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会花灯(中)(1 / 1)
阿福回说:“上官老爷,是的,这灯笼的龙骨是小的亲手做的。”
上官老爷说:“这布绢上的花是谁画的?还有,这个灯笼是谁想出那么做的?”
素儿回说:“上官老爷,这花是我家小姐画的,这灯笼这么做,也是我家小姐的主意。”
上官老爷沉思后问:“你家小姐是哪位?”
素儿又回答:“上官老爷,我家小姐先前说过了,这灯是用来给大伙凑个趣的,希望这城里年年景致就象眼前一样繁华平安,其他的就没有再交代了。”
素儿就照着我的说法一字不漏地回了过去。上官老爷也听出了意思,笑笑说:“寓意有深意,既然不方便说,那就不用说了。不过,这头筹的奖品,你替你家小姐领了回去吧。”他一挥手,就有个小厮端了个罩着红布的盘子上来,他掀开后,盘子上是一块晶莹剔透巴掌大小的玉牌,牌子上刻着四个字:“花灯头筹。”
素儿谢过后接了盘子。众人都鼓起掌来。素儿微微红了脸,好像对这样的礼遇有些不习惯。
上官老爷带着一行人沿街又往下走,从后面涌上不断的人群一拨又一拨地接着看那盏花开花谢的木灯笼。素儿站在一边不断地给看客们解释,阿福则悄悄地将那块玉牌送回了家里后,又悄悄地回到了挂灯笼的树下。
我一直站在不远处的树下,身后忽然响起一个温柔的声音:“这位妹妹站在这里看着许久了,也觉得这花开花落的灯好看是不是?”
我回过头去,面前一位清丽的美人笑意盈盈看着我。她身着浅粉色掐金丝上衣,褐红色刺绣曲裾长裙,乌云秀发挽成云髻,纤细的眉毛下一双明亮的眼睛看着我,红唇白肤,在灯色影印下就象灯里走出的仙子。
我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世间竟有这般美丽的女子。
她走近我,站在我身边,看着不远处的那盏木灯笼,转头对我说:“人人都往前挤上去看仔细,独独妹妹站在这里看许久,也不见上去一看究竟,如果我猜得没错,这盏灯是妹妹做的了。”
我先是吃了一惊,转念想她的话不无说理,所有人都涌到前面去一睹为快,唯独我在这里象看热闹似的,不是我自己的灯,就是我不屑于这里所有的花灯。如果不屑,也不会出来成为看客,所以,那只能是我自己的灯笼看得太多,要在一旁享受别人喜爱的场景。
想到这里,我莞尔一笑:“姐姐说对了,这灯,的确是我让人做的。”
“这花,也是你画的么?”她看着我的眼睛问我。
“是我画的。”我承认。
“妹妹画得真好。那首小篆,写得更好。”她衷心说。
“姐姐好眼力,竟能看到灯上的小篆。”我敬佩地看着她。
“妹妹好手艺,这灯,恐怕也只能是妹妹做得来了,其他的灯笼手艺人,年年只会照着旧模子做,哪里会有这写诗的功夫?”
我笑笑。
“请问妹妹芳名?日后如若见了妹妹,也好知说怎么称呼。”她问我。
“姐姐如何称呼?”我反问她。
“我叫乔婉。”她笑答。
“姐姐可以叫我琐儿,”我也笑笑回答她:“姐姐今晚也来看灯?”
她向灯火通明处望望,略有些失望说:“是,听闻此城年年都有花灯赛,年年花灯赛都能让人尽兴,所以有幸此次来此赏灯……不过,我也来等人。”
“姐姐没等到要等的人?”我奇怪地看着她。
“也许今天不是他喜欢的气氛,所以不来了。”她幽幽回答我。
我吐口气,咦,是等情郎。
“姐姐为何不到住所去寻,这里那么多人,如若没有约好地点和时间,哪里能见上面?”我认真地说。
她掩口笑说:“他还不认识我。”
我顿时无语。不认识的人在这样人山人海的地方也能碰得上?这位婉儿姑娘不知到底怎么想的,好说歹说,至少也应该会让对方知说时间和地点吧?这样才能让佳人约在华灯之下啊。
正在想着,她又说:“妹妹今夜穿得太素了,你看这灯下个个女子穿得喜庆得很,也成风景了。妹妹若是也穿得喜庆一些,也是一个精致的人儿。”
我笑笑摇摇头:“我自小就是如此,所有的穿着都是穿上身后恨不得丢在人群里瞧不到我。”
她又笑:“这可有趣,哪家女子不希望在人群中被人注意,被人称赞?偏妹妹的想法那么奇怪。”
我还想再说,她笑着说:“今日已晚,改日再叙。我们还会有见面的机会的。同在此城,此城不大,妹妹到时要记得我才好。”说罢回礼后翩然离去。
我看着她消失的方向好半天没回过神来,直到素儿过来叫了我一声,我才醒过神来。
人群渐渐散去,我和素儿往回走,打算收了灯笼回家去,这灯笼也摆了,玉牌也拿了,赶紧回去休息是正事。
“舞姨刚才来过了,看了也很高兴,回去会对夫人说的,估计夫人应该高兴还来不及,哪有罚的说理?”素儿说。
阿福收了灯笼早在前面带走了。
我又想起那位婉儿姐姐,就在灯火繁耀的时候来,只为寻自己想要见的情人。各人在这样的一条街上来来回回,匆匆而过。今年这番情形,热闹已过,明年又是一年,也还是有花灯赛,上官老爷也许还是判头筹的主儿。年年岁岁如此,这年岁就那么一滑而过了。想到这里,竟然有些失落,站在路上没有动。
素儿拉拉我,说:“小姐,已经很晚了,起风了,我们赶紧回吧。”我才醒悟过来,自己今晚拿到了玉牌,何必见景伤情,复又高兴起来。
两人正朝家的方向走去,忽然前方人群涌动,听得一声大喊:“有人掉到水里啦。”
素儿看看我,我二话没说,跟着人群涌动的方向就向前奔去,素儿急忙扯住我:“小姐,人家掉到水里了,你又不会水性,跑过去被人撞倒了怎么办?”
我反而扯住她往前,一边跑一边说:“去看看有没有可以帮忙的。”
素儿被我扯得踉踉跄跄地跟在后面说:“我们两个弱女子,能帮上什么忙……”话音未落,就已经被我一路拉着跑到了河边。
岸上都围着人,那不是很深的河边浮着一个不到十岁的孩童,正好被卡在河边的大石头缝里,也不知这顽皮的孩童到底是怎么跌下去又被石头缝卡住的,有两个已经跳下水救人的男人快速地向他游过去,临近了却怎么也没法把孩童从石头缝里弄出来。
孩童许是吓坏了,只会哇哇大哭,却不会把手伸去给大人。两个男人在水里伸手过去也拉不到孩童,岸边的一群人都在着急地叫:“小娃娃,把手递过去给大人。”孩童只顾着哭,岸边的人的声音此起彼伏,哪里又听得到到底是在叫什么?
众人都在束手无策的时候,我看到河边停的一艘小船,船上叉着一根竹篙,船家不在船上。我拨开人群跌跌撞撞地跑近小船,幸好小船靠岸很近,我一提裙边就跳了上去,伸手把那根竹篙扯了下来,拿着竹篙又跳回岸边,一路大喊:“让开,让开,竹篙来啦……”
围观的人群声音太大,哪里听得到我的声音?!我一咬牙,两只手拿稳竹篙,将竹篙放横拿,横扫一圈,用力将前面的人往岸边拨。前一排的人被我的竹篙推往后,后一排的人不留意就被前一排的人推得不断往后退。我见居然能劈开一条路,提着竹篙就趁着人群没站稳的空挡,一路朝那卡住孩童的石缝方向跑过去。
待我跑近了,自己拿着竹篙的一头,将另外一头远远地伸过去递给那还在哇哇哭的孩童。我先是用竹篙头碰了碰他的肩膀,高声叫他:“别哭啦,快拉住姐姐的竹篙。”孩童原本一直在哭,大人说的话也听不到,等我的竹篙碰到他,他顿时回过神来,转头看到我递过去的竹篙,连忙伸手去拉。
竹篙是够长,但是孩童拉住了竹篙后,我用力往后扯,才发现不妙。
我的力气不足以孩童从石头缝里拉出来。
这个时候,我身后忽然响起一个温和的声音:“你用力别怕,我帮你拉。”
我只觉得竹篙一紧,身后有一股力帮着我把孩童方向的反力全带了过去。那孩童死死抓住竹篙,借着力从石头缝里蹬了出来,早在一边的两个大人就势把他接了过去,他松开了手,不一会儿就被两个大人带到了岸边。
孩童被救了上来,他母亲哭着上去接了过去,一时情急又用手拍打着孩童的屁股责骂道:“让你调皮,这回好了,吓死我了,我非揍你不可。”孩童哇哇叫着躲,孩童母亲向从水里湿漉漉爬上来的两个男人道了谢,又转身过来朝我道谢,半拖半拽地带着她的孩子往家里去了。
围观的人也陆续散了去,我回头去看,我哪里有什么人在帮我拉竹篙?就见素儿急急地赶了上来,我问她:“你刚才可有看见我身后有人帮我拉竹篙?”素儿摇摇头说:“我被人挤在外面,什么都没瞧清楚。”听到这里,我喃喃自语地说:“奇怪,分明有人在我身后告诉我别怕,接着帮我出力拉竹篙。”素儿抿嘴笑笑说:“想是小姐用力过了头,才会想到有人帮着拉。”
我又向陆续离开的人群张望,的确没有象的人,只好作罢。这个时候,阿福来接我们,人群早已散去,阿福也不知刚才发生了什么事。
我和素儿一路回去无话,只有阿福打着灯在前面引路,我和素儿在后面跟着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