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话 肮脏(1 / 1)
这个世界美丽而糜烂。伽罗兹帝国的王都诺得永远都有着光鲜亮丽的外衣,而在这华丽的外表之下却也不可避免地暗藏着肮脏和腐烂。
那犽正要跑起来,路边几个穿着流气的青年却走了上来。
某些贵族中间有着玩弄漂亮小孩的恶习,平民门对此略有耳闻,却也都不当回事,毕竟这种事存在已久,人民也都见怪不怪了。那犽今日打扮得俨然就是个贵族少年,加上他本来就长得极为精致秀气,此刻因为担心云错而紧张得微喘,作为吸血鬼而拥有的白皙得几乎透明的肌肤染上了些许红晕,越发地诱人,难免那些人会起歪心思。
为什么只能贵族玩弄别人的小孩?贵族的小孩是不是也给外甜美?
几个不良青年簇拥上来,挡住了那犽的去路。那犽着急,恨不得一个霹雳将这些人都劈了,可这是白天,他现在是以一个人类的身份出现在这里的,为了不暴露自己,他就不得不收起自己的招式。
因此当云错他们找到那犽的时候,那犽正被一群人围着,其中有几个甚至在对他动手动脚。那犽气呼呼地鼓着腮瞪着眼,张牙舞爪。
那些不良青年中的两个上前去一个在前一个在后抱住了他,另有人伸出手就要去扯他的领结。
“嘭!”拳头打在身体上的声音沉闷却充满了力量。
这种情况下不便拔枪,云错赤手空拳,一拳就揍趴下了那个正要对那犽上下其手的猥琐男人,横扫一腿,皮靴踢在那个从正面抱着那犽的男人腰上,脚落地的同时,旋身,一拳挥出去,打倒了另一个冲上前来的混混,而后拳头毫不减势地继续向前,一拳冲天,打在那个从后面抱着那犽的男人下巴上,能够清楚地听到那人骨头碰撞的声音。
那犽已经摆脱了钳制,云错一手拉过那犽甩给一边的那两人。路西法上前稳稳地接住了那犽,放他下来,而后冲着戒淡淡一笑。
原来那群混混是个团伙,人数远不止上前调戏那犽的那几个,看到自己的同伙在瞬间就被一个女人摆平了四个,路边又有许多同样穿着流气的人聚了上来。
那犽难得见到云错动手,以前云错强大得不像话,对于别人的挑衅她从来都是不屑理会的,那些人在她眼里连蝼蚁都不如,根本就没有她动手的必要,就算真有人惹火了她,她要处理起来也都是动都不动的,只需要用意念就可以发动足以让对方粉身碎骨的术,实在是没什么看头。
不期然地,那犽突然想起曾经他被某贵族诓骗,甚至被对方在马车上下手的事。那时云错一声不吭地让那个贵族甚至包括他的仆人,在瞬间变成了一蓬血泥。
那时的云错是残忍而冷漠的。
那犽抬头看现在的云错,依旧是面无表情,银色的瞳子中只有一片寒凉。可是他却似乎感受到了她对他的关心。
那犽很高兴。
他的高兴是不加掩饰的。那犽对云错的身手是怀有极大的自信,他十分肯定这些人一起上也完全不是云错的对手,于是笑逐颜开地在一边大声呐喊着,替云错加油。
听着那犽兴奋的助威,路西法不禁眉头一抖。
那犽蹦蹦跳跳地瞎指挥着,自己玩得挺尽兴,倒是惹火了那些“竟然被一个女人给牵制住了”的不良青年们,其中有几个就要朝着那犽过来。那边正在战斗的云错用余光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向后一闪躲过了侧面来的攻击,同时左手捞回这个胆敢向她动手的家伙,抬起右臂,肘部下砸,同时狠狠一个提膝,可怜的家伙就这么过去了。这还不算,云错运力于腿上,一脚就把他给踢了出去,这一下砸到了前面的好几个人,给云错开了路,趁着这一阵小混乱,云错瞬间就已经移动到了那几个朝那犽去的人前面。上前一步,一个隔挡挡开正面逼来的攻击,反手抓住了那条手臂,一拳抖出去,打在对方腋下,那人就昏厥了。
云错打斗的动作流畅,而且极为迅速,对手甚至还没有反应过来,一阵剧痛,就昏死过去了。眨眼之间,云错就干掉了这几个朝着那犽来的不良青年。
云错一身珠灰色的长款修身无袖风衣没有系扣,腰带也只是率性地垂着没有系起来,随着她的打斗动作,衣角翻飞,长发飞扬,行云流水。强横的气势狷狂肆意,是真正的云错才有的疏狂。
“好帅好帅!”那犽在一旁拍着手,突然像想起什么似的,学云错眯起眼,很不爽地问路西法:“你怎么不出手?”
你还不是也一样?路西法暗自腹诽,表面上却笑眯眯地说:“因为我很弱,所以只要在一旁看着,见证云错的帅气就好了。”
那犽:“这倒也是。”
回头,云错已经全部解决了,地上横七竖八躺着一堆“尸体”,云错神色淡淡地走过来,好像什么也没发生一样。
“哈?这么快?切,无聊。”那犽哼了一声。
“改日再去游乐场罢。”
周末去那种地方显然不是个明智的选择。那犽也不是非去游乐场不可,得到了云错“改日再游”的约定,也就爽快地答应了。
去不了游乐场,戒提议了一处会所。
戒选的会所是极为雅致的,一楼大厅是仿自然的景观,流水淙淙,绿树蓊蓊,头顶上的阳光经偏光玻璃过滤之后倾落下来,空气中若有若无地飘荡着湿润的植物清芬和渺渺的乐音。置身于这样的环境中,顿时就叫人觉得浑身上下的每一寸肌肤都舒展了开来,每一个毛孔都贪婪地呼吸了起来。
然而那犽却是喜欢热闹的,一看来到的地方是连大声说话都会被视为无礼的地方,脸霎时就垮了下来。
“顶楼是小型游乐场。”听到戒这么说,那犽顿时眼睛一亮,立马奔向了电梯。云错和路西法走在后面,不约而同地望向了戒,戒大约也感受到了身后的视线,却没有回头解释。
顶楼的游乐场虽然小,却也是各种设施一一俱全,那犽难得有云错陪在身边一起玩的机会,疯狂地玩了一天,回去的时候已经累瘫了,加上在游乐园吃了这样那样的零食若干,肚子也不饿,回到公寓洗了个澡就睡了。
云错收拾完了出门要带的东西,正要下楼,却突然停下。
楼梯上玄关处,戒站在那里。看样子显然是刚洗过澡,墨绿色的短发还湿漉漉的,原本就白皙的肌肤透着水色,染着几分情欲的味道,淡青色浴衣垮垮地披在身上,腰带松松地系着,露出优雅的锁骨和雅致的胸膛,无一处不是在挑逗着观者的感官。他斜斜地站在那里,依靠着墙壁,单腿单腿承重,另一腿很轻松地搭在支着地面的那只腿上,上身向前微倾,与墙面搭成一个美丽的“K”字样。
墨绿的短发被打湿之后垂在眼前,正好遮挡着眼睛,听到云错开门的声音,他抬起头来,转向她。
一双深邃的眼眸,神秘而内敛的深紫,漾着温柔,有点寂寞。
云错不说话,只是安静地望着他,没有期待,没有不耐烦,也不像对峙。戒也望着她,同样没有说话。目光在空中交接,好像穿越了千年的寂寞和孤独,却没有相知相惜的温存,好像太久的寂寞已经将一切都沉淀了,再也泛不起任何波澜。
时间像风一样流淌,悄无声息地改变。
戒望着她,目光不移,像是要透过她的眼睛一直望到她的灵魂深处一样,可是云错的眼却好像万年寒潭,又好像无际无边的夜空,落入其中也只是一片孤独和虚无。
戒暗暗叹了口气,云错无论何时都是这样啊,不会去刻意做什么,也不过问什么,明明是那么被动的状态,可是在两相对峙的时候却总像是主动的那一方,在无形中给对方施加强大的压力,让对方无处遁逃,只能老老实实地交代。
“今天去的会所,是我的。”他说。
云错刚消失那会儿,他和那犽才发觉连生存下去都那么难。那犽和戒不像其他的血族一样有着家族和家族掌控下的经济势力,没有云错的物质控制能力,他们甚至没有任何经济来源,如果没有泽鲁对他们的照顾,他们恐怕早就死了。
一千多年以来,他努力地学着经商,一个人拼命地打拼,在这片大陆的各个地方建立自己的据点……七年前,他在诺得建立了这所会所,那个时候,云错还关在那座孤儿院的地下铁牢里罢……
想起云错受的苦,戒伸手要抚摸云错的脸。却没有。他的手在靠近云错的脸的时候停了下来。
云错注意到他眼中一闪而过的矛盾挣扎和悲痛,虽然从来不好奇他人的事情,但看到那样的眼神后,她还是脱口而出问了一句。
“为什么?”云错的声音是极平静的,有着沉默而不容抗拒的力量。
戒怔了怔,收回手,垂下了眼。云错看到他的唇角微微勾了起来。
要他怎么回答?他已经不再是原先那个戒了,那个曾经在大雨中与她擦肩而过而后折返回来将风衣遮在她头上的那个温柔而干净的戒已经不在了。
这一千多年来,他为了带着那犽在吸血鬼的捕猎和人类的敌视中活下去,为了建立如今所有的属于他们的经济帝国,已经做了太多肮脏的事。
他的这双手,勾引过太多人,触摸过太多肮脏的东西。如今的他已经忘记了最初放下身段去勾引人时的心情,他只记得自己一遍又一遍地对自己说:“吸血鬼就是这样的,戒,你是一只吸血鬼。”这双手上沾满了精(和谐)液和鲜血,他清楚地记着自己勾引过的人,然后在利用完他们之后亲手将他们杀死,用鲜血洗自己的手,然后忘记他们。
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这样的事,云错喜欢的那个干劲温柔的戒……早就已经——
死掉了。
现在他这双手已经太脏了,不配去碰触面前这个被他视作神祗的人。
“在住进这里之前我已经把这栋公寓里的人差不多全部调查过了——用自己的情报网。”戒没有回答云错的问题,只是平静地向她坦白,“除了这个情报网之外,我的手下还有其他一些会社和公司,改日我整理一份报告给您……”
云错正要拒绝,戒却抢先在她之前开口阻断了她的话,他说:“很晚了,休息罢,主人……”
像是被什么突然击中了心脏一样,云错一滞,愣在了那里,看着戒转身进了他的房间关上门,过了很久之后,云错心底才泛起细细密密的酸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