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话 证据(1 / 1)
路西法在旅馆附近找了一圈没有找到云错,静心宁神寻找她的气息,最终发现她竟然已经进入了公爵的城堡。在自己身上施加光之幻术隐去了身形,路西法轻而易举地避开守卫进入了城堡。
潜入城堡之后,路西法明白了之前会感到不安的原因。
而云错这边,上午的时间里都是在管家的陪同下游览城堡和花园,城堡是传统贵族的奢华风格,对于细节格外重视,每个角落都不放过,就连不甚显眼的栏杆上都雕着繁复的花朵。一路上,云错做出一副欣赏的模样却暗暗识记,一圈逛完,云错对城堡的结构也有了个大概轮廓,只是一路上都有管家和佐伊一直都在身边,无法仔细调查。
中午,布罗德公爵回来,一起用了午餐,之后公爵又吩咐管家带云错二人上楼休息。
这是个机会。
不过云错要先确定是否有监控。管家送云错进屋,说:“一七小姐如有需要尽可吩咐外面的仆人。”然后就带上门退出去了,云错彬彬有礼目送管家出去后往床边走,一边拉开领子上的丝带,一边像是不经意一般地将目光落在墙上的壁画上。只见云错眼睛一亮,流露出欣赏的神色,走到了画前。
其实早在进门的一瞬,云错就已经将室内的一切收入眼中了。客房里就算有监视器也绝对不会明目张胆地放在那里,更不会被人一眼就找出来,所以进门之后云错就一直在演戏,演给那个或许存在着的监视器。
云错欣赏一样地抚摸着那副画,包括画框都摸了个遍,没有查到任何异样。“欣赏”了一边房间里的摆设,云错又走到窗前看了看窗外“景色”。拉上窗帘,云错躺在床上,确定天花板和墙壁也都没有什么异样。
只剩下床底了。
云错摘下左手小指上的戒指。戒指是银质的,最简单的式样,只是细细的一圈,无任何特殊意义。云错把玩着戒指,却“不慎”失手令戒指滚落到了床底下。
很好。
云错叫了人来,将床移开,说要找东西。
云错站在门口,看着所有人的动作,因为床很大,云错要他们直接把床掀起来,仆人们照做了。云错捡起“丢失的戒指”,当着众人的面,很仔细地擦拭了一番,小心翼翼地戴回去,这才屏退了众人。
门关上,云错看着落在地上的被她匆忙捡戒指时“不慎”踢碎的东西于心底冷笑。还好自己之前没有到处乱走,方才她检查房间的时候脚步极为沉着,虽然她不常做这种工作,却也知道该谨慎。
云错重新检查了一边方才经了他人之后的被褥,确认再无监控,这才将外衣脱下,上床躺下。
不出所料,云错刚躺下不久,就有人上来打扰了。开门之后,对方的目光果然是先往房间里溜,云错按计划“假装有起床气”,将对方带来的东西一脚踢翻,并将来人暴打了一顿塞到床下。
没过多久,又有人来打扰,云错更是怒不可遏,直接在门口开揍了。这回惊动了隔壁的佐伊公主,佐伊目瞪口呆地看着云错将那人揍得看不出原型,并一脚踢下楼梯,想起昨夜之事,顿时觉得自己简直太幸运了。
庆幸中,云错冰冷刺骨的目光突然扫过来,佐伊顿时就打了个寒战,立正站好,却听见云错阴沉沉地命令:“再有人来敲门,杀了。”接着便是“咣!”的摔门声。
云错进屋后,将床底已经昏死过去的仆人拖出来,扒下那人衣服换上,然后将他绑了扔到被子里,自己脱下来的外衣依旧是搭在椅子上。而后,等到时机差不多便悄悄潜了出去。
布罗德的书房里没有任何可疑的信件之类的东西,却有一只铜盆。盆里积有些许纸灰,云错怕弄碎了,不敢用手去碰,只得屏住呼吸凑上去以辨认纸灰上残留的字迹。
灰色的纸灰上黑色的字迹并不明显,加上纸张燃烧之后发脆,落在盆里的纸灰到底是已经破碎了的,云错仔细辨认了一番也只得到一些零碎的句子,而这些句子透露出来的,是要公爵小心,有人已经怀疑他了,大概近期会有人来调查或者暗杀他之类的信息。
“有人怀疑”……怀疑什么?布罗德公爵果然在跟教会勾结?这个“有人”可是指绛鬼?如果是,又是什么人埋伏在蚀的旁边将这些透露给了布罗德?如果不是,那又是什么人同样在怀疑他?
云错掏出腿上绑的匕首,轻轻地托起前面这页纸灰,发现下面的都已经碎得看不出任何字迹来了。就在云错要将上面托起的这页纸灰放回去的时候,她却突然发现下面还有一小片完整的地方,是署名和时间。写信的时间是云错出发后的第二天,星期一。那个时候她和路西法正在赶往此地的路上。这封信现在已经被布罗德读过并且烧掉了,那么信件发出的地方比诺得距离巴特那更近么?不,不一定,云错马上否定了这个猜测。如果信件是加急的话,会比载人列车的速度更快。就算是从诺得发出,也会比他们先送到巴特那。
云错的目光落在纸灰上的那个署名上——X。是什么的缩写?
没有时间在这个地方考虑过多,云错依旧用匕首,轻轻地将纸灰放回去,没有碰碎一丁点儿。
云错起身,布罗德书房的门却突然被推开了!
云错大惊。她一直警惕着,居然没有发现有谁的气息存在。居然能够把气息和自身的存在隐藏得这么好,到底是什么人?
门是开了,可是却没有任何人进来,接着,门又关上了。但是云错确确实实地察觉到了,书房里,现在除了她自己,还有另外一个人在。
可是……看不到?
云错紧紧握着匕首,另一之后开始去摸腰间的枪。她甚至能够感受得到自己身体里紧绷着的神经和肌纤维。
“是我。”熟悉的声音先出现,竟然是路西法!
空无一物的地方出现了路西法的身影。模样、气息,确实是那个人,可是云错却不敢大意,仍是蹲在书桌后没有动。
路西法走到书桌后面来,云错跳起来做出迎击的姿势,却没有先出手。路西法只得匆忙解释了一句:“先离开这里。”
凭借光之幻术,云错轻而易举地取下了监视器上的伪景器。
之前游览城堡的时候云错故意错手推开这件房间的门,虽然接着就被管家请出去了,但云错还是将这间房间里的景象录进了伪景器。伪景器,是专门用来对付监视器的小巧仪器,录好一个地方的景象之后,将它悄悄装在监视器镜头上就可以让监控端看到没有变化的景象,适于干盗窃这种事时使用。
伪景器用起来很方便,不过绛鬼只给了云错六个。布罗德的书房不同于云错的那件客房,客房里云错大可以将监视器“不慎”弄坏,这样监控端即使发现了异常也碍于那里有客人不好闯进去,更何况她之前闹了那么一场,对方充其量也就是在她的客房附近加强监控。而书房不同,书房里是不许外人进出的,一旦有什么异常,马上就会有人来,所以云错不能将伪景器浪费在客房里。
回到之前的客房,云错把那个仆人从被子里拖出来,那人被云错揍得昏死过去,还没有醒。云错将身上的衣服还给他,举起拳就要往他要害上打。
“你要杀了他?”路西法突然截下云错的拳。云错冷冷地看着他,道:“我本就是靠着杀人活下来的……帝国走狗。”——她不能留下任何隐患。云错说这话的时候一点自嘲或者悲伤的影子都没有,就只是冷冽。
云错的眼是高高挑起的,一般这样的眼睛很媚,很妖。可是云错的不。无论是以前还是现在,无论是那深沉得像死亡的黑还是这寒凉得像绝望的银,那双眼睛里都没有一丝媚意。那高吊的眼梢反而像是一种轻蔑,无论她从哪个角度看人都像是一种俯视。仿佛众生都是她脚下的蝼蚁。
“我可以让他忘记这一切,伪装成被你揍坏了脑子。”路西法说。
他知道,云错和他一样,都是沾染着一身罪恶的人,当初戮卡在下界杀戮人类和吸血鬼无数,被她所杀的人并非全是恶徒,她的双手是沾满了鲜血的,而这一点,路西法也一样,他彻底跟天界宣告决裂的时候,率领着众多堕天使杀上天界,杀死了无数曾经的同伴,那些天使们死去的样子他不会忘记,那是他的罪。他们都是罪恶深重的人,只是……即便如此,他还是想保护云错。
云错杀人的样子他见过,极其无情,而过后,才会悲伤。她自己都不会察觉罢,她的悲伤和对自身的厌恶。这个迟钝的人……
云错蹙了蹙眉,松开了拳。
云错没有再理会那个仆人,就交给路西法处理了。路西法有光之幻术隐身,所以下午他继续在城堡里搜寻,看有没有什么可以拿回去交给绛鬼的确凿证据,而云错则要以客人的身份和佐伊公主一起跟随布罗德公爵将游戏玩下去。
路西法本想阻止云错,可是看到云错自信而轻蔑的笑容,最终还是什么都没有说。这是任务,云错她避免不了,而且,她有她的尊严。路西法暗暗下了保护她的决心。
当云错“睡醒”出门的时候,毫无意外地看到了门外守候着的几个仆人。听到开门的声音,那些人都不禁一颤。毕竟云错发火揍人的样子也太凶了,就算是军队上的人也不来这样的啊。
接下来,云错被恭敬的仆人引领着去了花园,布罗德公爵和佐伊公主已经在那里喝下午茶了。公爵是面对着云错走来的这个方向坐着的,他先看到了云错,微笑着朝着她的方向点了点头,这个年轻的公爵笑起来的样子仿佛很明媚,不经意的,可能就会交了心,可是云错却透过那薄薄的镜片看到他的眼,那笑意,并不曾到达眼底。
“一七到底是军队出身。”云错坐下之后,布罗德笑盈盈地说了这么一句,所指自然是她揍人的事。
云错没有说什么,也没有道歉的意思,气氛似乎有些尴尬,公爵却仍旧是笑盈盈的,继续问:“一七没有任务吗?为什么会到巴特那来?难不成……”布罗德故意作出戏谑的样子。
谁都知道巴特那是一个爱情圣地,公爵这么问没有男友陪伴出现在街上的云错,明显是在揶揄她。布罗德和佐伊都望着云错,一个是期待着她道出自己的目的,一个是期待着她口中的自己跟路西法的关系。孰料,云错却是嫌恶地看着碟子里的蛋糕,说:“我不爱甜。”
公爵和公主皆一愣,没想到这个看起来优雅高贵的女人居然如此任性。
倒是公爵反应快,笑起来。布罗德招手让人收了东西,道:“时间也差不多了,尊贵的客人,让我们一起去看一场好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