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 44.逃避（1 / 1）
局势已定，在司马铎率领众人打开皇宫大门之时，司马仁就已命人准备好了白绫一条，成王败寇，多说无益。为什么会输呢？司马仁坐在那用尽一切夺来的龙椅上，空荡荡的大殿让他想起满朝官员第一次向自己下拜，大呼万岁时的情景，那时的振奋与满足，是那样真实到让人癫狂。从不曾后悔，即使到了现在，司马仁也没有丝毫后悔的意思，“朕是皇帝，是可以主宰一切的人，哈哈哈，朕可以主宰一切！哈哈哈……”
“皇上，八皇子已经快到这里了，皇上！”殿后一个年纪较大的公公看着司马仁笑得癫狂，心内焦急万分。
像是听到那公公的话，司马仁停下笑声，眼中狠绝，声音也泛着丝丝彻骨的阴寒，“朕可以主宰一切，包括……朕的性命！”
一切都在不知不觉中发生了变化，像命运的指针，迟早都会指到这一天。
这场变故来得突然，虽然做好了心理准备，但还是有些让人不敢相信，改朝换代，恭迎明主，一切都来得太快。
天佑十二年五月初六，景安侯奉命迎娶长华公主后三天，八皇子司马铎攻进城门，直逼皇宫，皇上司马仁于大殿之上自缢而亡。
“芝儿，看爹爹又给你带什么好玩的了。”
“爹爹，爹爹。”
小女孩看到爹爹手中的小糖人，欢呼着跑了过去，那人生怕她跑太快会摔倒，急急走过去接住了她。
“好吃么？”那人宠溺的看着自家可爱的小人一脸满足的舔着糖人，幸福的模样不言而喻。
“好吃，爹爹真好！”有糖人吃，小女孩在那人怀里笑开了花。
“你又给她买这些糖人，仔细她吃坏了牙！”随着温婉的声音带着些嗔怪之意传出，此时屋内走出一个妇人，一身墨绿色的长裙，眉叶微弯，薄唇雪肤，眸中清亮若有笑意。
看着因妇人的话停下吃糖人的小人，那人笑着说道，“哈哈，只要芝儿喜欢，这有什么关系，”又低下头捏了捏小人红润的小脸，“况且，我们芝儿以后一定会像她娘一样好看，几只糖人算不得什么，对不对啊，芝儿。”
“爹爹说的对！娘最好看了！”小人眉开眼笑的看着那妇人。
“你们两个一天除了合着来欺负我，还会什么？”那妇人走向那一大一小，眼中笑意更加浓厚了。
“还会这个！”那男人说着便在那妇人雪白的脸颊上亲了一口，随后又把怀中的小人抱得高点，小女孩借助那人的手臂力量，一下抱住那妇人，在她脸上也重重亲了一下，“是啊，我们还会这个呢。”
“你们……”看着得逞的一大一小，妇人雪白的脸上泛起红润，越发好看起来。
“哈哈，娘害羞了，娘害羞了……”小人跳下地，手中拿着小糖人，边跑边喊，可爱至极。
“……爹爹！”石木心一下睁开眼睛，稍微冷静下来后，回想起李为国死时的模样，心中竟疼痛万分。
下床，走出房门，已是黄昏，微弱的阳光打照在身上，皮肤上有丝丝暖意传来，却还是抵不住心中寒意。一走神，又想到了早晨做到的那个梦，芝儿？每当一想到李为国，心就不由自主的疼痛起来，像是有血在滴似的。难不成自己是在为这个刚相认一个来月的爹爹心痛？
“你醒了？”
石木心回头看过去，只见白昱站在不远处，还是如第一眼见到的那样，银发披肩，白衣如雪，淡淡的神色下却有一丝寂然。
此刻白昱眉头微皱，似是有些担心。那日亲眼看见石木心跑过去，看着李为国死在她怀中，尽管这一切都在自己的安排之中，但此刻见石木心如所料般终于有了反应，开始有了心痛的感觉，还是不忍。
“这一切都是你安排的，你害死了我爹爹，是不是？”没有怒气，没有激动，可话音中那深深的责难是不可忽略的。
“是。”
“你利用我姐姐，现在却又抛下她不顾，是不是？”这次声音有些颤动，虽然回来时司马铎已将一切都告诉了石木心，但真正听到白昱承认，却又是另一番滋味。
“是。”
“真是厉害啊，白昱神相，真不知你做这么多，究竟是为了什么！”不知为何，自从看到李为国因护着自己死在别人刀下后，石木心越发胸闷起来，好似有了恨意，却得不到纾解。恨什么？那个害死自己爹爹的人？可难道说，这一个月的相处，亲情竟浓厚到这种地步了么。
“你可有想起什么来？”白昱走到石木心面前，看着那双好似充满恨意的眸子，不答反问。
奈何石木心现在没有什么心情去答他的话，只一双清亮的眸子盯着眼前白衣清冷的人，恨不得将他看穿！
白昱也不逼问，伸手理了理她头上因久睡而显得有些乱的黑发，温和的笑了开来，带着些无奈，又有些苦楚，“我为了什么，还不是为了你回来，你怎么这么狠心，竟对自己下了那样的咒言。你以为我走了，难过痛苦。可我回来寻你了，你却忘了我。我怎么能让你忘了我呢，”白昱声音轻柔得让石木心好似在梦中一般，久久不能回神，看进那双寂然哀悽的眼睛，不懂，但也不敢打扰，好像看了千年万年的东西突然破碎了，让人不敢触摸，不忍触摸。
白昱虽然看着石木心，但那眼中神色又好像在看着另一个人，久久的停顿过后，白昱才从神思中转到现实，“我要让你回来，所以不得不这么做……石木之心，因情而生，也会因情而碎，茯儿，你的石木心已经裂了，不是吗？”
石木心听他对着自己叫茯儿，心下一震，脑海中闪过一些画面，有雪，有梅，有人，有狐……“我，我是李洛芝。”
“不错，你是李洛芝，但……”白昱一只手牵上石木心右手，另一只手抚上石木心有些苍白的脸颊，“也是我的茯儿。”
石木心此刻仓皇无措，竟生生被逼得流下一行行清泪，“我不认识你，我不记得了，我宁可忘记，”清脆的声音现在却是句句颤抖，害怕，渴望，不甘，愤恨，不解，……石木心甩开白昱的手，退后了好几步，双手垂在身侧，声声怨愤，到最后泣不成声。“为何走了又要回来，为何忘了还要想起，为何……还要让我再见到你，我等了那么久，那么久，为什么现在才回来……失去你好痛苦，我宁愿不再见到你！”
宁愿不见？
白昱顿时心口发闷，若是这样的结果，那自己筹划了这么多，等待了这么久，究竟有何意义，难道为的就是再一次的痛苦？放不下，离不开，这情终究……何苦！
低下身，再抵不住胸中闷气，吐出一口血来，染红了一身白衣。
见白昱吐血，石木心一下回过神来，脑海中闪过的那些遥远而美丽的画面又再一次被尘封起来。回到现实，竟忘了刚才说过什么话，跑到他身边问道，“你怎么了？我去叫大夫来，你等着。”
望着石木心远去的身影，白昱眼中戚然，“宁可忘记？明明都回来了，为什么又要回去呢……你要当李洛芝，要做石木心，却不愿再成为我的茯儿？”
天地一片漆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