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1 第八十一章 往事如风(1 / 1)
“当真?不是说来唬弄我的?”苏月白搂住听寒的胳膊,像从前一样把水汪汪的大脸蹭了上去。
听寒抖了一下,被她过分亲密的动作撩拨了心弦,直接红了脸,连心跳都加速了。他望着她,忽然眼神一软,笑道:“自然当真,吾不会骗你。”
“谁说不会?你骗过我一次,这么快就忘记了?”苏月白撅起嘴,哼哼唧唧地回忆起过去的点点滴滴,然后撩开他的袖管,狠狠地咬了一口。
听寒忍下疼痛,瞅着她那张渐渐温润的脸,胸腔里充满了稠得化不开的不舍。
“我很生气,但是又打不过你,只能咬一口解解气。”苏月白抹一把口水,又把手掌罩在牙印处轻轻地揉了揉,仰头傻笑:“没有破皮,不疼的。”
听寒哭笑不得,只能点点头,惯着她:“不疼,一点都不疼。”
苏月白笑笑,赞许地瞅着他,揽过他的胳膊撒娇道:“这就对了,你以前就是这样,从来不和我计较。”
虽然是温暖的话语,但是“以前”这个词或多或少有些忧伤,飘进耳朵也透着股回不去的沧桑感,听寒半垂着头,似要挽留般指着竹屋的一角,嘱咐道:“待吾处理好沧拔的顾虑,再派人送你回去,可好?”
“沧拔是个大麻烦,你先解决麻烦吧,免得我还没走出妖界,就被他灭了。”
苏月白点点头,想都没想就答应了。她只是觉得沧拔的存在对她来说是个严重的威胁,而听寒恐怕是唯一一个能够制得住沧拔的人。所以,她非常信任听寒。尽管曾经的他们有过误会,但是事实证明听寒还是惦念着往日情面的。
听到如此果断的言论,听寒稍微放心了。他加快脚步,把苏月白领出了竹林。
所谓竹屋,比想象中好了很多,还是两层的,独门独院。院子用竹条围住,拱门边种了一圈蓝色的鸢尾花,开得正好。搁在现代简直就是田园生活的典范,苏月白非常满意地竖起大拇指,赞叹道:“这院子真漂亮,我一个人住太浪费了。”
“吾会与你一起。”听寒推开院门,咯吱一声惊起两只云雀。
苏月白干咳一声,侧头拽住他的袖管,羞涩道:“不好吧!我都已经为人妇了。孤男寡女还是要避讳些的。”
“吾若离开,怎可保证沧拔不会伤你?”听寒回身,眼中全是真切。
苏月白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怕死地点了点头。她指着房子,纠结着:“不若把奶奶和爹爹都叫来,咱们以前不是一起生活的么?”
“孟奶奶的新肉身需要靠彼岸花的灵性来维持活力,而孟老爹恐怕近日还有琐事需要交接,他们……不太方便。”听寒耐心解释,拉着苏月白往屋里走。
竹屋通体墨绿,颜色清淡,入眼也是清爽异常。屋内摆设更是简单整洁,一切家具皆由竹条编织,进门一张圆桌四把椅子,桌上的紫砂壶里正冒着茶香。进屋左拐是一处书房,书桌上立着一支百合,白瓷瓶内散发着淡淡的香味。窗前一张睡榻,绣着鸳鸯的锦被在榻上翻着波浪。
苏月白撩起被子打量了一会儿,诧异地调转头,指着上面的鸳鸯戏水恐慌道:“这里……不会是婚房吧!我不要住这里,影响不好。”
“婚房哪会如此简陋?”听寒苦笑,自是无意识的调侃了一句。
苏月白垂下头,手指在被子上划拉着,扭头道:“我的婚房比这个还简陋,这有什么奇怪的。”
听寒僵住了,他慢慢侧头,非常同情地看着她,眼中流转的水光亮出卑微的光。他是真的难以想象,一向追求精致生活的她竟然会如此委屈自己。
看到听寒面露同情,苏月白马上扔开锦被,嚷道:“只要有真爱,便是住在山洞里都会幸福满满。你是不会懂的……”她转过身,将锦被整齐地叠好,又拐到楼梯口,回身道:“我上去看看可以吧!”
听寒点点头,表情却不甚明快。她的话像利剑,无意间竟也穿透了他的皮肉,尖锐地疼痛压得他呼吸困难,跟着面色也苍白了。
苏月白没有理会他,径自上了楼梯。二楼楼梯口是一扇透亮的窗子,月光清亮,在屋内投下些细长的竹影,唰唰的声响怎么听都非常悦耳。窗前摆着一扇方桌,桌前落着一本书。苏月白拿起来瞧着,却是无字的。她挠挠脑门,隐约记起景乐之的无字天书,以及那个拇指书神。她弯了唇角,将书轻轻地放回案几上,扭头望住内厢的门。
楼上的装修风格显然经过了精心设计,墙壁上挂着两张丹青,细细一看,竟然都是月儿。苏月白微微一惊,推门的手都跟着抖了起来。
果然,门内直入眼帘的是一口黑色的檀木棺材,屋内挂着墨色的窗帘,只有一支白烛在棺材旁的矮桌上颤巍巍地闪烁着。地上铺着森森白骨,跳跃着不规则的影子。
苏月白踩着白骨走到棺材前,自棺材缝望进去,果真有一套黑色的宽袍,袍裾上绣着红色的彼岸花,与黑色的锦被交相呼应,有股说不出的亲切感。回忆顷刻间翻涌而上,关于孟庄的点滴都像是雨滴般淅淅沥沥地罩了下来,彻底淋湿了她的小心脏。
她摸着熟悉的棺材床,忽然抿唇笑笑,自语道:“我都快忘了,曾经……竟是这般模样。”
门外传来脚步声,苏月白调转头,望住听寒不甚明朗的脸,嘲笑道:“事到如今,你这般用心还有何意义?我早就不喜欢这种东西了……”
她叹口气,走到窗边将窗帘拉开。婆娑的树影罩了过来,将她的背影渲染得摇摇欲坠。听寒忽然有些心疼,不知怎得便走过去自身后抱住了她那单薄的影子。
苏月白没有挣扎,只是仰头瞅着树梢上的月亮,冷冷地问:“你这是悔不当初?”
听寒无言,但是落在她腰间的手却并未松开。他嗅着来自苏月白身上的香气,心头一颤,就再也不想松手了。沧拔说过,她是他的情劫,是他终究无法安然度过的劫数,可是,即便满脑袋都是远离的念头,一旦靠近却再也不想分开。她果真是他的劫数,是他心底最甜蜜的伤痛。
“那个人是若桐吧,她正看着你呢!”苏月白望着树梢上白衣飘飘的女子,低低地提醒。
听寒沉迷在自我矛盾中,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当那枚小巧的白色暗器飞过来的时候,却是苏月白挥开结界,挡了下来。
“咣当”一声,听寒的梦碎了,苏月白的梦也醒了。她仰着脸,沉默地盯着窗外,隔着摇曳的树影看清了听寒口中那个唤作若桐的女子,她是那天夜阑心在悟心镜里用来嘲笑苏月白的妖后,是听寒明媒正娶的堂堂正正的妻子。
“所以,我总说回不去了。”苏月白低叹着,扭身钻进棺材床。听寒的家事,她无权干涉。
扑簌簌的竹叶声席卷而来,树梢上的女子甩开袖管,自窗外飞来,落地无声。她瞟一眼听寒,冷哼一声,嘲笑道:“怪不得你连我的房门都不入,原来是养了条水蛇精。”
苏月白自棺材里探出半个脑袋,瞻仰着妖后的风姿。她一身素白,裙带翻飞,月色里笼着戏谑的脸越发苍白,眉眼颇有韵味,唇角淡淡地勾着,挂上一抹不屑笑。她挥开银色长剑,抵住苏月白棺材里的脑袋,冷笑道:“你信不信,我一剑下去,让她脑袋开花。”
想不到堂堂妖后如此血腥,苏月白暗抹一把冷汗,出声道:“妖后娘娘,您搞错了,我其实是个女鬼,早就已经死了。”
“小小蛇精竟如此大胆,活该坠入十八层地狱永世不得超生。”妖后娘娘柳叶弯眉轻轻一挑,一剑劈花了苏月白的棺材床。
纷飞的木屑掉了一被子,苏月白郁闷地直起身,瞅着一言不发的听寒,嘟囔道:“听寒,你倒是说句话,免得她一直以为我是来历不明的勾|引你的小妖精。”
听寒慢悠悠地看过来,唇角弯起的弧度却出卖了他那颗看热闹的闲心。打一开始,他就没觉得苏月白会输给若桐,更何况他不够公平正义,一旦出声,一定会护着苏月白的。所以,他也难得沉默,把若桐的胡闹都推给了伶牙俐齿的苏月白。
“听寒在我家生活了数百年,我对他可是有养育之恩的,于情于理你也不该这般没有礼貌,竟然还削了我的床铺。”苏月白自棺材里爬出来,站在床边旁若无人地抖动她的被子,将木屑倒在地上,重新整理床铺。
听寒抿嘴偷笑,慢慢转身拉过若桐的胳膊,小声道:“这里不是你该来得地方,还是早些回去歇着吧。”
“你们……”若桐咬牙切齿地挥剑来劈,剑锋还没碰到苏月白的被子,就被听寒的结界挡了回去。他扯过她的胳膊,抵在墙壁上,那双喷火的眼睛确是有愤怒在燃烧。
妖后娘娘上演了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把戏,扑在听寒的怀里捶着他的胸脯,嘴里骂骂咧咧:“我早知道你心里藏着个小妖精,不想你竟然把她领回家来,明日我便告诉父王,断了你的后路。”
听寒拧了眉,面色不太清亮,只拽了她的手腕,拖拽着往屋外走。
苏月白难得清静,马上挪到窗边阖上窗子,又拉上厚重的窗帘,这才再次钻回被子,闭着眼睛听楼下吵吵嚷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