起眼睛,就会变成我一直在费尽心思想要逃离的那个萧纪。
阴鸷和冷厉哪里是因为他的衣饰呢?一切只因为他是萧纪,因为我们之间横亘着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无数包裹着爱恨外衣的谎言和欺骗、和一条永远无法再跨越回去的时间沟渠。
说现在的他是假象其实并不完全准确。当他还是韩亦的时候,他有这样的一面;当他是萧纪的时候,同样可以有这样的一面。这一面会出现在医生面前,也许会出现在萧叔面前,甚至会出现在萧池面前,只是唯独再也不会出现在我的面前。眼下的场景,应该算是我从医生手里偷来的。他大概是萧纪很信任的人吧。
明明知道自己有多么荒唐,且在做一件多么危险而又毫无意义的事情,但我还是不想破坏这一刻。因为,韩亦真的已经离开我太久,而我,真的很想念他。哪怕只是自欺欺人,哪怕马上就会后悔,我就是想再多看一眼,就是没有扯开视线的勇气。
“萧纪,你什么时候买了一块望夫石,放在那里做摆设?”
医生和煦的声音笑吟吟地传来,我瞬间收回了视线,对他怒目相向:“是你给我下的药?”
他愣了两秒钟,然后大笑出声,那朗朗的笑声就像六月的阳光一样明媚。我已经很久没有听过这样的笑声,一时竟有些怔忡。
他笑意盎然地转过身去,道:“萧纪,你这个老婆真有意思。”
萧纪没有答理他,准确来讲,是一动也没有动。似乎从我刚刚进来看到他开始,他就一直维持着眼前这个姿势,分毫不差,到现在竟已有些稍显僵硬了。
像是在反驳我内心的想法,萧纪突然低下头,在远离我那一侧的沙发扶手上按了按,低声说了句什么,然后便又恢复了方才工作的姿势。
片刻后,萧叔托着一条毛毯出现在我身边。我这才觉得,自己真的有些冷。
谢过萧叔,我用毛毯把自己裹紧,却发现,医生已经走到我身边,温和地朝我微笑:“因为想要晚餐前赶到目的地,所以出发时间有些早。你身体还没有养好,需要好好休息,所以我昨天特意给你加了些安神的药物。放心,不会有任何副作用的。”
我揣着被无端放倒醒来却不知身在何处的尴尬,挑眉瞪他,有些不买账。
他暖棕色的眸子中笑意渐渐丰盈,满得好像马上就要溢出来:“说到下药,我倒是想起听闻的一件轶事。你对这一行的研究大概比我还要深入,放倒的都是绝顶高手,取得的成绩……怎么说呢,应该算是相当不菲。”
我倒吸一口冷气。他怎么连这个都知道?看来他和萧纪的关系,比我想象的还要好。
我眼下的表情一定扭曲得可以,因为这个可恶的医生已经再一次毫不避讳地大笑出声:“对了,你刚刚怒气冲冲地来找我算账,那你以为,我为什么要药倒你?”
我没有理他,只是转过身,准备在被他气死以及嘲笑死以前回房。谁知,他竟拉住我身上的毛毯轻轻一带,我便直接跌进身旁宽大的沙发中。
他顺势坐到我身边,挡住了我的去路:“为什么呢?”他一边坚持不懈地问着,一边竟还眨了眨眼睛。
我极度无语地望着他,甚至抬头望了望对面沙发上的萧纪。这医生真是苏函的亲兄弟吗?萧纪这样冷清的人,是怎么和他做朋友的?而且是关系非常要好的朋友?
萧纪仍然完美地保持着刚才的动作,连眼皮都不曾抬上一抬。只是,刚刚他的手好像是搭在键盘上的,而现在却紧紧捏着键盘两侧的边缘。
“又看?”医生的一只手伸到我眼前,晃了一晃,“你们两个真是……”
“我怕被放倒卖了。”生怕他又讲出些有的没的,我迅速胡扯了一个最快想到的理由,将他的感慨打断。
他第三次大笑出声的时候,我干脆闭上眼睛陷进沙发里,准备彻底忽略这朵奇葩。
但是,他显然是聊上了瘾,瞬间又凑了过来:“你现在虚成这样,哪里卖得出价钱。要卖也得等养肥了,才好压秤啊。”
我一直绷得紧紧的脸,终于有些支撑不住。我和医生相识不过几天的时间,我甚至还不知道他姓甚名谁。可是,当他在场的时候,我总有一种莫名轻松的感觉,就和苏函在的时候一样。
也许是因为他们确实很像,也许是因为,我的生活中实在是太缺少如他那样的笑容了吧。那种真诚、温和、清澈,充满暖意的笑容。
我太累了,就让我休息一下吧,暂时忽略一下萧纪的存在,反正他本身从我进来以后,就一直当我不存在。
于是,我不再强撑,作势瞥了医生一眼,轻轻笑了出来:“那还在这里瞎折腾什么,圈起来光吃不动,才能上膘的。”
“这你可就错了,”医生转身面向我,勾起一侧的嘴角,同时抬手“刷”地抬起我们身后的遮光板,笑得温暖而又神秘,“这里可是养膘圣地。”
我转过身,向窗外望去。墨蓝、宝蓝、碧蓝,青玉、翠玉、碧玉、白玉。这就是传说中,七种颜色的海水吗?我呆呆地望着窗外,一时间全然没了言语。
一顶淡粉色软沿草帽伴随着萧叔的声音扣到我了的头顶:“夫人,欢迎来到马尔代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