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 Chapter 20（1 / 1）
当关系真正开始变质的时候，有些事就无法再视而不见。
迹部几乎一夜无眠，他一直思考着他和忍足之间的关系，直到快天亮的时候才模模糊糊地睡了过去。
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他爬起来看了看四周，又看了看自己，见自己身上依然穿着昨晚的衣服，他皱了皱眉，到浴室去洗了个澡换了身衣服，才慢吞吞地走出房间。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食物的香气，迹部朝饭厅看过去，就见忍足已经将早点整整齐齐地摆放在桌面上。他看见迹部起来，笑着跟他说：“早上好，过来吃点东西吧。”
像是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一样，迹部微微皱了皱眉头，还是乖乖地坐到饭桌前用餐。
今天的早饭做得尤其丰盛，日式西式都摆满了一桌。迹部不解地看了忍足一眼，却什么没说，径自开始吃了起来。
忍足一直看着迹部，看见他开始用餐，心里稍稍松了一口气。他也拿起餐具开始用餐，目光却时不时落在迹部身上，让迹部浑身不舒服。
迹部狠狠地瞪了忍足一眼，今天的忍足实在是太过奇怪了，连带着让他也觉得浑身不舒爽。却没想到，忍足忽然开口说：“昨晚上……对不起。”
迹部一愣，停下手抬起头看着他。
“昨晚我……”他停了下来，努力措辞，但是似乎想不到什么合适的话，最后只能放弃，“不，总而言之，对不起。”
这么一下来，迹部反而没有了抱怨的心思。他定睛看着忍足，摇了摇头：“我也太冲动了。”
两人同时道歉这算是难得一见的场面了，忍足惊讶的目光落在迹部身上，瞧着迹部一脸认真的模样，不由得笑了起来：“很难得会看见你这个样子，大少爷不是一向唯我独尊的吗？”
迹部很清楚忍足是在挖苦他，于是立马竖起了所有的尖刺，却一个字不反驳，只重重地哼了一声，扭过了脸。
忍足笑了一会儿，忽然叹了一口气。他看了看迹部，又低下头。一会儿又抬起头看看他，又再次低下头，如此反复几次，终于让迹部按捺不住：“忍足，你想说什么？”
“我……”像是拿不定主意一样，忍足沉默了半天，才开口，“等一下我就会收拾东西搬到谦也家去，如果……”
“什么！？”
迹部猛地站起来，力度太大甚至让椅子也翻倒在地上。
“迹部……”忍足被迹部的举动吓了一跳，惊在原处说不出下一句话。
“你再说一次？”
忍足定了定神，抿抿唇，说：“我会搬到谦也家去，房间我会收拾好，之后如果你有什么需要的话，可以告诉我，我会帮你。”
迹部紧咬着下唇，忍足的话他听得清清楚楚，可是他一个字都理解不了。
为什么在他表现得一切如常让迹部以为两个人就要和好如初的时候，他非要说出这样的话来打击他？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只是我觉得，我也许应该离开这里才对。”
“为什么？”
“迹部……”
“为什么你非要这么做？为什么你就是不敢承认自己的感情？是不是在你心里，活着的人永远比不上那个已经死去的人，是不是不管过去多少年，你都要坚守在那个死去的人的身边，永远孤身不敢承认其他的人？”
“迹部……”
迹部不管忍足的叫唤，带着些竭斯底里的感情，高声继续说：“现在本大爷很清楚地告诉你，本大爷喜欢你！你是不是也要置之不理，将本大爷置于脑后，然后永远陪着那个已经不可能回应你的人！？”
忍足无言以对，他站起来，想要靠近迹部安抚他激动的情绪。可是迹部却一把挥开他靠近的双手，向后退了一步：“忍足侑士，你这个懦夫，我对你失望透顶！”他重重呼出一口气，“那一天的事情谦也告诉我了，你已经用尽全力去救他，那不是你的错。那是意外，谁也不想发生这样的意外，为什么你一定要为了这样的意外赔上自己一辈子。”
忍足瞪大了眼看着迹部，他双目微红，粗喘着气，像是即将溺水的人极尽全力呼吸着最后的几口氧气。他摇了摇头，忽然用力一拳打在桌面上，桌面巨震，让桌上的东西相互碰撞发出了轻微的碰撞声。
迹部被忍足的举动惊了一下，下一刻却听见忍足低喃：“不是什么意外……”
“什么？”
“他啊，是因为我而死的。”忍足的双眼通红，眼角有眼泪流了下来，“他是因为我而死的。”
“什么意思……？”
“他是因为我而死的……”忍足全身无力地跌坐在椅子上，十指□□自己的头发中，挣扎着揪紧，“如果不是我，他根本不会出这么一个意外……”
忍足希望，自己永远也不用回忆起那一天的事。这件事他没有跟任何人说，包括谦也。这是他的错，是他的罪，就该他一个人承担着。
那一段时间他得到了一个出国进修的机会，可以学习国外的最新技术并且得到一个在国外知名医院实习的机会。名额只有一个，院里竞争十分激烈，最后院里敲定了忍足。
这本来是一次十分难得的机会，忍足却犹豫了。因为这次一去，最起码要三五年，而且回不回来还是个未知之数。家里人是支持他的，可是他却不太愿意接受这个机会。
因为迹部。
八年的纠缠，早把忍足磨成一块可以与迹部完全贴合的玉石。他的所有菱角都为了迹部而磨得一干二净。他尽心尽力照顾他，爱护他，为的就是可以得到迹部景吾的一句话。他自信除了他没有人能够得到迹部的爱情，这是他志在必得的东西。
可是当他跟迹部说起这件事之后，迹部的反应十分平静。他甚至很高兴地恭喜他，让他在外面好好生活。
是的，按照正常的逻辑思维来说，迹部的反应是完全正常的，可是这却不是忍足想要的反应。忍足顿时觉得有一种天旋地转的无力感，仿佛自己这么多年来的付出全都付之一炬，力气像是打在了棉花上，没有一点实感。他本应该按着计划离开，可是他不相信一直以来都只是自己在自作多情而已。
他对迹部太过了解，如果不是对他有感觉，迹部根本不可能让一个人这么贴近他，每日同出同进，同起同住，照顾他生活的一点一滴。
他一直在等着，只想等到迹部的一句挽留。只要迹部说一句不愿意他离开，他就继续留在他身边，不管怎么样都不会离开。
可是等到了最后的期限，迹部还是没有给予他一句半句挽留的话。
那一天是忍足离开的日子，晚上的飞机，白天他在医院进行交接。他已经没有再给自己任何的希望了。他清楚知道，自己不可能得到迹部的任何回应。
可是那一天到了傍晚时分，当忍足即将要离开医院的时候，他却按捺不住自己，给迹部拨了一个电话。
电话飞去了留言信箱，忍足停顿了老半天，才一字一句地对着电话录音说：“小景，我爱你。再见。”
录音结束，他切断了电话的电源。
这是他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这么坦白地对迹部说出这三个字，可是紧跟在后头的那两个字，是忍足用尽所有力气才能发出的最决绝的两个字。
再见。再也不见。
最后，在他即将踏出医院大门的那一刻，他等来了迹部——却是满身鲜血昏迷不醒的迹部景吾。
车祸，因为闯红灯同时严重超速导致与一辆运货车相撞，因为巨大的冲撞力导致车体翻了好几下最后重重地撞在路边的老树上。驾驶座严重损坏，救护车到达的时候人已经基本没气了。
忍足看见被推进来的迹部什么也顾不得，一把冲上前加入到救援中。迹部意识模糊，却最后认出了忍足，手无力地缓缓移动着，碰到了忍足的手。忍足一把握住，早已泪流满面。他看见迹部的嘴唇在动，可是他听不到他说些什么，他只能凑过去，只听到微弱的吸气声以及语不成调的呢喃：“别……别……”
迹部的话没有说完，检测的仪器已经发出了一声尖锐的嘶鸣。从旁协助的谦也一把推开忍足进行心脏复苏，忍足呆站在一旁看着迹部因为电力而弹起的身躯，一动不动。
仪器的嘶鸣并没有因此而停止，直到最后，他们也没能挽救迹部的生命。
后来忍足推掉了进修的机会，辞掉了医院的工作。
然后，就这么，三年过去了。
迹部定在原处一动不动，他看着已经陷入过去的忍足，手攥紧了拳：“最后，他依然没有给你答复。”
“不，他给了我。”忍足摇摇头，“那一天，他是为了找我才会出事的。最后的一刻，他都在挽留我。他就是一个口是心非的人，不把他逼到绝境，他都不会袒露出自己的真实想法……”
可是，如果早料到会是这样的结局，他情愿两地相思也不愿迹部用生命换来这一句真心。
“他把命给你了，所以你也要赔上一辈子？”
“这不是赔不赔的问题，只是我想这么做。”
“他不会希望看到你这样。”
忍足抬起头，看着眼前的迹部：“很多人跟我说过这句话，可是他们都不是他，他们又怎么知道他会怎么想……”
“可是我是他，他也是我。”迹部打断忍足的话，“我不会希望因为我的原因而牵绊住某一个人一辈子，即使是你也不行！”
忍足看着迹部，没想到，迹部忽然间走近他，拽起他的衣领，狠狠地咬上忍足的嘴唇。
这个吻很粗暴，也很生涩。迹部基本不知道接吻为何物，只懂得乱啃乱咬。可是这样的生涩却激起了忍足的热情，他一把抱着迹部的腰，恶狠狠地反咬回去，夺回了主导权，把迹部吻得晕头转向，连连喘气。
迹部被忍足紧紧地抱在怀里，跪在地上。他反抱他，在他耳边轻声呢喃：“他给了你一条命，那么你把你的命给我，这算不算扯平了？我是他，他也是我，把你的命给我，我替他守着你，这样可不可以？”
忍足不置一语。
“忍足，你明明对我有感觉，为什么不敢承认？”
“迹部……这对你不公平，这辈子我都不可能忘记他。”
“我不需要你忘了谁，你也不可能忘记他，如果他能够这么容易被忘记，那么那个人也就不是未来的本大爷了！”迹部用力抱紧忍足，“但是我会一直在这里，总有一天，关于他的一切都会被本大爷替代掉，你只要一直记着本大爷就好。”
迹部松开紧抱着忍足的双手，看着忍足被眼泪沾湿得一塌糊涂的脸，温柔地对他说：“忍足侑士，我喜欢你。”他嘴角一挑，“本大爷给你一个机会，让你补偿，这个机会你只能抓住，如果你放开了，本大爷会追杀你到天涯海角。”
面对迹部脸上熟悉的表情，忍足有些微的怔忡。那是他多年未见的，属于那个迹部的神情，即便看起来不可一世，却也骄傲动人，让人愿意为此付出一切。
他闭上眼，低下头，深深地吻住迹部的双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