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第三章 凤栖（1 / 1）
第三章凤栖
据说，那洛城杏花林乃是一个绝妙之地，方圆百里皆是杏林，林中一条小河流水蜿蜒曲折。这杏花林没有四季变化，何时都是满树杏花繁盛，望过去满眼都是泛着粉晕的白，煞是精彩。一阵风吹过，杏花脱离枝头，在林中翩翩而舞，好似满林的杏花雨。
然而这杏花林与沧莱相似，虽不是仙境，却也叫凡人寻觅不到。沧莱还有一座耸入云间的沧莱山可以心存希望，这杏花林却是连个线索都不留给世人，徒剩个人间仙境的传说。
这个传说，便是我们此行的目的地。
七染和我穿着一早被陵空拎着后领扔到的成衣店中选的衣服，规规矩矩走在路上，旁边的陵空今日换了身暖黄色的衣衫，依旧摇着扇子做风流公子状，对街上无数女□□慕的目光回以微笑，处处留情。
七染这次下凡本没有什么目的地，昨晚结识我们后便自荐与我们同行。我对于有一个女伴而不用每天只能看陵空自命潇洒而欢欣不已，陵空也是摇摇扇子没说什么，算是默许。
这一日，我们来到这座城名为凤栖。
凤翱翔于千仞兮，非梧不栖。城中的梧桐不仅多，而且长得极为茂盛，把整座城映的翠生生的，充满生机。阳光倾泻下来，树下的街道地上满是斑斑驳驳的光影。
“凤凰鸣兮，于彼高岗。”某人摇着扇子走在街上化身风流倜傥的文人雅士。
七染歪着头盯着陵空看。
陵空见她看自己，微微一笑，接着道：“梧桐生兮，于彼朝阳。莑峯萋萋，雍雍喈喈。”引来大街上众女性用崇拜爱慕的眼光。
“陵公子为什么不招朵云彩飞去杏花林，而选择在凡间一步一步走过去？仙人虽然在凡间禁止使用仙术，可从凡间去仙界招云彩却是很正常的。”七染转过盯着陵空的头，甚是疑惑的问我。
陵空的脸白了一白。
我同情的看了看陵空，不禁暗笑，自古对牛弹琴的结果，都不过是自取其辱啊...
我道：“他大概在拖延时间，等我十七岁生辰过了之后，他就自由了。”
七染若有所思的点点头。陵空的声音飘过来：“我是怕某凡人从云彩上掉下去，会很麻烦。”
七染立刻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
我无语，心里念着陵空被马踩死，结果立刻一阵大乱，人声伴着马蹄声从街道的远处滚滚而来，越来越近。
我暗自思忖难道上天突然发现我这个漏网之鱼要让我成仙于是赐给我一张乌鸦嘴了？哦不！是心想事成的仙术！
定睛看去，只见一个胖乎乎的老头腆着个大肚子跑的虎虎生风，一手还举着个流着油的烤鹅腿。身后几个家丁样子的人骑着马一边追一边喝：“糟老头子！敢擅闯宋宅，还不快停下来！”马匹冲开人群，掀翻了不知道多少水果摊，速度倒也没比老头快多少。
陵空眼急手快一把拽过我靠到路边。我心里叹气，这些人真不知是怎么想的，若是会停那老头早就停下来了，一副凶神恶煞的样子喊人停下来用膝盖想都知道没有意义，还不如专心看路。这些凡人啊，真是不愿意和他们一个等级。
眼看就要被抓住，只见那胖老头一个转身钻进一条窄巷子，马上的人没收住速度，待掉过头来退到巷子，那老头已不知拐了几个弯跑的没了踪影。
七染在我身后叹气，道：“真是可惜了地上这些好果子，浪费可耻啊...”
“也不知道这是第多少次了，唉，也抓不到，白白影响我们做生意。”路边的商贩们一边摇头叹息一边整理撞翻的摊子。
七染好奇，上前去问。一个卖伞的大娘道：“你们不是本地人吧？这宋家的家丁每过几天就要上街追着这胖老儿满街跑，已经快一个月了，也不知这老头为何三番五次得罪宋家。”
“宋家在这城里很是有名吗？”
“你们从外乡来自然是不清楚了。这宋家啊之前并不显眼，做些小本买卖，也没什么文化。可三十年前突然富贵起来，就像一下子得了神仙眷顾，家里还陆续出了几个秀才，女儿所嫁也非富即贵。听说啊，就是因为几十年前宋家宅子从天而降了一个宝物，一根翠绿翠绿的拐棍，没有一丝杂质！从天上掉到地上还居然完好无损！宋家老爷子知道这是宝贝，马上供奉在祠堂里，日夜焚香，才得的宋家如此福气。”说着，大娘眼睛里露出羡慕的神色。
我和七染连道神奇，陵空倒是没什么反应。
这城名为凤栖城，名字的由来是一个传说。传说这里曾一只彩凤翩然而至，在城上空盘旋良久后消失不见。
陵空随手递给我一只凤头钗，说是这里的特产。
七染一脸羡慕的眼光看我，我也不忍扶了陵空的面子，当街插在头上。
七染：“我怎么觉着看上去有点怪呢...”
我从未戴过这样的首饰，在沧莱的时候都是图简单梳成男子的发式，如今戴起来自己也觉得甚是别扭。
陵空的声音飘过来：“插反了。”
七染又是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
我：“...”
不说的这么直白会死么...
晚上在城中寻了个客栈，屋子在二楼，打开窗子便能看到院中的梧桐树，树下种着些花草，倒也漂亮。刚由店小二引着上得楼来，就听街上人声鼎沸，又是一回马追人的戏。小二摇着头下楼，一边嘟囔：“这都赶上吃饭了，顿顿不落...”
我和七染歇了没多久，就听有人在敲窗户，我本以为是陵空看过了房间后来找我们，一想又觉得奇怪，陵空这厮向来看重他的翩翩佳公子形象，怎么开始反其道而爬窗户了？
七染打开窗，窗上蹲着一人，正是被追的那个胖老头。
“哈哈，染丫头，刚才我路过这条街就觉得这气息像你，过来瞧瞧，果然没错！”老头咧着嘴系哦啊的甚是开心。
七染也很开心，道：“月老，你怎么又胖了啊。”
月老：“...”
这胖乎乎笑的甚是可爱的老头正是千千万万少男少女供奉的月下老人。
老头跳进屋子，拉了把椅子坐下。七染一点都不委婉的问他为什么被人追的那么惨。
月老哭丧着脸，道：“肖遥前几日非拉着我喝酒，说是闭关之后滴酒不能沾，为了安慰自己先把闭关时候的酒喝出来。结果我喝的酩酊大醉，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居然正抱着南天门的大柱子，拐棍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没了。没了那拐，那些红线绕老绕去系成糟糟的一团的时候就只能用我这手去拆，甚是不便。我一想，这拐估计就是掉凡间来了，就下来找，天上一天地上十年啊，结果发现我的玲珑拐居然被宋家供起来当了传家宝，我三番五次去讨，每次都被他们打出来...”
“不对，宋家家丁说你是私闯宋宅。”七染一本正经的纠正。
月老不自然的用力咳了两声，说：“每次都去讨太麻烦他们了，我就直接自己去拿了...”
七染闪烁着智慧的小眼睛炯炯有神的盯着月老，月老脸红了红，道：“他家的格局设计的太不合理了，祠堂居然和厨房挨得那么近，我每次一去厨房定会做好吃的，从南风佛鳝、罐煨番鸭，到脆皮烧鹅、糟辣脆皮鱼，从盐焗鸡、花雕双蟹，到奶汤锅子鱼、叫花童子鸡，何乐蟹、网油爆鹅肝到荷叶粉蒸肉、彩熘全黄鱼。恩，定是那岚凤小子窥伺我的玲珑拐才设此计引得我三心二意，好霸占我的玲珑！”月老的脸陡然变得坚定。
“这又与岚凤仙人有什么关系了？”七染问，我也好奇。
“这岚凤有一天突然心血来潮说是要体验凡间疾苦，化成成仙前的样子下凡视察了一圈，转了几个地觉得这城不错，一高兴，回去处理完手头的事就下凡投身成这宋家老爷子的儿子了。”
月老说完，终于发现屋子里还有个我，看了我一眼眼睛就直了。
我突自怀疑我是已经丑的惊为天人了么能引得如此一位神仙眼睛发直，就听月老自言自语：“像，太像了...”拉过我的手，道：“你与素歌仙子是何关系？”
“是我阿娘。”
“果然，果然...二十年前，素歌丫头也是有你这一双灵动纯真的眼睛...”月老的眼睛有些哀伤，“皆是命数啊，若不是碰到那典雎小子，那双眼睛又怎么会再也没有光彩...”
月老想了想我，又道：“你定是沧莱山下的那株白芷了，长在你旁边庇佑你的那棵白杉树早你一步成仙，也投胎于素歌仙子的肚子里，是你哥哥。”
敢情我和白杉出生前就认识。
“月老爷爷，我是个凡人，生前的事情都忘记了。”
月老脸上有些疑惑，半晌，犹豫的道：“素歌丫头如此安排，定是有她的理由。”说罢从袖子里掏出一根缩小的木头拐棍，又从另一个袖子里掏出一团缠的乱七八糟的红绳，拐棍在红绳里拨了好一会，抬头道：“芷丫头，你这姻缘可也真够受得，两根红绳在你身上系着，纠缠来纠缠去，最后究竟是哪一根与你结为连理却还未定。”
七染眨眨大眼睛，道：“以芷姐姐这样的性子，若是这红线能清晰分明，那才是怪事。”
我一直以为我的红线在三年前陈础去世之时就已然断了，如今听权威人士告知还有无限未来，倒也觉得新鲜。
旁边一个声音传来：“除了我，居然还有一根红线缠着你？”
不知什么时候进到屋子里的陵空正看着我，嘴角勾起一丝顽皮的笑，道：“是何人这样倒霉？”
本姑娘眯起眼睛看他，真不爱和这种人说话。
“嘶嘶...”月老抽了抽鼻子。
“板栗烧鸡！”月老两眼放光，笑嘻嘻的道：“岚凤这小子就是会吃啊...”说完一闪身没了踪影。
这就是食物的力量！
陵空看着月老窜出去的窗子，摇着扇子，道：“小芷，你就从没想过你父亲是谁？”
曾经还年幼无知的我仰着头问白杉这个问题，白杉拎着无鱼的脖子随口道：“难道有个风流潇洒才高八斗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哥哥小芷还不满足么？爹爹那个东西又不能吃。”说完晃了晃手中一脸委屈的无鱼，“想不想骑无鱼身上跑一圈？”
我认真想了一下，爹爹确实不能吃，于是开心的咧着嘴开始往无鱼身上爬。
白杉这厮说得对，他的确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我摇头，说：“阿娘说爹爹在我们没出世的时候就去了另一个世界等她了，阿娘还说爹爹是世界上最好的人。可是知道最好的人是谁又能怎么样，十六年来他从未出现在我的生活里，只有白杉和阿娘在身边，我一样活的很好。”
陵空点了点头，道：“其实，这样也不错...”
陵空的眼睛里有一丝其他的东西，似乎是忧愁，是无奈，却也是不甘和愤怒。
七染道：“有个爹爹还是很好啦，能坐在他肩上骑大马，挨欺负的时候有人替你打架，心情不好的时候还可以在他脸上画小王八...不过等你到了十三岁就会送你去酒仙那里当小童说是去历练，无论你怎么哭怎么闹离家出走都不好使，可恶的紧！”七染越说越气愤，脸气的鼓鼓的。
我一直觉得能培养出七染这脑子的仙绝不是个普通的仙，现在听来挺正常的，倒是七染自学成才。
“至少你爹没有把你一脚踢下山让你去嫁人。”
七染瞪大了眼睛看我，道：“你爹爹原来力气这么大啊，你还说你不知道爹爹是谁！”
我扶额，陵空摇着扇子在旁边笑的一脸灿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