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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话 觉醒(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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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一切即将准备妥当,一行人将要离开诺得的时候,云错突然出事了。

洗完澡出来的云错走到楼梯上,毫无预兆地倒了下去。那犽吓得六神无主,家里只有他和云错,他却不知该如何是好,下楼去找莲,却发现莲的家门锁着。

当路西法来到这里的时候,看到的就是楼梯下,那犽跪在云错身边“呜呜”地哭。

路西法到底比那犽镇定,检查了云错的身体和灵体以后,看到紧张兮兮的那犽,冲他摇了摇头。那犽霎时瞪大了眼,一下子呼吸都停止了。愣了半晌,“哇——”地一声嚎哭了起来。

“混蛋,都是你的错,都是你!”那犽边哭边打路西法,路西法诧异得甚至没有避开迎面而来的拳头,被那犽一拳打了个青眼。

“你哭什么?”

“云错不行了,我为什么不哭?你个无情的家伙,混蛋……你都不哭的……”那犽嚎嚎地叫,眼里却是没有一滴泪。吸血鬼没有眼泪,他却还是学来了这么种发泄方式——乱嚎。

“谁说她不行了?”

“哈?”

“云错她没事。”

“切。”那犽皱了下鼻子,哼了一声。

云错没事,却一直都没有醒。路西法和那犽守在床边,外面又下了几场雪,而后,新年过去,而后,春雨霏霏。

流光渐去,云错一直都在梦境中安睡着。

……洁净而明亮的光芒,清新的微风,一身白衣的男子微笑着,浅紫的眼眸里织出无垠的梦幻,他抚摸着她的脸,附在她的耳边说:“戮卡,你是我的戮卡。”

“戮卡,你去做大天使长罢,去教教那些孩子们。”神殿上,那个白衣的男子这样说。

“戮卡,我喜欢你。”跟在身边的小天使仰着小脸这样说。

“戮卡,陛下说,经过试炼我就能继续跟着你了,戮卡,等我回来。”

“试炼什么的……就是无端强加在他人身上的不幸吗?为他人创造不幸难道不是罪吗?为什么神却能够肆无忌惮地做这种事情呢?什么美其名曰试炼!那些人类们,卑微的,可怜的人类们,熬过了那些苦难就称为通过了试炼,于是就可以抹消神的罪了吗?如果没有通过试炼呢?结果还是人类自己的过错,而这过错的名字就叫做脆弱。总之,神永远无罪,是么?这种事情……到底是谁规定的啊!”试炼归来的小天使悲伤地哭着。

“戮卡……戮卡,救我……”被判失格的小天使因“叛神”之罪而被神官押走,最后的最后,哭着喊她的名字。

“戮卡,你是我的。”高高在上的神以命令的口吻说。

“神构了一个美好的世界来欺骗众人,人们总是天真地相信,结果到后来就失望,绝望,愤怒。神却说他们没有通过试炼。试炼?见鬼的试炼!这个世界本来就是充满罪恶的。我才不相信什么诚信忏悔就能获得饶恕之类的鬼话!我毫不避讳我自己的罪恶,但也绝对不会乞求你的饶恕来获得虚假的无罪之名。”

“这些虚伪的和平和宽容,充满血腥气息的仁慈和宽恕……我,拒绝!”

“即日此刻,吾立誓于此,弃此天使之荣耀,戮卡之神名,负罪恶之躯,离天叛神,永世不归。”

“云错,你不醒过来路西法就总是欺负我,你绝对要醒过来,醒过来看看路西法那丑恶的嘴脸……”这声音——哦,是那犽,那个纯血种。

“在背后说人坏话是会烂舌头的。”进门来的路西法无奈地看着这个小肚鸡肠锱铢必较睚眦必报还处处颠倒是非的小东西。

“你看你看,云错,路西法又在诅咒你最亲爱的那犽了。”

“是么。”床上的人漫不经心地问了一声。

“嗯!就是……诶?你醒了!”

雨落无声,花开静寂。云错醒在春好时候。

“已经……是春天了。”云错看着窗台上花瓶里密密插着的小花,带着几分初醒的倦怠,感慨。

那犽说云错的感觉不一样了,路西法说是因为在昏迷的日子里灵体在迅速地恢复,肉体就是由于承担不住灵体的强大力量才被强制进入休眠状态的。

灵体是恢复了,可是力量却没有完全觉醒。毕竟,自从灵体受创起恢复到现在,已经足有一千多年了,突然间让连同灵体被封印的力量也觉醒过来到底是太过勉强。总之,灵体既然已经恢复,力量的觉醒就是迟早的事。云错望着外面的天说,“我们走罢。”

从冬天起就被搁置的行程重新又被提了上来,那犽兴冲冲地拿着在云错昏迷期间修改了无数遍的计划给她看。噼里啪啦说了半天之后,突然一拍脑门,道:“啊,要跟泽鲁去告别。”

泽鲁还在樱吹王立学院的埃利德班级当校医。半年来,泽鲁校医从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的王子殿下彻底变成了妖见妖躲,鬼见鬼哭的主儿。

学院里有医学方面的课程,至于执教讲师,在帝国医科院都有着一席之地的埃利德班级校医毫无疑问地就成为了不二人选。

最初,有着出众相貌和优雅举止的泽鲁校医穿着白大褂夹着讲义站在讲台上着实吸引了众多学生的钦慕,可是没过多久,大家就对这位有着水仙血统的校医敬而远之了,因为这位校医的趣味实在是……令人难以恭维。

学生之间有传言说泽鲁校医在讲台上讲人体构成的时候曾经大赞鲜血的美好。极尽奢华的词汇,华丽无比的语言简直可以构成一片绝美的骈文,可如果当那位穿着白大褂的校医在朗诵的时候,身后是一副巨大的人体解剖图,身边是一具剖开了一半身体的人体模型,面前的讲桌上摆着无数肢解的身体器官……那就令人毛骨悚然了。尤其是那个穿着白大褂的讲师还会从那一堆身体零件中走出来,手里拿着一截手臂托起你的下巴,问你:“你愿意为爱献上你的鲜血吗?”

也有人说,泽鲁校医曾经将人体模型放在讲桌上当着学生的面一点一点地将之分解成一堆器官零件。

还有人说,泽鲁校医喜欢在教室里转圈,从后面走到前面,再从前面绕到后面,甚至还会冷不防地触摸你的肌肤,低声对你说:“这下面,涌动的就是鲜血……”他的手指常常冰冷,让人分不清触摸你的是他的手还是讲台上被他肢解了的身体模型,而被触摸的你千万不要回头,因为你一回头很有可能看到的就是一个近在咫尺的剥去了半边脸皮的头颅!

而且泽鲁校医在讲台上经常会发表一些诡异的言论,而后问你的意见,如果你无法赞同他并用华丽的语言恭维他的话,他就会让你站到讲台上去充当解剖模型,然后用他触摸过不知多少尸体的冰冷的手抚摸你。

如此如此,这般这般。总而言之,泽鲁校医是个变态又危险的家伙。

当那犽推开医务室的门的时候,看到的就是一幅名为“无力蔷薇卧晓枝”的美人图。

泽鲁娇柔无力地趴在沙发上,金色长发披在身上,白大褂上有蹭皱的痕迹,他那只猫儿蜷在窗台上尾巴打着卷无聊地荡着,一只吸血鬼和一只猫约好了一起百无聊赖。

“哟,你来了。”泽鲁看到那犽也只是有气无力地打了一声招呼。

他说,他在等待窗外的花开。

——花开的时候,就会有新生入学,无知的新生将会像他们的前辈们一样被他的美貌吸引,同时,他们也将迎来作为樱吹王立学院的学生所必修的医学课,然后泽鲁殿下将有新的乐趣。

那犽听着泽鲁的憧憬不住地抽搐着。

而陪着那犽一同来的云错没有到泽鲁这边来。

因为几分钟之前,在来医务室的路上云错和那犽遇到了几个埃利德班里的同学,对方已经得知了云错即将离开的消息,甚为惋惜,而后交谈了两句。云错本来还奇怪为何自己离开了,同学们一下子热情了起来。结果交谈中,云错才知道,一开始同学们是觉得她孤傲不好交往才对她敬而远之,当后来觉得这个人其实还不错的时候,她的身边却已经有了“强力保护结界”。

说到这里,那犽突然紧张了起来,云错不解。

对方也是半开玩笑一般,说:“刚开始试图跟你说话的时候总是会被那犽绊住或者被了玉老师叫去,起初还以为是巧合,后来才发现大家都是一样的情况。哈哈……”

云错无语地看向那犽,结果后者正在朝着说话的同学挤眉弄眼。

“我啊……”其中一名男生指着自己说,“我可是喜欢过云错同学你呢,可是我写给你的情书都被你扔进垃圾桶里了,送你的礼物也都被退还了回来,当时可还真是伤心呢。”

“你还算好的。”另一名男生对云错说,“我本来想邀请你去我家参加聚会,结果却被了玉老师叫去,莫名其妙地被指派了许多任务……”

云错脸上尴尬地笑着,心里暗自回忆,确定自己从来没收到过情书或者礼物。

“了玉老师和那犽果然喜欢你罢。”一名男生如是说。

当那几名同学离开之后,云错无语地叹了口气,让那犽自己去找泽鲁,心虚的那犽只有乖乖听话。

其实云错只是没想到路西法竟然和那犽一样幼稚,觉得哭笑不得之余,又想起了戒,有点难过。

坐在楼下的长凳上,云错仰头,望见春日晴和的天空,仿佛又看到戒的笑容。

云错在事后知道,那天路西法之所以会去的那么迟,是因为神殿里的那位派遣了五位天使长来拦住了他。

他做到了。

当初戮卡背叛他离开天界,他什么都没有说,但是她一直都知道,那个男人不会就这么算了。戮卡,无情的天使。当初他唯独不予她感情便是因为感情是这个世界上最不可预测不可控制的东西,如他所言,她是他的,他要她完全地属于他,所以他不会这么轻易原谅她的背叛。

她一直都知道这些,所以她一直孤独一人。

她记得那个男人曾经托着脸颊微笑着对还是大天使长的她说:“你知道么,戮卡,最痛苦的不是没有,而是失去。”

她一无所有便无可失去。

她冷落那犽,无视戒。她毫无预兆地离开,从不说归期,亦不曾承诺。一直以来她都提防着失去他们的那天的到来。结果到头来还是中了圈套,自己离开了他们。

然后,便真的失去戒了。

神说的没错,痛苦的不是没有,而是失去。

千余年前的那天,她记起来了。悲恸的戒和那犽,没有眼泪的吸血鬼,从眼中流出了鲜红的血泪,消失在她最后的视野里。

云错抬手捂住自己的眼。

“云错。”

放下手睁开眼,云错看见了站在自己面前的光锐。

光锐说:“我以为你再也不会出现了。”

樱吹向来安静肃穆。只是春日,百花葳蕤,风景旖旎,学院里总有三五成群的学生在赏花。只有校舍后面,大片的草地上,没有树,没有花,只有初生的茵茵的草。

风静静地流淌着,光芒倾落,被风洗过的光并不温暖,也不耀眼。

“云错还记得修吗?”光锐坐在草地上,风拂动她额前的头发,她并不伸手去拢它们,任由它们在风的吹动下扫着她的脸庞。

“啊。”慵懒的,倦倦的,高贵的,像猫一样毫无理由地骄傲地应声,带着漫不经心的味道。简单的音节,云错的习惯。

“还记得我们住在一起的时候吗?”

“啊。”

“我记得,那个时候的你看起来比现在更冷漠呢,总是早出晚归,还受过伤。”

“嗯。”

“是枪伤呢。”光锐笑着说。

云错没有出声。两个人在草地上,云错站着,光锐坐在她旁边,面朝北方,谁都不看谁。

“云错很少说自己的事,几乎是从来不说。呵……”光锐笑了笑,“我又何尝不是。但是……事实上,我一直都在等待着,等待着云错你问我的那一天。那一天……我想象过好多次,自从遇见你的那天起,我就在等待着,等待你问我。我设想过所有你可能问我的问题,思考过好多遍我回答的方式,一直一直……但是。你没有问。”

云错站着,双手插在裤子口袋里,望着远方,一言不发。

“其实,我了解,你是不会问我的。你只会说‘如果你想说的话就说罢’。只是,希冀这种东西,并不是说了解了事实就会就此打消的。”

“云错,我一直在等,等到心几乎枯萎。”光锐笑着,苦涩的笑。“我真是愚蠢啊,认定了你会是那个问我的人,期待着向你吐露心声,完全没有考虑过你以外的人。”

“——直到修的关心已经让我的脆弱和期冀无可逃避。于是,我爱上他。”

——你爱上的……是他吗?还是你自己?云错眼中闪过一丝迷惑,却什么都没有说。

“云错。不是任何人都像你那么坚强的。我只是一个人类,会害怕,会孤独,会想要依赖什么人……”光锐弓起背,抱着自己的双膝坐着。

“你难过的时候会笑……”云错说,“而且,你笑的时候,都是望着前方。”

光锐抬起头望着云错,云错只是望着远方。“你……没有逃避。”

光锐身子一震。

只有风和光的世界,安静中,那些草在看不见的地方生长着。

光锐突然笑了一声。“哼。”

云错没有任何反应,像树一样站着。风掠过她的发丝。

“云错,为什么我跟修在一起的时候,你总是躲着我呢?”光锐侧仰着头,认真地望着云错。云错依旧望着远方,依旧面无表情:“……不喜欢。”

光锐无声地笑了笑,“云错,你喜欢我吗?”

“不。”

光锐一愣。突然笑出声来。光锐大笑着,身子整个向前匐去,跪在地上,头都触到地面,除却双手捂在肚子上的动作之外简直就像某种膜拜。她的笑声张狂放肆,在广阔的草地上,像一幅泼墨。笑声遮盖了从远处传来的渺远的喧嚣。笔尖蓄着的墨已经用干,笔尖已经出现空白,笑声变成某种抽气声,而后,戛然而止。

光锐重又坐回来,擦去眼角的泪水,脸上找不到丝毫笑过的痕迹。

一直面无表情地站着听着她笑的云错开口,一如既往的淡漠声调,“那么勉强地笑,不觉得累吗?”

光锐又是一愣。冷笑。“云错。”

“嗯?”

“你明明那么冷漠,那么恶劣。”

“啊。”

“可是,为什么这样的你却有这么多人爱着呢?”

“为什么?谁知到呢。”

“云错真是幸运啊,像你这样孤独的人何其之多,然而又有几人能够遇见一个关心爱护自己的人,你却遇见这么多——即使你一直在拒绝着。”

——你从来都没有珍惜过那犽那些人罢,他们那么爱你,说什么我不了解你……其实,他们才是爱你爱得盲目了,你根本就是自私,除了自己之外,你谁都不爱,所以你也拒绝别人的关爱,因为不想给别人索求关爱的理由。

“啊。”

“我嫉妒你。”

“我知道。”

“我恨你。”

“我知道。”

“啊。你知道。那么……我爱你,你知道吗?”——我们之间有那么多的相似,又是那么地不同。你就像是我的梦。

“……啊。”

“那么,接下来的,你不会知道。”

“嗯?”

云错望着光锐,光锐的眼中有着樱花盛开般绚烂的光芒,她的身子向前倾着,靠近云错,几乎要贴上云错的脸。

云错没有躲。

光锐涂着橙色唇彩的嘴唇缓缓地,吐出一个令无数人心惊的名字——“一……七……”

锋刃划破肌肤的触感和声音……如此清晰。

刀锋从身体中拔出,血液喷涌出来。

光锐笑,笑容疯狂地绚烂。“你知道吗?我会杀你。”

“啊。我知道。”云错笑着,缓缓闭上眼。

——杀过许多人的我,知道你要杀我。只是,为什么不逃避……我却不知道。

“我知道的,云错。我知道修接近我其实是为了你。因为你是一七,是最接近这个帝国的权力中心,最接近这个帝国的黑暗的人。我知道父亲把你送进了直属皇帝的暗杀机构,也知道修并不效力于伽罗兹帝国。你们都以为我不知道,其实我都知道。修无法接近你,于是便从我入手。可惜,可惜他高估了我在你心里的地位,也低估了你的无情。”

光锐在哭。她的手上沾着云错的血,她抹眼泪的时候,那些血就沾到了她的脸上。云错是第一次看到自己的血溅到别人身上。

“其实我都知道,即便如此,即便如此——我还是心甘情愿地被他利用,假装什么都不知道,宁肯相信自己得到的这一切是没有任何意图的,宁肯相信自己是被爱着的。因为……我爱他啊!”

“可是云错,你毁了我的一切。”

光锐捧起云错的脸,怨恨地看着她,身体却在颤抖着,眼中的泪水不受控制地流淌着,声音也剧烈地颤抖。

“你杀了修,也杀了我的父亲。你让我失去了一切。”

云错唇角的笑容格外平静。

“云错,你真无情,这种时候都能够笑得出来……”

“第一次杀人罢。”云错突然出声,“光锐,杀人这种事,一旦做过了,就回不了头了。不要去想自己有什么理由,因为什么都无法抵消杀人的罪。”

“你走罢,光锐。”云错说。

光锐握着匕首,拼命地摇着头。

高举的双手中紧握着沾了血的的匕首,血从手上顺着手臂流淌下来,像鲜红的欲望。微蓝的天空映照着血色。

云错闭上了眼。“那,我走了。”

耀眼的光芒在这个白昼照亮了樱吹的天空,明亮而圣洁的光芒里,光锐无比诧异地看到云错的身体在消失,隐约有什么蜕变了。

六翼天使戮卡站在光锐的身边。她再也看不见她。

许多事,都已经无法回头了。

最后,想对你说——“对不起,光锐。还有,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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