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幽幽荷风(1 / 1)
马车进了宣德门,然后换乘轿子,几经周折终于到了皇后寝宫。我扶郑皇后下了轿子,就有几个宫女和太监出来接应,他们请了安,退在两旁。众宫女中有一个最是出挑,她粉面桃腮,身量苗条。一看就是个聪明伶俐,招人喜欢的丫头。她抬头看了我一眼没说话,直接扶在郑皇后的左侧,我们侍奉郑皇后坐下,就有宫女奉茶。
郑皇后喝了一口茶道:“荷风,这是轻尘,从今以后就留在我身边伺候,你去安排一下住处,至于吃穿用度都和帝姬们一样,不可怠慢。”
我见状立刻对郑皇后说:“皇后娘娘,我是来伺候您的,不是来享清闲的,怎么能这么铺张呢,就和姐姐们一样吧!”郑皇后微笑着点头“那就这么办吧!”我深知“木秀于林风必摧之,我可不能成为众矢之的。”荷风道了一声“是”便退了出去。荷风我望着她的背影径自出神,心想:“荷风?真是人如其名,清新脱俗,恍若荷风拂面,悠悠飘过又夹着淡淡荷香令人心情舒畅。”直到郑皇后叫我,我才缓过神来。我走到郑皇后身边,她拉着我挨着她坐下。
“轻尘,从今以后要是缺什么?或是哪里不满意就和我说,我答应了你娘一定会照顾好你。”
“谢皇后娘娘厚爱,皇后娘娘让轻尘留在您身边照顾已经是对轻尘最大的照顾了,轻尘没什么不满意的。”郑皇后笑着点点头。这时荷风进来了“启禀皇后娘娘,都已经安排好了。”说着荷风又向郑皇后细细的说了一遍,郑皇后满意的点点头,示意荷风带我出去。荷风将我带到我的住处,这里虽不及我在顾府的房间宽敞,但是比起其他宫女的住处也算是豪华的了。
“这就是姑娘的住处,奴婢知道肯定比不上姑娘在家时的屋子,姑娘要是缺什么就和我说,我就在隔壁。”荷风一面客客气气的说一面从我手中接过包袱,一听就知道是个身经百炼的人,说话这么滴水不漏。我赶忙上前“我来吧!劳烦你了。” “劳烦什么?姑娘一路劳累,歇着吧!皇后娘娘吩咐过要好生待着,不可怠慢。”听她着么说,虽说是无意,但是我总觉得不舒服。于是便上前帮她整理床铺“不用那么客气,你我都是伺候皇后娘娘的,以后也别叫什么姑娘了,就叫我轻尘吧!我也就叫你荷风。”她听我这么说,忽然停了手呵呵的笑了起来,我一脸狐疑地看着她,“笑什么?”“没什么,只是觉得姑娘是个爽快的人。姑娘不知道这但凡进了宫的人都是想着法子的攀龙附凤,想着法儿的抬高自己的身价,生怕别人小瞧了去。今天皇后娘娘虽然没有明说和姑娘的关系,但是我也明白几分,姑娘定不是个普通的宫女。所以不敢怠慢。可是如今姑娘却说和我没什么不同,都是伺候皇后娘娘的人,话语间倒是生怕我高看了你似的?”
“我不是怕你高看我。”这回换她一脸狐疑。“怕你欺负我,孤立我。你会看我也会看,我猜你肯定是皇后娘娘身边的红人,所以才和你套近乎啊!和你靠近了日后的日子才好过啊!话说回来我这也算是攀龙附凤吧!”
“我的好姑娘求求你不要拿我说笑,我可算不上什么龙凤。”她一听龙凤二字,似乎有些紧张和慌乱。“那你以后也别管我叫姑娘了,就叫轻尘,行吗?”她点点头,我俩相视一笑。
荷风待人和气大方,虽然是郑皇后身边的红人,却从不侍宠若骄,宫中的宫女太监没有一个不说她好的。她手脚麻利,聪明机灵。女红也是一等一的好,只见她飞针走线,不多时一朵茉莉花便跃然帕上,花瓣清新娇嫩,栩栩如生。拿着它在花园里行走,还会引来一两只蝴蝶。我和她站在一起,很快就会相形见绌,我也是真的自愧不如。不过好在有她在,我在宫中的日子才不至于太难熬。她教我宫中的各种规矩,告诉我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有些话该怎么说。又将郑皇后的喜好向我细细道明,比如郑皇后喜欢喝茉莉花茶,不宜太苦,泡茶的水要八分热。写字时的墨不能太浓也不能太淡,喜欢读《诗经》、喜欢李商隐的诗,喜欢临摹颜真卿的字。她传授我的这些经验让我少走了不少弯路。她知道我不善女红,就只让我奉茶和陪皇后娘娘读书写字。没事时,荷风便教我绣花,有时我也教她识字写字,我们还互相打趣儿,她说我绣的牡丹像芍药,我说她写的楷书像狂草。时间一长,她写得字倒和我的有七八分像了,有时甚至可以以假乱真了,而我也算是得了她女红的真传。
转眼间我进宫已经有一年了,今日是除夕,皇上在大庆典宴请百官及其家眷。郑皇后让我留在中宫,只带了荷风。可是不多时,郑皇后就回来了,回来后又看了一会书便睡了。荷风和我说,郑皇后喜欢清静,参加宴会也只是应付一下。
郑皇后就寝后,我和荷风围着火盆闲聊,我觉得冷就裹了一条棉被。“荷风,皇后娘娘受宠吗?”我开门见山的问,荷风也没觉得奇怪,低着头用炉钩子挑着火盆里的炭火。
“听说以前很受宠,皇后娘娘和已经薨逝的王皇后本是向太后身边的侍女,被皇上看上了。等皇上登基后,向太后便把皇后娘娘和王皇后赐给了皇上。王皇后是在大观二年薨逝的,皇后娘娘是在政和元年被册封的,可见那个时候是很受宠的,只可惜啊!”荷风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她不说我也知道,自古有哪个皇帝不是喜新厌旧的,只除了独孤伽罗皇后算是驭夫有术,在她有生之年隋文帝只有她一个,别无他人,可是独孤皇后死后,隋文帝便马上封了两位夫人,可见自古帝王都是薄情寡义的。如今皇上左一个刘贵妃右一个韦贵妃,哪还会想到芳色日衰的郑皇后呢?
夕阳虽美,黄昏已近,昏黄的余晖洒了一地。郑皇后已经写了一下午的字了。新年刚过,今天是大年初五,外面洋洋洒洒的下起了雪,窗外的梅花开的正艳,红的像血,白的透明,本来和荷风说好去赏梅的,这下去不成了。陪着郑皇后练了一下午的字,我在一边磨墨,荷风忙着收拾一地的宣纸。桌上的茶换了一遍又一遍。郑皇后总是这样一旦来了兴致就废寝忘食了。当下她刚写好了一首李益的《写情》“冰纹珍簟思悠悠,千里佳期一夕休。从此无心爱良夜,任他明月下西楼。”她放下笔叫我和荷风过去。
“荷风,你觉得如何?”“嗯,娘娘写字的功夫已经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了。”郑皇后淡淡一笑,又转向我“轻尘,你觉得呢?”李益的这首《写情》所表达的是一女子因情感受挫,心灰意冷,就连花好月圆的美景也无心欣赏了。郑皇后写这首诗很明显是在哀怨皇上多日不来冷落了她。我拿起宣纸细细的看了一遍说:“笔迹娟秀、有力,收放有度,甚好。”
郑皇后微笑着点点头说:“那你也试试。”
“奴婢怎么敢班门弄斧呢?”
“无妨,只不过是闲来无事,打发时间罢了,不必太在意。”郑皇后坐到椅子上从荷风手里接过茶喝了一口说。
“是”我提笔写了一首《游子吟》,又看了一遍确定没有差错便拿给郑皇后看。她看完后并没有说我字写得如何,想了半晌道:“轻尘,你母亲的寿辰是不是快到了?”
“回皇后娘娘,烦您记得,后日便是。”
“哦,本宫准你回家探亲,为母亲祝寿。”
我强压着内心的喜悦,高兴的说:“谢皇后娘娘恩典。”
终于可以出宫了,我就像是一匹脱了缰的小马驹,兴高采烈的驰骋在辽阔的天地间,呼吸着自由的空气,就好像终于放下了背了很久的大石头,真轻松!我几乎是一路跑到宫门的,一路上我跳起来够树枝,向小鸟打招呼,对着湖水做鬼脸。一旦碰到人就迅速变回规矩的我。出了宣德门,我把手中的包袱抛向空中,大喊:“呦吼!我自由了,回家喽。”“咣当”一个檀木盒子从包袱里掉了出来,我慌忙跑过去紧张地打开盒子,好在没有损坏,这是郑皇后送给顾夫人的寿礼,是一个和田玉的玉镯。我小心的将玉镯收好,捡起包袱继续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