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 她的假戏,他的真做(1 / 1)
车开到时归家小区徐徐停下,时归正要去解安全带,双手却被他按住。
路灯昏黄的光线投进来,在时归脸上投下小块的眼窝鼻梁的阴影,窗外树影摇曳,听不见响声,荆楚恒的脸隐没在黑暗里,时归微微一笑:“我该下车了。”
荆楚恒松了手,时归看不清他的表情,还是解了安全带,从车上下来,她正要道别的时候,有刺目的灯光划过,时归下意识地伸手去挡,车子开过,路灯却将车身照亮,时归心里莫名一惊,那辆车,和许鄞泽的似乎很像。
她不由自主就向前走了几步,这时车窗降下来,时归回了神,一霎那间发觉自己多疑的可笑,今天是他的生日,他怎么可能经过这里?
她回头,看见路灯的光照到倾身的荆楚恒的脸上,时归俯视他的神色,看到他的唇形微动,与此同时声音传进她的耳里:“不要忘记你答应了的。”
时归了然,她仍旧是那样的笑容,她还穿着正式的礼服,就那么亭亭地站在温暖的灯光下,目光柔和地看向他,这画面如此美好,以至于后来的荆楚恒手捧花束看时归如愿以偿之时,都不再不甘心,因为,他这一生最爱她的时候,在这一刻已经有了回报。
他终于将唇边徘徊许久那一句话收回,而只是简单地说:“晚安。”
时归冲他点点头:“晚安。”
他目送她不疾不徐地远离,唇角有残留的笑意,他犹豫已久的那句话——“就在此刻答应我吧,而不只是今后无法预见的尝试”,面对她洞悉的眼神,竟也难以出口。
他忽然明白了为什么这么多年来从没有一个男人把她追到手过。
日子像流水一样流了两天,数学组的聚会理所应当在高考后几天举行,时归对着镜子换衣服的时候,想到一会儿要见到他,第一次没有忐忑的欣喜。
就好像面对曾经的梦寐以求,而知道自己永远求而不得,就只好做出冷眼旁观的样子,心里却与此同时刻意地回避,于是由爱生恨,恨的久了,自然成了冷漠。
只是她道行不够,无法将爱恨分明得如此彻底,就只好这样半死不活地吊着,更不用提要做到对他视而不见这样难的事情。
她只能努力做出最平常的表情。
“Cheers!”
□□只酒杯在聚光灯下碰在一起,折射出酒吧灯光五彩繁华,都是数学组里相熟的同事,大家都放开来嗨一场,毕竟整场高三的压抑让人的精神长期紧绷,这会儿战役结束,是时候犒赏一下了。
杜若凑过来拍拍时归的肩,时归正要喝酒的动作一顿,回过头对上她含笑的眼,疑惑道:“你干嘛?”
杜若不说话,只把眼光往时归身后瞥了瞥,时归顺着她的眼神望过去,正对上某人在灯光下的目光,就那么不加掩饰地盯着她,原本深潭似的双眼更像沉在水中,深沉凛冽,却片刻不离,良久,他慢慢举起酒杯,似乎朝她的方向邀了一下,而后一饮而尽,目光却仍旧是锁在她身上的。
时归只觉得心里发毛,不知为何就突然想到那天荆楚恒送她回家,她和荆楚恒告别时看到的那辆疑似他车型的黑色大众。
时归心头猛地一跳,自己和荆楚恒没有什么,她和许鄞泽的关系也根本不需要这些无谓的担心,可她那感觉……就好像被捉奸在床逮个正着那样的无地自容。
时归心烦意乱,胡乱拿起酒就灌下去,灌得太急,有一些顺着口角流下脖颈,让她想起汗水,又或是,为那得不到的所流的泪。
一杯饮尽,时归又添满一杯,杜若目瞪口呆,没想到竟是这样的结果,她拉拉时归,焦急地劝:“时归啊,别喝了,喝醉了怎么回家呢?”
时归摆摆手,那时又有一杯已经下肚,时归让调酒师再添,杜若劝不住,看向许鄞泽,他却只还是盯着时归,只是这时他眸中的怒气与痛色一览无余,捏住空酒杯的那只手也因过于用力而发白,青筋隐现。
杜若只当这两个人是在闹别扭,也不知如何是好,荆楚恒却在此刻走来,杜若远远望去,才知道原来英语组也在这个时候在这里聚会。荆楚恒单手盖住时归的空酒杯,另一只手拉起时归的手:“你喝太多了,乖,我送你回家。”
杜若搞不清楚状况,不知道荆楚恒怎么会突然冒出来,看他那么温柔的神色,和几乎宠溺的语气,竟有些怀疑是自己弄错了,时归和荆楚恒才是一对,而许鄞泽……
杜若再次看向许鄞泽,他竟然没有在看时归,可那低颓的神色,像是听到了什么巨大的噩耗一般。
“荆楚恒,你喜欢我对吧?”
杜若还未从刚才的惊讶中平复,时归这一问更让她吃惊,她从这个角度,刚好看到时归问这话时坚决认真的神情,荆楚恒闻言的惊喜疑惑,还有许鄞泽,他平时那么波澜不惊的一个人,听到这话几乎是立即抬了头,目光中燃起不能置信,杜若的心忽然刺得一痛。
荆楚恒微微一笑,扶了扶时归的肩:“你喝醉了。”
“我没醉。”
她这样的回答几乎是拒绝了荆楚恒给的台阶,可谁知道呢,或许时归并不为刚刚问出的话感到后悔,她似乎,还很期待荆楚恒的答案。
“是,我喜欢你。”荆楚恒向来是很干脆的,即便他明白时归的问题并不是出于本意,也懂得要顾全许鄞泽的面子,可既然时归坚持,他仍很乐意回答她,他喜欢她,敢于喜欢,同样敢于承认。
时归笑起来,她喝了酒,脸色本就绯红,这一笑更如姣花照水,整个人几乎散发出柔媚的风姿,荆楚恒看得心中一动,时归突然走到他跟前,踮起脚尖在他颊侧吻了一下。
那边许鄞泽霍然站起身,衣角哗啦带倒了一排酒杯,众人被这响动惊吓,目光刷刷地投过去。
荆楚恒却不管,见时归有所触动,竟要往许鄞泽那边去,他伸手揽住她的腰,将她的双手反剪到身后,在她耳边低声道:“演戏不如演全场。”
没等时归反应过来,他的吻已经落下来,那样的霸道不容抗拒,时归躲闪着挣扎,却抵不过他的力气。她在模糊的泪光中隐约看见许鄞泽仓皇急促的背影,豆大的泪珠竟就生生落了下来,淹没了她所有的坚持。
荆楚恒放开她,她偏过头去哭,泪水纷乱而下,从未感到那样委屈,是为自己这九年竹篮打水一场空的哀悼,是为自己这一生再无法遇见爱情的悲哀。
然而她没有哭很久,突然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冲击,整个人和荆楚恒被冲得分开,转而趴伏到吧台上,她腰侧被磕得痛极,仍勉力回头去看,许鄞泽将荆楚恒制在地上,朝他脸上就是一拳,周围人围住他们,有人上去劝架,想把许鄞泽从地上拉开,可他暴怒的神情,紧紧揪住荆楚恒衣领而青筋暴突的双手,失常到令人害怕。
时归失声大叫,竟不管不顾就扑过去,她几乎是扑跪在地抱住许鄞泽,素白双手抚上他紧绷的双臂,哭泣着央求:“住手……你快住手啊……”
许鄞泽双目通红,缓缓偏过头来看她,时归一怔,一时竟忘了要说什么,只知道落泪,眼泪落到他的手臂上,啪嗒一声,他仿佛有感应地想到什么,自嘲似的轻笑了一声,毫无征兆的松了手,荆楚恒无力倒在地上,时归愣了一愣,赶紧俯下身去看他有没有事,许鄞泽缓缓站起身来,看了一眼那两人,时归着急的模样真是难得,他既渴望,却又心疼,可是这着急与他毫无干系,他的渴望和心疼应往何处安放?
他自嘲地笑笑,仿佛是真的醉了,一步一步蹒跚地走开,明明不是很长的路,却像走了一个世纪那样长久,他走出酒吧,身后那些议论嘈杂逐渐隐去,夜风吹到他脸上,竟是夏夜难得的凉意。他没有醉,他明白自己有多清醒,清醒地看见自己在爱情的沼泽里不断下沉,而理智早已湮没无存。
“许鄞泽!”
身后突然传来熟悉的音色,他整个人猛的一怔。
然后是高跟鞋匆匆而来的脚步,他几乎不敢回头。
那脚步声在他身后驻足,他神色微动,听到她说:“你转过身来。”
他不动。
“我让你转过身来!”
她的声音还带着哭过之后的哽咽,此刻却这样鲜活地对着他说话,他仍旧是僵着的不动,没想到她竟跑到他面前来。
她的鼻头还是通红的,神色却不像刚才那么伤心,他凝视她很久才晓得开口,声音哑的不像话:“不好好照顾他,跑出来做什么?”
时归抿抿唇,却问:“你想让我去照顾他?”
许鄞泽眼中闪动一下,想说什么又咽回去,时归忍不住一笑,许鄞泽盯住她的目光转而变得幽深,时归说:“我问你,为什么要打人?”
许鄞泽心中一哂:“不为什么。”
他绕过她就要走。
时归莫名其妙,又生气,却没有追上去,只朝着他的背影大喊:“你要是敢走开,我永远也不会原谅你!”
晚风吹乱她的长发,月色映着她坚决的神色,她仿佛是荒野中坚强生长出的一朵玫瑰,鲜艳娇柔,又带着危险的刺。引诱别人靠近,又威胁别人不要靠近。
许鄞泽的背影顿住,却不回头,他认命似的闭上双眼,深深吸一口气,听到时归说:“荆楚恒能明确的告诉我他是否喜欢我,你呢,我想听你的答案。”
他似乎轻笑一声,声音竟带上讥诮:“然后再做出决定到底选谁是吗?”他终于转过身,对上时归惊讶的目光,“那我告诉你,我爱你,你选吧。”
时归蓦然睁大眼,漂亮的眼睛里是惊,是喜,是不安,是愤怒.
“你……什么意思?”
她的声音微微颤抖,明明是该高兴的,她等了这么多年不就是为了等这一句吗?可是他在此刻说出这样的话,他说让她选,选什么呢,她除了他,还能选谁?还会选谁?
她心里忽然又觉得委屈,却听到许鄞泽轻轻的声音,像陷在云里那样的无力:“什么意思,我也想知道我说这话是想干什么,讽刺?我有什么资格呢?你是这样想的吧。我迟了一步,就迟了一生。”
“我……”
“荆楚恒他很好,至少不会让你苦等,白白蹉跎了最美好的青春,他能给你幸福。”
“许鄞泽……”
“我祝福你。”
他转身又要走,时归忽然追上去抱住他,她抱得那样紧,仿佛一松手就抓不住他,她的脸颊贴在他的后背,感觉到他身体的温度,眼泪却又啪嗒啪嗒淹进他的衬衫里。
许鄞泽几乎是木讷着的,时归吸吸鼻子,哽咽着道:“你怎么能这样,我好不容易觉得有了回报,你却不相信我的努力……”
许鄞泽怔住。
“我知道我不该用荆楚恒气你,可我不是故意的,我以为……我以为你真的要拒绝,我没办法,我想找个人重新开始,最好能把你忘了……但我忘不掉,你又怎么能……”
他转身,拨开她眼前碎发,轻捧起她的脸,眼中似有星光闪烁:“你说什么?”
时归别过脸,眼泪却愈发汹涌,许鄞泽的指尖轻轻擦她的脸颊,想把那些泪痕拭去,时归却不愿看着他的眼睛:“我说我不想要你了,我们算了!”
许鄞泽沉默地看了她几秒,时归忽然紧张地看向他,他居然轻轻一笑,修长指尖扫过她的眼角,声音温柔:“我都懂,这回,又是气话。”
所有的骄傲任性都抵不上他的这一句,这样的温存体贴,柔情缱绻,将她所有的口是心非融化,她心口一暖,霎时哭出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