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 (贰拾陆)(1 / 1)
章松在食堂内外找了一圈儿,跑得后背汗渍渍,愣是没找着倪洁儿人。心一突,暗叫不妙。掉头就往门口冲,路上迎面走来俩战士刚摆出敬礼的姿势,只觉面前一阵风过,他们的中队长跑得那个急中带遽啊。俩人不无敬佩的想,到底是章队,演习不过是小菜儿一碟,完了精力更是倍儿盛,跑起来都不带歇气儿的。一上午演习他们俩累得可是够呛。
看到倪洁儿的车子还停在门口特定的位子,章松紧吊着的心稍微一松,正想掏出手机打电话找人,瞥见倪洁儿手里吃力地拎着两大袋东西走来,朝门口站岗的战士笑着一颔首,走一步停一步,皱着眉头相互换手拿。
章松赶紧上前接过袋子,猜到里面是什么东西,心头一热望着她。倪洁儿嘴巴抿得极紧,脸色平静,双手得释,轻轻来回按揉手指上掐出的红痕。章松心疼极了,冲口就数落她,“不是叫你去食堂就好,跑出去干嘛!就是要出去你怎么不知道叫上我!”
这话搁平时本没什么,倪洁儿还能听出急言之下的关心,可这会儿,倪洁儿是又累又气,脑子一根筋直通通的,笃定章松就是对她不耐烦,凶她。联想到章松母亲的态度和来意,鼻头一酸,委屈得不行。
她负气地想自己改意回来干什么!她原本发动车子就想走了,握上方向盘那一霎那,她却犹豫不定。她如果就这样走掉,章松一个人如何应付,他们俩的未来会更加堪忧。竭力抑制住胸口的闷气,她终归打开车门下车去街对面的馆子打包饭菜。等大姐送钱来的时间,她反复转移思绪想些值得叫她高兴的事儿,来者是客,总不好叫长辈饿着肚子,得把这个场圆下去,她这样安慰自己,收敛起看不来人脸色的小性子。
大姐把钱交她手上,看她憋着气闷闷不乐的样子,关切地问她是不是章松父母给她委屈受了?倪洁儿忍着汹涌的哭腔,一个劲地说哪能啊,强颜欢笑打发大姐走。
没想到,章松还口气不善地凶她,保不准章松的母亲也不会领她这份情。她冷着脸,就是不说话,像是在控制什么情绪。
章松没意识到自己适才的语气已然刺到她,边说边去拉她的手,“走,咱送去,叫我爸妈先把饭吃了。”
倪洁儿手臂一缩,避开他的靠近。声音嗡嗡的,赌气道:“我不去。你交给我的任务我也算完成了,你妈那儿好像也没我什么事,我走了!”
章松一听就知道苗头不对,总算揣出味儿来。他忙扯住她,好声好气地哄着:“洁儿,我妈那人就这样,你们熟了就好了,其实她就是个雷声大雨点小的老太太,哄哄就没事了。下午我有半天假,我爸妈第一次来,咱一起陪陪他们吧。”
倪洁儿不为所动,依然坚持己见,一定要走,尖着嗓子喊道:“不去,不去,我就是不去,爱谁谁去!”
顿时,章松的脸黑了下来,他克制着,沉着声还算平和地讲:“洁儿,今儿头次见我爸妈,不许任性耍脾气!”
这话听在倪洁儿眼里就是章松嫌她脾气差,责骂她来着。越想鼻子越酸,心也跟着酸涩起来,眼眶里一股热气上涌,不管如何忍就是忍不住,两行泪顺着眼角无声溢出。
章松一见,慌得不知所措,腾出一只手无措地擦她一串一串不断往下掉的泪珠子。倪洁儿头一仰,躲开他的碰触,嘴上还是气鼓鼓地发泄,“我就不去!”
“你——”章松真是气急了,可她流着泪吸鼻子的样子又叫他揪心,哪还舍得说她一字。自己暗咬紧牙关,眼风一瞟,值班室的战士探出头好奇地往他们这处张望,见他的目光,又倏地缩回去了。
章松眉一皱,又试着拉她的手,柔声说:“别哭了,是我语气不好。到我宿舍去,咱慢慢讲,你是要骂我还是打我都随你。”
倪洁儿虽然任□□耍小性子,可也是知道分寸的人,眼下俩人站的地儿很是显眼,指不定下一秒谁谁出来看到他们在僵持,她可不想让别人看章松的笑话,有事还是关起门来说合适。即便是在气头上,对章松她是本能的没忘维护。于是,她翕翕鼻子,点头。章松拉她的手,她也没甩开。
走了一茬子路,没碰上章松队里的人,倒是撞上章松的上级支队某一领导了,还是一家子。倪洁儿眼睛还红着,总不好叫他领导看去,微低着头退开几步,想着她没礼貌总比她和章松那点别扭公布于众强。
章松匆匆看了她一眼,空出手腿一并,立正敬礼,“江队!”又朝他旁边立着的女人叫了一声,“嫂子”。
江淼还敬礼,沈茜态度亲和,微笑致意。
江淼没有一点架子,拍拍章松的肩膀,眼里满是赞赏,讲:“上午的演习很成功,你们中队战士的素质都不错,没给咱们区丢脸!”
今儿底下几个中队联合搞演习,总队几位老大莅临指导,支队自然也是要来人观摩,江淼就列行在内。演习结束后,几位大领导难得同时下来,自是要视察基层中队一番。章松父母突然到访,演习一完他就撤退了,留下鲁健陪领导检查。这会儿,看江队的家人来接人,鲁健那边该是送走领导们散场子了。
由于工作关系,章松见过江淼几次。在他的印象里,江队任何时候都把下级放在最重要的位置,把战士的切身需求摆在前面。凡是基层战士有什么该享有的权利,他总是要求限时解决好。记得那次因他儿子的缘故声势浩大赶去市一小执行任务,最后三两下返回,折腾了一大帮子人。事后,江队还特意打电话过来道歉,“替我跟战士们说一下,你看我家小子闯祸,害的你们劳师动众,难得的休息天也没休息好,真是对不住啊!”
对江淼的敬重就是从那时候开始的,他正直,有能力,又体恤下级,一直深受战士尊敬。尽管章松再荣辱不惊,面对江淼的肯定,他还是觉得热血沸腾,眸子闪亮如钻,铿锵有力道:“报告江队,我们会继续努力,积极进步!”
江淼满意地点点头,笑了笑,说:“昨晚,老周跟我讲,你的结婚报告已经批准下来了。今儿忙演习政治处的人还没来得及下达给你,我提前告知,算是给你的祝福。”
章松听闻全身的细胞都振奋起来,倪洁儿离得不远,当然也听得一清二楚,一时,却是辈喜难辨。章松嘿嘿傻笑几秒,才消化这条消息,“咔嚓”,再次敬礼,“谢江队!”
江淼又拍拍他的肩,转而看了倪洁儿一眼,丢下这么一句,“好好干!”随后沈茜也笑着附上一句意味不明的话,“章队长,演习好像还没完全结束,需要继续既快又准的奋斗啊!”
章松一愣,终有所悟,黑脸浮上一层红晕。
江淼一家四口手牵手离去,倪洁儿这才抬起头注视他们的背影,男人紧紧握着女人的手,另一手抱着小女儿,而女人的另一边牵着儿子,一家人说说笑笑,其乐融融。
其间,听小男孩人小鬼大的声调传来:“妈妈,我刚刚有发现旁边那个漂亮姐姐眼睛红红的,好像哭鼻子过了诶。我老以为她低着脑袋站着不理人是害羞呢,原来是那个哥哥欺负她了哇。”
男人扭头,很是严肃:“江旭,你没事眼睛往哪乱瞄呢,人低着头你也能看出漂不漂亮!小小年纪整天脑子里都不知道在想什么!”
女人却是不以为意,眼角带笑,摸摸他的头顶说:“儿子,漂亮姐姐自有那个哥哥哄,你滴明白。”
小男孩转过脸,撇撇嘴,回答:“知道,知道,男人么,肯定要胸怀宽广,让让女人的,就像爸爸经常让着妈妈一样。”
这下,女人假装怒了,嘴角依然带笑:“混小子,就你话多!”
男人怀里的小女孩不甘受冷落,糯糯地要求:“妈妈,我们等下是不是要去逛商场,心心想吃必胜客。”
小男孩急了:“我不要。”看过江旭同学追女孩子的看官们应该清楚,必胜客那地儿是他的禁区,他的小小男儿心伤过自尊。
男人宠溺地把女儿往上掂了掂,定音:“反对无效!”
男孩瘪瘪嘴,控诉:“爸爸,你重女轻男。”
男人吼一嗓子:“江旭,给我站好!上次逛商场你妈一不留意你人就没影儿了,害她急得好一顿哭。今朝你给我安分着点,要是再给我东瞄西望依着自己性子皮,看我来不来服务台领人!等下都得听妹妹的,算是对你的惩罚。”
男孩不吭声了,耷拉着脑袋挺内疚的小模样。
女人于心不忍,冲男人颠怪道:“好了,说儿子也不挑挑地儿,这是训斥的地方么,有什么话回家再说。”
倪洁儿不免认同地想,这点上,女人的想法倒是同她不谋而合。
男人悻悻的,还真不说了。
女人蛮高兴,牵着儿子接着往前走,“儿子,认识到自己的错误就好。等下叫爸爸带妹妹去吃必胜客,妈妈带你吃肯德基。”
小男孩脸上又有了笑容。男人虽然不赞成,却也只是笑着说出俩无奈的字,“你啊!”
望着他们一家人的身影终至消息在路头,倪洁儿不自禁展开一缕笑,这样的一家人看着就令外人心情舒爽,温暖的不像样。
心里好受多了,倪洁儿吸了口气,对小心翼翼盯着她的章松讲:“走吧,先给你爸妈送饭去。”
章松抹了把额头的汗,不禁朝江淼他们离去的方向感激地递去一眼。心头仍不敢丝毫松懈,眼前的危险警报是解除了,还有之后的等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