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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 第二十一章(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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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活在前进,每个人都在成长,吹尽狂沙始见金。在生命即将终结的最后日子,则是每个人给生命的最后留影。卢霞在等待着按已购到2012年3月23日19时的飞机票,准备赴京的同时不断将老先生的祭文修改完善。

本书在前面已经说过,一个人无法得知自己会如何死去。此若是一个消极的命题。至此,卢霞才有了自我圆场的诀窍,就是赫尔曼•黑塞所说的,一味地沉溺于此,就太可悲了。因为死神就站在生命的终点。你年复一年地作出牺牲,并且最后有所放弃,是消极了一点。但读到最后一句就有了感觉,这并非是个消极的命题,那仿佛在告诫人们,人要善待生命,善待他人,也要善待自己。在老先生的毕生的活动中,这其间也不乏救赎的芭蕾在舞动和支撑。卢霞想,就让我们大声赞颂在生活的激流中那些美丽的舞者吧。

卢霞觉得很奇怪,为什么会提到芭蕾?难道是因为等待着2012年3月23日19时赴京日子的到来,而感像跳脚尖舞一样难度时光吗?还是因为老先生的原稿提到过芭蕾吗?是的,老先生在原稿中曾提到书中的情节不乏救赎的芭蕾。但卢霞明白其中所说的芭蕾,并非是指脚尖舞而是指人生。因为在欧洲芭蕾是泛指舞剧,凡是舞剧所表现的都是人生,人就是人生的舞者。

至此,卢霞也觉得很奇怪,只要一提到芭蕾,她就好像听到人生快活的律动,芭蕾就是律动中的音乐节奏。卢霞觉得,是的,在老先生的毕生的活动中,这其间就不乏救赎的芭蕾。尽管她不怎么明白,在老先生所指的不乏救赎的芭蕾的具体含义到底是什么。但卢霞对于凡是舞剧,其内容所表现的都是人生,人就是人生的舞者是直白的,只要对生活有感悟是明白的……

最后,卢霞觉得之所以出现如此种种思虑。可能是在老先生辞世后,她太想念老先生了。她一看表,时间已是午夜22:50,过10分钟就是0时。因为妈妈说到他们所购的这一班赴京飞机经停桂林,所以妈妈决定先回到桂林,她在桂林登机。这一晚卢霞就一个人住在招待所里。这时,突然卢霞的手机响了。卢霞吓了一跳,这么晚才来的电话,又因遇上自己的老师亲友有两个人去世,其中一个还是罹难。卢霞感觉这电话,真有午夜惊魂的感觉。因此卢霞故意拖延了一下时间,她又等自己做了几次深呼吸才接电话。但卢霞一按下接听键,就听到是自己的丈夫大刘的声音。她叫了一声“哎哟”才说话,你这个大刘呀,怎么这么晚才打电话,你真的是把人吓坏了……

大刘那边说话声音很小。他好像是在压低声音说话,并且说话好像是神神秘秘的样子。仿佛他就是附在卢霞的耳边说,大霞,这么晚打电话,我也怕吓到妈妈。今天我已乘飞机到京。你从房间里出来,我们在外面说话好吗?

卢霞见大刘这样子太奇怪了。她于是说,大刘,妈妈现在在桂林,你有什么就说什么。你不要装得神神秘秘,不要吓到你自己也吓到我就行……

卢霞这么一说,既然妈妈在桂林,大刘说话就不用再躲躲闪闪了。不过,卢霞还觉得大刘的话带有神神秘秘的味道。因为大刘的第一句就说,霞霞,你把飞机票退了,你和妈妈都不用来京,其他人也不用来京。可以说,在这里没有老先生的灵堂,也没有有关老先生吊唁的一切活动。如果我说老先生没有死,可能会吓到你。比如,我跟美姝说蒙二没有死,也是说半天美姝也不明白。其实江村的那场洪水,蒙二参加了救援,也确是救了一个老女人,但蒙二没有事。在西望桥溺水而亡的那个络腮胡子不是蒙二,但那人的身高和脸庑都像蒙二。当时美姝也觉得那脸肿得比猪八戒还猪八戒。这也不能怪美姝认不出自己的丈夫。不过,说美姝认不出自己的丈夫是一个笑话。那么对于我呢?卢霞就听到大刘在着拍胸膛说,霞霞,可那时我的的确确也在场。那我认不出蒙二大哥,不一样也是个笑话吗?可是,我真的同样也认不出蒙二大哥,这也不能说是个笑话了,我看大家也不该再说这是一个笑话了……

卢霞听到蒙二没有死,是因为美姝,也包括自己的丈夫认错了人。这样的笑话,在现实生活中真不太多。当然,对于卢霞来说,让她更加摸不着头脑的是大刘还说了一句。如果我说老先生没有死,可能会吓到你。这在卢霞的头脑里像投了一颗重磅炸弹。这岂止是会吓到自己?可能还会吓到更多更多的人,卢霞最为在意的是会吓到她的妈妈,一个最脆弱不过的生命……

为何卢霞会认为,妈妈是一个最脆弱不过的生命?就是卢霞亲见了妈妈在噩耗传来时一切活动的停顿。虽然尽可以理解停顿也很正常。当时卢霞已在注视着母亲那停住卷发的手。然后,母亲又将卷发器一个又一个地从头上拽了下来。这时卢霞已感觉到在老先生的噩耗传来,母亲就默默地将头上的卷发器一个不留地全部取下,这不是简单的动作。那真让卢霞终生难忘……

为此她就抓住大刘那句话发问。不过那口吻已成质问,大刘,你这么晚打来电话,真把人吓坏了。你说老先生没有死,没有死为何又在南宁设灵堂?没有死又为何有各种各样的吊唁活动?那些挽联挽诗到底是怎么回事?

可大刘在电话那头稍一停顿说,大霞,在南宁设灵堂你亲见吗?可能哪灵堂是设在网上吧?我看一切都是虚拟的假象,全是彻头彻尾的作假!

由此,卢霞不再说话。但大刘还在一个劲地说,大霞,老先生和蒙二,两个人的事都扯上了一个死。但老先生与蒙二不同。蒙二是错认了,我看老先生的事又设灵堂又有各种各样的吊唁的挽联挽诗,一定是被人“黑了”。这种被人“黑了”的现象,存在于官场,也存在于民间,那是一种叫人无法诉讼、无法伸冤枉的恶劣现象。这可能是律师事务所未遇到过的。一个人被人“黑了”,不一定是从反面来,有时候虽说被人“黑了”却“黑”得很正面。因为妈妈在桂林,我可以慢慢跟你说,这事我当然也要跟妈妈讲,我给妈妈写了一封信。我觉得妈妈会从信中辨别真假。你也可从信中看看其中所提到的灵堂和各种各样吊唁的挽联挽诗,还有老先生的外孙女回忆我们的妈妈——卢阿姨与她姥爷交往的一篇作文《记一位美丽的阿姨》的内容,是那么的感人那么的真实,好像是亲临其境一样,那真是不怕你不信以为真了。我也给你发过去,你好好体会体会,看看老先生是怎样被人“黑了”好吗?

大刘说到这想起了老先生的假讣告,那也算是被人“黑了”。他于是说,大霞,老先生的假讣告妈妈不是委托你查吗?这事是否也是被人“黑”了?

可卢霞没有解释这事而是说,大刘,有什被人“黑了”的事你继续说……

不过,我先跟你说!大刘边说边叮嘱道,我发过去的信,你先体会体会,暂不要跟妈妈说。我先告诉你真情,老先生和蒙二都在南宁。他俩都活得好好的。我还有很多情况要说,一定要把被人“黑了”的事送进太平洋去!

这回卢霞说话了。她说,妈妈跟我都是睿智的人,只要老先生还活着,谁想“黑了”老先生绝对不可能。这只能吓到你,吓不到我和妈妈……

当然!大刘滔滔不绝地说,我不是说我在苏家大宅,遇上个养熊取胆的人吗?那个养熊的人就想“黑”我。他说我是持枪偷拆古宅的人。我和蒙二去石狗寨实际就是跟踪过去。可那养熊的人说,你不要为养熊取胆,拿一条管通往熊的身体取胆汁只是残忍,那只是保护动物织组的抗议。我觉得保护动物织组的人,一点也不了解跨国走私熊掌的事。这你们都脱不了干系……

哼!大刘停了一下大咧咧说,有些人想“黑”别人会反过来被人“黑”……

不,大刘……卢霞一本正经说,我很不喜欢这些“黑”来“黑”去的事。如果那养熊的人想再“黑”你,你告诉我。对不起,你和老先生都是教育殿堂里的人。这段时间为了老先生的事,让你接触到了社会的各个方面。不过,大刘,你是记者也应该深入到群众之中,但你能赴京了解到老先生的真实情况,我很感谢你。现在老先生的事就交给我,由我负责到底好吗?你可以放心,不管是谁要“黑了”老先生都不碍事。我要让那些人看看,是要“黑”人的人强,还是我不要“黑”人的人强。你说老先生的外孙女写的作文《记一位美丽的阿姨》,尽快给我发过来。你在京若没其他事,就快些回来好吗?

卢霞听大刘的答复不太痛快。他可能不晓得妻子所说谁要“黑了”老先生都不碍事。这显然是一种幼稚病,在社会的潜流中,那些被人“黑了”的的恶劣现象明明存在着,用幼稚去对待腐败那是要吃亏的。但他也明白,妻子从来总是正气凛然。可他又总不见妻子吃亏,似乎在这方面他比不上自己的妻子。若要再说下去,可能会惹得妻子不高兴,所以他回答说,好的!

不过,卢霞很快就收到了,大刘从北京发到她手机上的一封信……

卢霞在收读大刘发到她手机上的那封信前,她就在网上查遍了有关苏耋的网页和微博。之后才去读大刘发到她手机上的信。这封信在内容上没有挽联和挽诗之类,她就知道大刘是费了不少周折而倍使她感到意外和感动。因为有关吊唁的内容都出自苏耋的微博,其中也不乏跟帖的吊唁文章。其中,最有价值的要数苏胜胜外孙女的回忆作文,即那篇有关卢阿姨与她的姥爷交往的学生作文——《记一位美丽的阿姨》。为此大刘给岳母的信,正就是以这篇作文为主要内容。当然,大刘说过虽说是给岳母的信,他不会随便发给岳母,意思自然是要通过妻子转给岳母。这样卢霞当然得好好读一读。

岳母大人:

您好!在北京我没有找谁,因为要了解老先生的有关吊唁活动,在苏耋的微博便可得知。我觉得最有价值并急于向您报告的是,老先生外孙女的一篇回忆作文《记一位美丽的阿姨》。我读后很感动,其他内容就不摘录了。

文章是从灵堂上见到卢阿姨开始的。她说这位美丽的阿姨,只要姥爷有事她总会出现。姥爷虽几次搬家,阿姨好像永远都住在对面街,对面河或者就在离我们家不远的大街拐角处。可姥爷的灵堂在南宁虽也设有,但葬礼只在北京八宝山殡仪馆举行。我觉得这给卢阿姨出了一个大难题了。她要参加葬礼的路就太遥远了。但要不参加情义又过不去,真太为难她了。

不过,卢阿姨在葬礼快要结束时,舅舅就说卢阿姨赶到了。陪同卢阿姨来的有她的女儿卢霞和女婿大刘。卢阿姨由女儿和女婿扶着,一身缟素,两个眼睛都哭红了。三个人对着已安放骨灰盒的墓冢鞠躬。然后,卢阿姨与女儿卢霞和女婿大刘分别与姥姥,爸爸、妈妈,小姨和小姨父,舅舅、舅妈以及与站在舅妈一旁的小表弟握手。卢阿姨很真诚跟大家说,各位要节哀!

卢霞和她的夫君大刘说,老先生这次来京,能够与儿孙在一起。这是老先生的福份。我作为老先生的学生也以此为荣,我一家为老先生祝福!

然后,卢阿姨回过头问姥姥,老胜走时可好?姥姥凑近卢阿姨不断地抹泪低声喃喃,我们按老胜的遗嘱,墓园只留作纪念,将他的骨灰撒向大海……

卢阿姨明白过来说,哦,在海里安葬?很好!这主意不错。马克思和恩格斯在逝世前都嘱告亲人,希望逝世后将骨灰撒向大海。由此,不少哲人、学者和德艺双馨的艺术家和大文人都争相效仿。但老胜不是效仿,这是他的个性使然。他喜欢天地和大海的辽阔。将骨灰撒向大海,他的骨灰不仅是在五湖四海,还要走向四大洋,那呼啸的海浪会带着老胜的灵魂,走向世界各国的天涯海角。让海的灵魂跟着阳光飞舞,享受惊涛拍岸的欢乐,以及海滩上舞蹈的惬意。这是老胜一直依恋的人生交响曲,这心灵何等伟大啊!

我这时候才领会,卢阿姨真是个诗人。她刚才就是在朗诵一首散文诗。

这时,姥姥已不再抹泪跟卢阿姨说,现只将老胜的骨灰暂时安放在墓冢,等我百年之后,就跟着老胜将骨灰往大海里撒,只留个空冢做个念想……

可舅舅一直没有听到姥姥在喃喃。他好像在跟卢阿姨说什么,后来他将小表弟抱起在一旁说,父亲的大限就是父亲的天年。他来京后未受太多的疾病折磨。就是走的那天还在写《□□旧居对联》。他是完成了一副长联之后,只是坐下休息了一会便没再站起来。我们马上送到医院,已没有呼吸心跳的生命体征了。医生说可能是脑卒中也未可知。但父亲离去时还在微微笑。她好像对他刚才挥毫所写这幅长联特别的满意,那是他最后的作品……

卢阿姨听完后说,老胜走得安详就好。可她说着哭红了的双眼又涌现出泪水。她回头一面抹着泪水一面跟姥姥说,我们两个都老了,与老胜重逢的日子已经不远。我得抓紧时间做点事,两个都不能两手空空去看老胜!

在葬礼上有不少从玉市赶来参加葬礼的老乡。许多人不识认卢阿姨,所以有人问,这女人带着女儿、女婿从南宁赶来,肯定是老胜的红颜知己。

他们中间也有人说,她是大诗人卢依依。她妈妈是江村学校的卢副校长。母女俩对江村六十年变迁了如指掌,对江村教育的了解如自己的掌纹。

卢阿姨在大家的拥戴下说,解放初,江村人是第一批进入清华的。如今江村人想再进入清华已遥遥无期,这不能怨教育机会不均等,也不是如今的工场经济愚化了村民,而是村民不习惯送子弟入幼儿园。人的潜能开发是从幼儿开始,起跑不同当然不同。现村里有不少退休赋闲的中小学教师。他们要是担当不了幼儿教育的重任,可协助营造“六月荷花绕舍清”的办学环境。现村里义务教育已达标,幼儿教育普及率低,可将教育体制中民办和公办两个轮子都转动起来。若村里的幼儿园,能跟当年“课读庐”的启蒙引读那样吸引周边各村,江村子弟的智力开发就有希望,复兴江村教育才成现实。

人们很佩服卢阿姨,说她还知道《广西教育史》将要修订增补,江村要入选教育名村名镇很有希望。由此,还有人还说,是卢副校长帮助老胜考上了鬰州中心小学。有关开发玉市的前门大街和江村旧村改造上开设横街的设计。可将教育遗存与东横街的成衣工场隔开,互不干扰,创造一个良好的做教育产业的环境。不仅保护以往的教育遗存,还可发展各种新教育……

由此有人问姥姥,是谁通知卢大诗人参加葬礼的。本来参加葬礼是按亲疏来安排的。不是族亲又没血缘,让人家拖儿带女来京在情理上说不过去的。

不,舅舅在一旁说话了,卢大诗人是我老爸的同学,老妈的闺密……

我知道舅舅只在搪塞,卢阿姨是姥爷的低班同学是不假,却不是姥姥的什么闺密。另外,舅舅大概不会知道,有关姥爷的北京葬礼根本不用谁来通知,实际就是姥爷自己通知的。因他们生前有约定,在人生的最后一程,再来一个十八相送。为此,姥爷早就设计好了走最后一程的短讯。那天他在完成《□□旧居对联》之后,坐下休息就知道大限已到。他虽没站起来,但已按约定将事先早已设计好了的短讯发出去。卢阿姨是接到短讯赶来的。

不过,我只是一个中学生,对于上述的事情不太理解,有待在今后能听到大人在谈吐中揭示奥秘,我会好好去琢磨,或者以后能体会其中真谛。

至此,在卢阿姨对江村教育的言谈中,我不由自主问了舅舅,你是江村中学历和职称都是最高的人之一。江村是姥姥家,也是我关注的地方。我对江村教育也有所了解,告诉我除了按卢阿姨的说法做,还要注意什么?

舅舅说得很坚定,男孩女孩和家长都要立志,立志为成大业之基!

我从舅舅的话中更加明白,卢阿姨在江村的教育发展规划中已表明,此事会促进许多人。我回来之后,提笔写了这一篇《记一位美丽阿姨》的作文。

最后,附上几句顺口溜,那不在《记一位美丽阿姨》作文之内,但在苏耋微博的跟帖文章中点击最多的一篇。我认为这顺口溜涉及的事肯定不少,请岳母看是赞颂好人还是学习英雄?还是警醒什么?如下是顺口溜的全文:

“好名声坏名声,人怕出名猪怕壮。别学奥巴马一身虚名堂,直击江村闲在庄,苏家大宅一间房,卖屋卖出人气王。对面亲友难对答,泰山极顶石敢当。古有后羿弯弓射九鸟,今有老夫聊作少年狂,密州出猎射天狼。”

我很奇怪,这篇动人的作文或是顺口溜,到底是出自谁的手笔?

谨致

岳母大安

婿刘胡明于北京

2012年3月18日10时

卢霞读完大刘给妈妈的信,觉得要记下妈妈谈江村教育的要点。对于解放初江教育的实际情况,比如江村人是玉市首批进入清华的可以略去。

如今江村人一要改变不送子弟入幼儿园的习惯,提高幼儿入园率。因为人的潜能开发是从幼儿开始的,起跑不同当然不同。二要营造良好的办学环境,将教育体制中民办和公办两个轮子都转起来。三要保护村里的教育遗存如课读庐等,在《广西教育史》修订增时入选教育名村名镇就有望。

不过,卢霞记下上述内容后,也觉得包括老胜外孙女的回忆作文,如果说这是别人为了“黑了”老先生所虚拟的内容。这人也是一位教育实践家,不然绝对讲不出如此要旨?由此,她有了一种不祥之感,是不是老先生要自己“黑了”自己?她真想找一个可以交心的人讨论讨论。首先,不能与大刘和妈妈讨论。至于,老贤秘书长可以通知恢复在南宁翔云大酒店饮早茶的活动,在座上或早茶后见机行事。这时她很想给谁打电话,但她真想不出,也还可以跟谁谈那么一位举足轻重的人又是如此私密的谈话。

卢霞终于想到了一人,她就是老先生在医院的一个护工。不过,这人简直成了老先生的的贴身保镖。卢霞也由此想起她初次听到说老先生的病很重,甚至老先生也说他的病与荷兰一个要求安乐死的女子很相似,所以卢霞很迫切要见到老先生。可是没有事先得到允许,尽管卢霞说她是老先生的学生,并且跟老先生为调查民族教育立法一起到过延边朝鲜族自治区州,好说歹说都不管用。这护工轻轻一推,卢霞就像一片树叶飘了起来……

这时,有一位护士长走过来说,这位女士不要怪,这是老先生定下的规矩。这护工很负责。前几天,曾有一位时尚女士在这里闹过。这护工是不会从穿着看人的,谁也不能说她做得不对,她的工作也无可挑剔!

卢霞也听说过老先生一到医院就遇到麻烦,就是因找护工的事,谁也不愿意接这么个病人。原因是上厕所得两人扶,从病床坐得面对面抱着才能坐起和站起,而护工又都是女工,谁愿意天天与一个病人拥抱?

可就是这个护工接下了老先生。她身体很棒体力也不错,是来自离南宁很远的铁路线上一个山村的山妹子。她做护工已好几年了,但还保持山里人耿直开朗的个性。她好像很理解老先生的难处,一个箭步过来就面对面把老先生抱起,说她姓何,以后就由她照顾老先生。她以行动来说话,家里人也就同意了,并且小何跟老先生讲老先生的病是被人赌咒而得的。只要找到赌咒的人解释清楚自己的事,他们放弃赌咒,老先生的病就好了。

卢霞觉得她应该找小何,先可以通通电话。因为那天护士长给了她一个手机号,那位护士长叫徐护士长。她可以通过徐护士长要到小何的手机号。现在的护工收入很不错,每位护工最先要添置的设备就是好手机。

好!最后卢霞决定就是要与小何联系,就是要拨打小何的手机。

卢霞拨通了小何的手机。她们俩拉拉杂杂地断断谈已经是整整一天了。

最后是卢霞叫停的。如果她不叫停,她再不打母亲的电话,母亲就会到桂林机场去候机了。可是她就是不懂如何跟母亲讲,母亲一辈子爱着的人,一个可以称为教育历史学者的老先生,竟然通过虚拟的苏耋微博和自己外孙女的回忆作文《记一位美丽的阿姨》“黑了”自己。这其中有两个方面的事不易讲清的,一是大刘从北京传回的消息老先生没有死,二是“黑了”自己,这算是怎么一回事?可事情一耽搁更说不清并使母亲自白跑一趟桂林机场。

她咬了咬牙拨通了母亲的手机,妈,你不会已到了桂林机场吧?

卢依依说,霞霞,机票已经预订,我去那么早桂林机场干吗?

卢霞说,妈,没有出发就好,老胜叔起死回生了,我要叫律师所退票了。

卢依依似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霞霞,你说什么?老胜叔起死回生?

卢霞郑重其事说,妈,是的,老胜叔起死回生,我要叫律师所退票了。

这回卢依依不仅是听清楚了。她沉默了片刻,并重新有了新的想法。她好像还带了点情绪跟女儿说,霞霞,我母女不能这样办事。老胜叔起死回生也是大病初愈,怎么能叫律师所退票?大病初愈,我母女就不能赴京看看?另外,为了买飞机票已打电话给大刘。当时美姝也在场,用你们年轻人的话,这是全世界都知道的事。大刘和美姝可以不赴京。我俩一听说人家大病初愈,三下五去二就退了票。我俩这样做,恐怕老胜叔知道也会被气死……

妈,我真的不能有事再瞒着你了!卢霞觉得刚才所说的那些背着妈妈的话是不妥当的。她急得要哭。但却强忍着啜啜泣泣说,妈妈呀,不仅老胜叔没有死,蒙二也没有死。有关蒙二没有死,以后我再向你解释。老胜叔的所谓噩耗,我现在也无法向你说得清。有人有这样的无聊的说法,说是老胜叔自己“黑了”自己。据大刘和我调查,那些人说,老胜叔是通过虚拟的苏耋微博和自己外孙女的回忆作文《记一位美丽的阿姨》“黑了”自己的。这“黑了”自己的说法,我也是最近才听说。不过,我把苏耋微博和自己外孙女的回忆作文《记一位美丽的阿姨》发给你,你可从中分辨真假。另外,我还要好好向你讲讲。我作调查其中的过程。我也想请你出面来解开这个扣。让老胜叔恢复原来的精神,将复兴江村或者将自己的事业更加光大发扬……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卢依依真的也下摸不着头脑了。但她马上将自己的心态摆平,然后放缓口气说,霞霞,老胜不管出什么事,你真的不要瞒我。你将有关老胜的事,到底是个什么情况。你懂得什么就说什么,好不好?

卢霞说,妈,我所讲的若有半句瞒你,你就一辈子不再信我。我也将调查的过程跟你讲,让你像跟我参加调查一样,有亲临其境的感觉好不好?

你讲吧!卢依依说,我想都能想到,你一定是找了那个护工小何……

不错!卢霞答,我前两月还被她从医院赶出,这女孩很不客气!

卢依依说,人家不认识你,这样做才是负责任的护工,快说整个过程吧。

卢霞慢吞吞地说,我是通过护士长才要到小何的手机。我给小何打电话,还得把护士长抬出来,还得自我介绍我是老先生的学生,并且跟老先生为调查民族教育立法,一起到过延边朝鲜族自治区州。你要不相信就找老先生核实一下。但我先声明,我打电话就是找你本人,这事我不找老先生……

嘿,这护工!竟然给我一个下马威。以前陈阿姨说,她只有小学四年级文化,我看她初中毕业也不止,起码是个高中生。她这样教训我,说话要“开门见山”,说我当下说话就是“开门不见山”。可我不敢装大,只能装孙子。我不生气内心很平静,因我是求人家。我于是低声下气说,小何,我知道你工作忙。今天只向你了解一些小事情,我怕听不懂方言,你慢慢聊好吗?

她说,我知道你叫卢霞。你老妈和你先生都在为老先生订正书稿。但在半个月前,我不相信老先生是民主同盟的盟员,更不相信他是教育史学者。因为有关老先生老家的房,老先生不对任何人说,包括自己的子女都不说。他也不向地方盟组织反映自己的情况。他向地方盟组织要了一份身份证明。老先生要给民盟中央写信,所以叫我为他复印。我才知道他是民主同盟的自治区委员,还是民主同盟全区先进盟员。他还复印了中国作家杂志签约作家的作家证。他给民盟中央写的信,是我到邮局用挂号邮寄出去的……

不过,卢霞姐,我说明一下,这不是窥探病人的隐私。现在日本就有老人,特别是住院的老人,就因太孤独而自杀。我作为护工不能不留心这个。你想想,老先生对什么人都不说,包括对基层织组都不说,只对民盟中央说,这有个很重要的问题,就是信度或公信度,一个人的一生信仰都在里面……

这时,卢霞真想为小何鼓掌。但她的一只手在拿着手机鼓不了掌。可在给妈妈复述这事时,因她是用座机,她可以把话筒搁在一边,她觉得无论如何也得补上了这一课。她问妈妈说,妈,你说应不应该为小何鼓掌?

卢依依说,霞霞,当时你鼓不了掌可以赞扬,你当时赞扬没有?

卢霞说,妈,已有人帮我俩赞扬了。你想,老胜叔是一个多敏感的人,他很快就发现小何担心他自杀。因为小何在给他服药时,老胜叔每服用一片药,她都在暗暗留心。那时老胜叔的大、小便已能自理,有时候在晚上老胜叔没有叫醒小何就自己上厕所。小何就变得态度很严肃,小何几乎是板起脸跟老胜叔说,苏老师,你这样做不行,我是有责任的,以后一定要叫醒我!

小何,我感谢你。我知道你担心我会自杀,像你这样担心我会自杀的有两个人。因为你们俩是我一生敬重的人,今天我要跟你说说另一个人的故事。

卢霞说,老胜叔要说的这个人是一位女同志,现是自治区政协的中层干部。当年她奉命到老胜的单位联系推选老胜叔为政协委员的相关事宜。但当时老胜叔的单位不知何故,几次都遇到分管领导外出。那位女同志找不到厅领导,只好与人事谈,希望通过人事处再转厅领导。但人事处也总是只有一名处级干部在值班,正是这个人“黑了”老胜,因这个人从这位女同志口中得悉了内情,便从中有了移花接木的机会。当然,老胜是很久以后才得知底细。最后是因另一事牵涉到这件事才恍然大悟。不过,老胜开始不明白这位女同志为何一直在关注自己,甚至是因他搬家换了电话,暂时没有及时告知,这位女同志便通过老胜单位一位在医院工作的家属,及时要到老胜的电话免使再发生意外。当时老胜也真有一件事无可释怀,那年他媳妇在解放军303医院住院,老胜天天送饭忙得不可开交。可有一位老乡却埋怨他多管闲事。这位女同志了解情况后告诉老胜没什么事,并说明她为何一直关注老胜,是因为有人“黑了”老胜这么一次,肯定还会再“黑”第二次甚至第三次。老胜问这人是谁,这位女同志说,很不好意思告诉你,就暂叫“与门有关的门人”吧。不过也顺便告知,你那位老乡的埋怨,是因为这位老乡所在的研究所经费有限,所以在企业的高校生毕业就业时,想以接收一位企业子弟进研究所以得到该企业资助。不巧当年企业效益不好无法资助,研究所得不到资助就要退人。可原来接收时是厅人事处盖章接收,该研究所却以其单位公章退人,高校当然不买账。可这位老乡最终会明白,他“黑”不了你……

卢依依越听越不是滋味便问,霞霞,你是要说老胜叔的人际很险恶吗?

不!卢霞说,妈,那么显浅的事还要我说?我要说的还要更深一点……

卢依依说,有多深奥,你就选深奥的说。你不用有负担尽管说……

卢霞看妈妈有些急便直扑主题道,妈,小何说老胜叔对民盟中央很有好感,原因在他曾到民盟中央开会,那次会议是教育座谈会。因有统战部领导,是由部长□□同志亲自到会听汇报。当时老胜叔是汇报广西高等教育的专业设置改革,因广西人的普通话总带着地方腔,刘部长担心老胜叔讲不下去便走到老胜叔面前说,老同志,你不用急,你的普通话大家还是听得懂的……

由于刘部长来到了老胜叔面前。费孝通同志也走过来了。费老也鼓励说,老胜,我去过大瑶山,你相信我能听懂你的普通话吧?你慢点,慢慢说!

卢依依笑了,霞霞,妈妈还没老,有话就直说吧。我敬佩□□国务委员,费老是民盟的老前辈,是享有国际声誉的著名经济学家,肯定气量不小。不过,你老妈也没那么狭隘。你和小何倒是在回避一个事实,是不是老胜给民盟中央的信,最后是石沉大海,一定是民盟中央连一个便函也没回吧?

卢霞俏皮说,不错,不然哪来担心自杀的话?这要老娘出面来解扣了!

卢依依笑道,霞霞,要我解扣可以。不过,你说老胜会自己“黑”了自己,你就是打死我,我也不信!另外,你刚才提到老胜给民盟中央写信,民盟中央一封便函也没回。这事没有调查确实不要随便乱说。老胜曾经到过民盟中央开会。民盟中央谁不认识他?你要求我解扣,我不仅答应,我还会给你一个明朗的答复。但是从出现假讣告起,你也说由你负责调查出一个结果来,今天又出现老胜被“黑”了的事,你能否也给我一个明朗答复好不好?

卢霞笑了笑道,妈,我会给你一个圆满答复的。不过,老胜叔每件事总有很多因素在参与,真不好一下就下结论。比如,我参加高考那一年,我们班偏偏分数最高的同学没拿到录取通知。但一查已有学校录取,后来七拐八拐得到学校补发的录取通知,却又在校长办公室沙发背的贴缝墙里发现了原来的通知,事情就有那么巧。对于民盟中央没有回信的事,我也有这样的想法,那时正是各民主党派在换届,事情一定很多。还有,老胜叔很可能在民盟中央的信中就叫不用回信,很可能他说他的儿子在京,他会到京与民盟中央领导面对面谈。料不到他的病情每况愈下,这还有什么可说……

不过,我佩服小何的伟大!卢霞接着又说,老胜叔在医院一直都不配合治疗。老胜叔为何要搞虚拟的苏耋微博,以及外孙女的回忆作文《记一位美丽的阿姨》“黑了”自己。不会他认为大限已到吧?不过,老妈,老胜叔一直不配合治疗,这已是前一阶段的事情了。现在一切状况都有了改观。老胜叔已在小何的一再劝说下,他已开始积极配合治疗,一周前已能自理了。

卢依依说,好呀,我的乖乖女。你说,你希望我跟老胜叔怎么说?

卢霞边思考边说,妈,我感觉老胜叔的书好像未写完。你能否问问老胜叔,今后是否还有写作计划?若有,则不仅是身体已恢复,精神也返回到原来状态。那么,你可学习□□国务委员叫慢慢说那样,你叫他慢慢写……

卢依依说,人家刘国务委员是国家领导人,我哪有那种份量……

卢霞说,妈,我不用说你是某人的至爱了吧?嘿,你就有那种份量!

卢依依本来还有话说,可她再要跟女儿说话,好像那边已无人应答。她感到这是女儿有意的。卢依依不管女儿是否有意,她再次拨打女儿的手机。

这时,老贤秘书长接到了一位女士的电话。那女士向他传达了一段思路极为清晰的话语。老贤秘书长听得很清楚,这女士自称我俩,说明是两个人共同商定了向他传达的意思。老贤秘书长觉得不用问这女士是谁,也可猜到是卢依依孜孜不倦的母女俩,可他要拨打母女俩那一方的电话却都是忙音。

可卢依依再次拨打女儿的手机时,女儿要道明的就是上述情况。她们两个都说是老贤秘书长在拨打她的电话,但给老贤秘书长打过去却是忙音。

不过,卢霞说她已跟老贤秘书长联系了,主要传达大家返到南宁时,还是在翔云酒家饮早人茶谈谈。可老贤秘书长在答应邀请的同时,也表明自己虽已退休,仍可发挥点余热。他回去先向市委和市政府汇报。然后再尽老夫绵薄之力,为江村的拆迁和旧村改造进一言。老胜的那间房可暂不去管,等老胜病好后由他个人亲自回去处理。他汇报的重点还是放在江村的拆迁有待解决的问题上。至于,旧村改造必须重视生态和人文环境。当然还会提到那首《逃离北上广》的诗。不过,老贤秘书长顺便提到他对这首诗的修改。

卢霞说到这里时对妈妈说,妈,我把诗发过去,你看作了那些修改?

卢依依说,霞霞,发过来的诗已收到。老贤秘书长说作了修改是好事,说明他已接受《逃离北上广》。他就是改一字也是改,我跟老胜就有话说……

你为何收拾简扑说要逃?

我怂恿好友逃离北上广。

若逐水土而居要不行,

也可到宜居乡镇逛逛。

黄姚古镇与谢鲁花园,

此两处虽是名不见经传,

也可比陈逸飞描绘的周庄。

酾江古渡虽好是儿时的梦,

我不要荒废田园换金碧辉煌。

看百年松风荷花绕舍书声朗,

看晶莹的水与蓝格瓦瓦的天,

故乡啊故乡,美丽天堂。

卢霞又说,妈,在翔云酒家饮早茶,你在桂林肯定赶不及了。我觉得既然老胜叔那间房说暂不管,等老胜叔病好后亲自回去处理。若有人提到老胜从来没有将那间房的事跟儿孙说,即使在老胜回去前,能解决也只要通知共有人就行,不用再涉及老胜叔及其子女。因对于苏家大宅的子孙来说,以前我曾听老胜叔提过,只要居者有其屋,就算已符合苏家上人的本意。说实在的,老胜叔不会再回来住那间房,不仅是老胜叔不会住,说实在也不需要……

错!卢依依马上说,霞霞,你好糊涂,话不该这样说,即使其中有老胜叔的意思。若那间房已得到解决,只通知共有人我不反对。但就是老胜说不会住就不需要争取这间房,我也要说老胜好糊涂。你要不要听老娘说两句?

哎哟!卢霞叫道,妈,你语气好严肃啊!其实卢霞很明白,妈妈为何那么执着抓住那间房不肯放,因为江村人对老胜无论是赌咒和设局都是从这间房开始的,所以无论你横竖怎么考虑,都必得回到原点。若真要离开这间房那真会忘本,这是不应该的。她于是说,妈,说吧,有什么就说吧!

卢依依语气还是严肃,但她在努力讲得娓娓动听。卢霞则像是做错了事的孩子那样跟妈妈说,妈,我不只是听你说两句,你要骂我就尽情骂吧!

卢依依听了女儿的话已变得心平气和。她说,霞霞,我读小学时,课文就有一个前苏联的故事。那是在莫斯科的一个傍晚,有一位老爷爷从公园匆匆出来拦住了一位骑兵上校,可他半天也说不清是怎么回事。不过,那位骑兵上校却是听明白了,老爷爷是说公园里有一位小孩天黑了却哭着不愿回家。因他们在玩军事游戏,一位少校军官命令他守卫一个军火仓库,要是没有上级命令他不能随便离开。这位骑兵上校很理解这位正在执行命令的“士兵”不愿离去的原因。他同意跟着老爷爷回公园去为这位“士兵”换防。大家都很明白那不外是个儿童游戏。但这位不愿回家的“士兵”却有着可贵的精神。卢依依说到这里时,语气似乎已变得凌厉。后来她就是以这种凌厉的语气对女儿说,霞霞,老胜将保护这房的合法权益交给了我们娘儿俩,你不会变成一名开小差的士兵吧?我提醒你,这位守卫军火仓库小孩的精神是值得学习的。我俩要像守卫军火仓库的孩子那样,将保卫老胜的房跟孩子守卫军火库那样负责,作为守土士兵,还是要学习守卫军火仓库的那位孩子的精神。这种精神还是必备必须的。你若在此刻开小差,我是不会放过你的!

卢依依说着,听到女儿那头没有应声又说,霞霞,你一定认为上面这故事与老胜的房是牛头不对马嘴吧?且慢,一个孤儿没房没屋,党和政府如此厚待你。你却不厚待房岂不是很糊涂?我早已讲过,我最担心的就是老胜对这间房的放弃,因为他放弃会引起热议。那间房的确值不了多少钱。可能对老胜也不是很必须。但别人会因此误会,说老胜因这房值不了多少钱,所以在老胜的眼里放轻了,并且还会说老胜已忘记这间房对孤儿成长的意义,以及党和政府照顾孤儿的情义等等。你说是不是?这间房还必须好好守望!

卢依依说完后反问道,霞霞,我问你,妈妈这一段话是不是白说了?

妈,我听着呢。卢霞说,我脑筋没那么笨。其实刚才的话只是说说而已。可以说从南宁到玉市再到桂中,谁都有体会。就是对那间房不予放弃的表达,妈妈也是一次比一次精确。比如刚才说的党和政府如此厚待你,你却不厚待房就表达得很充分。为此卢霞再强调说,真的,妈,可能你自己也十分明白,若没有那张卖契和那个潘多拉魔怪的恶奴像“逼上梁山”那样逼着你,你就不会将自己的潜能发挖出来。在智慧上也不可能获得成倍的提高,表达也不可能越来越丰富越精确并获得公允并更加体现“得道者多助,失道者寡助”的真理。我相信老胜和那间房会获得更多的支持者。最后还使自己的思想境界有所突破,以至提高到为江村的生态和人文环境考虑的高度,多棒呀!

这时卢霞还联系到了杰克•伦敦的《生命之爱》。这不仅是一本很适合在病榻中阅读的书。这也不仅是因为列宁的夫人在列宁弥留之际读过,才显示出书的价值。试想想那淘金人,在好几天挨饿之后,先是吃水坑里的水和小鱼,后来只靠吃苔藓和地衣活着,活下来只为了拼命地往前爬。因他的后头有一头狼。那时候他已无力与狼博斗。但他不甘心被狼吃掉,因为那是一头病狼,如果那是一头有生命力的狼,被狼吃了也无憾。但落入一头病狼的肚里,就太残酷了,太不甘了。他无论如何也得拼命往前爬。这就是杰克•伦敦《生命之爱》所能激发一个人对生的欲望。这是做人的伟大的欲望。

至此,卢霞突然觉得,现在还躺在病榻上的老先生,疾病没有夺去他的生命,一则假讣告也无奈他何。任何的赌咒,包括那间牛腩粉店以免费吃牛腩粉企图招揽更多人来赌咒也无济于事。最后又出现老胜被“黑”了的事。老妈因此说,从出现假讣告起,说由你负责调查出一个结果来。今天又出现老胜被“黑”了的事,你能不能尽快给我一个明朗的答复。由此她想起老胜在医院里也没有闲着。她在《南国早报》上见到了老先生撰写的《住院纪事》。小何也说苏老师一直不配合治疗,可在她一再劝说下,苏老师开始配合治疗,一周前已能自理了。为此,她觉得老先生撰写的《住院纪事》对平息老先生自己“黑”了自己的事太有帮助了。若将老先生的《住院纪事》放在老先生那部书末尾,一切赌咒,一切谣言,岂不是完完全全没有了市场吗?

可卢霞并不急于跟妈妈说。她还是跟母亲说《生命之爱》的淘金人。她说,那个将死而亡的淘金人,曾在饥饿和劳累中昏死好几次。可他总是在那头狼舔他的脸时醒来。他明白那头狼在试探他是否已死去。只要他没有死,那头狼就不敢动他。他醒过来后又开始拼命地往前爬,他终于在地平线上看到了一片海以及停泊在海上的轮船,后来是轮船的水手发现救了他……

卢霞由此得到极大的启发,她再一次像说“逼上梁山”那样,将那张卖契和那个潘多拉魔怪的恶奴比做那头病狼。若没有那头病狼,包括老胜以及她和她妈妈就不会有今天的智慧和意志,甚至是谋划和境界上的拓展。我们还得感谢那头病狼。天哪!是不是又得感谢那头追淘金人的病狼?

不过,卢霞没有将上述想法告诉母亲。她感觉母亲的那句话,党和政府如此厚待你,你却不厚待房。这个问题问很漂亮。她在自我感叹,我要是连这一点都不懂,我真的比不上那个在公园里守军火库的孩子了……

卢霞这么说内心却异常快慰。据母亲的上述表现,她知道母亲把握大方向的能力是很强的。这就保证了她与老先生的谈话不会找不到北。这岂不可放心。要是母亲与老先生的谈话中能引出第二部、第三部就是大大的ok!

这时母亲问道,老胜的那本书最后定稿,决定用什么书名?

卢霞笑笑说,原来是什么名我不懂,现初步拟用《故园豆蔻谋》!

卢依依看自己的女儿的笑坏坏的便有很大怀疑于是问,丫头,我觉得原来用《江村芭蕾》挺有诗意。你说的现初步拟用《故园豆蔻谋》我已早得知。不过,我要问,这是原老胜的小说挂在网上是叫《淑女之谋》吧?这《淑女之谋》中的“淑”是淑女的“淑”吗?若不改《故园豆蔻谋》便觉无聊!

卢霞止住笑说,妈,你说得不错。你得为《故园豆蔻谋》作些铺路之事。你最好尽快建议这部书,一定要以老胜叔的《住院纪事》作为小说的结尾。这样做很有意义,这样谁要说老胜叔自己“黑”了自己,就不能成立岂不好?

卢依依没作回答,只是“嗯”的应了一声,便没有再说什么。

卢霞于是再次敦促妈妈挂了电话后,就拨打老胜叔的手机,妈妈答应了。她因此感觉她与妈妈的谈话很有成就感。这不仅是自己的成就,也是母亲的成就,老先生的成就,或说是整个江村百姓的成就,是一项大成就……

卢依依按她与女儿的约定,挂了电话后就拨打老胜的手机。可她这次拨打老胜的手机情感很是复杂,一方面她从女儿手里得到的老胜的手机太陌生了。应该说她从来没给这个手机挂过电话,因为她不与老胜联系已不知有多少年了。另一方面是说老胜不在了,但现在老胜又回来了。她很明确这次不会与老胜谈那间房的事。她也不会谈她最近曾去过苏家大宅。当然她也不会涉及居者有其屋。这是苏家上人的话题。唯一就是女儿所说的那句话,老胜叔今后是否还有写作计划?不过,这不是谈文学吗?她不想谈这个话题。

不过,老贤秘书长说他修改了《逃离北上广》,这是一个好话题。

卢依依越想越好笑,因为她从来未有过为打一个老胜的电话要花那么些心思。以前跟老胜有永远说不完的话题。老胜还说她是个话痨子。卢霞也说她成个铜牙铁嘴的律师,就是遗传了妈妈话痨子的基因。她怎么就因要与老胜说什么话难住了?她想到这里好像立即变得豁然开朗,她拨通了老胜的手机。那边老胜接听却听不到对方的声音便问,喂,你说话呀,你是谁?

卢依依故意拖延着说,老胜,你猜。我就是不告诉你,我是谁……

哦,婕妤!我不会猜不着,只要你在南宁,不打电话也懂得你在南宁……

卢依依笑道,老胜,我在南宁吗?你看看来电显示,看我在不在南宁?

哦,婕妤,好呀。你在桂林给我打电话。我谢谢您,总在关注着我……

老胜,我改名了,请不再叫我卢婕妤。我的名字已改为卢依依了……

哎哟哟!叫卢依依好呀!你知不知道,在将要解放全中国时,当大军要进入广西境,□□主席指示解放大军在进入广西时要注意“坚如钢铁,软如杨柳”。你取名依依不仅好听,杨柳依依是多么的美丽!卢依依多美丽呀!你还应该记得你的出生地,江村美丽的风景,不仅是村后有青山,村前有江有桥,那是中国南方最典型的绿水青山的小桥流水人家。不过,江村的桥不是小桥,从江的宽广就看出是大桥。所以,你不要只在意松树、竹林、荷花,在长塘一带杨柳扶梳,长长的柳条迎风摇摆的美丽多姿,不会忘记吧……

卢依依听到这里,不由打了个激凌。她知道老胜已是多年没有回乡了。她是在最近回到了江村,而老胜所说的江村美景,在现实中已经不存在。那些小时候铭记于心的美丽风景,只会出现在梦境里。她不想将这些告诉老胜,可她倒是想起了女儿说的那一席话,只要居者有其屋,就算已符合苏家上人的本意。她想,说实在的老胜不会再回来住那间房,不仅是老胜不会住,说实在也不需要。是的,她一直强调的,一个孤儿没房没屋,党和政府如此厚待你,你却不厚待房,那间房的确值不了多少钱,可能对老胜也不是很必须。不过,只要老胜将厚待房的心转向关心家乡的生态环境就会大不相同。她想到此,换了个话题说,老胜,别说这个了,只有你一个人从我现在的名字联系到杨柳依依。我俩就不说杨柳依依了。以后再找时间谈江村美景吧。别让卢霞这妮子胡乱猜。我问你,在自治区医院我照顾你,能感觉到是我吗?

唉!老胜长长叹了一口气说,依依,在自治区医院我是有些迷糊,可只要一说,你就会了解我已感觉到了。你知道我这孤儿,跟你在小学读书时,每天都喝红茹粥。有一天用刀砍红茹,我砍掉了半节无名指,后来伤口虽已愈合几十年,剪指甲时还是有感觉的。别人帮我剪指甲。比如,那些护土就没注意到我的无名指。你剪指甲的感觉就有所不同 ,所以知道你来了……

好啦!我们不在这些事磨磨蹭蹭了,还是聊聊你今后的打算吧!在你的小说中你将故乡写得很美丽。我不能太留恋你在书中的描写,还是谈谈今后打算吧。你就是以梦境的方式,再次在书中谈如何再现故乡美景也不错!

不,依依!我两人通电话,虽说一头在南宁,一头在桂林,可我感觉就像面对面,仿佛能看到你卢依依的面容,也能知道对方怎么想。他叹了口气问,依依,这个江村,哪仅是我故乡吗?江村也是你的故乡呀?你在江村出生,在江村长大,你对江村是有感情的。不过,我知道你爱江村,也爱江村的人。我听老贤秘书长说了,我得感谢你,在我住院期间你做了很多事情。你还提出那间房等我出院再处理。这主意很好。另外,你看到江村填塘就提出挖塘。你还提出江村在旧村改造时可建成安纳伯格庄园那样的村庄。是的,安纳伯格庄园只占地200英亩(约0、81平方公里)。从1953年到1966年就挖了11口塘。这庄园很重视生态和人文环境,那是加州大学教授昆西•琼斯所设计。庄园有四、五十幅毕加索、梵高、安德鲁•怀斯和莫奈的作品……

卢依依说,老胜,只要江村挖塘。我有一笔钱,可以用你的名义投资。至于庄园有毕加索、梵高、安德鲁•怀斯和莫奈的作品。我也能要到毕加索的作品,但中国人最喜欢国画,你肯定知道广西艺院有徐悲鸿纪念馆。我们可用广西本土的知名大画家的作品,如阳太阳、刘宇一、黄独峰、黄格胜,梁耀、杨大章、黄宗湖、黄宗海、黄宗池。这些名画家的作品还是可以找到的。先不说你的先辈是广西史志名家(苏宗经就是《广西通志辑要》的主编),你本人也是史志行家。你不是说广西艺术学院编院史请你指导吗?对于学院的领导和教授,有哪一位你不认识?对上述画家的画就予以收藏得了……

至此,卢依依还说,我还可找到张大千的一部分作品。张大千与毕加索不是很有交情吗?另外,徐悲鸿曾在广西艺术学院任教,在该学院留有一部分作品,可以分时期举办徐悲鸿画展,所以在种类品格上不会差太远……

老胜听了很起劲说,对,我们不与之比油画。我国的国画无与伦比嘛……

卢依依另起话题说,老胜,那不过是以后的事,还是先谈谈目前吧!

老胜好像一下转不过弯来说,依依,要谈目前?你来开个头吧!

卢依依于是问,老胜,《故园豆蔻谋》已脱稿。今后是否还有写作计划?

老胜说,《故园豆蔻谋》是闲庄史之一,还有闲庄史之二。那是《故园豆蔻谋》第二部。我还要继续写作是肯定的。但必须得有良好的健康状况作支撑。因此,我建议将我在住院期间所写的《住院纪事》作为本书的尾声。我还要求这《住院纪事》最好将原文只字不改,让读者能了解我的病,也了解我的病的治疗过程。同时也将我的身体状况公之于世,你说好吗?

卢依依听后不断叫好。她料不到原来卢霞要她尽快向老胜建议的事,却从老胜的嘴里先说出来了。可老胜还没有没有反应过来。他却听到了卢依依欢呼。因此他也跟着欢呼起来。不一会,他接着说,依依,我住院已一百多天,医生通常有这样的说法,“不管谁得病卧床躺一天,人则要衰退大半年”。其中,有些人出院后连电脑也不会打了。我也很担心,自己出院之后,到底还能不能再用电脑来写作。如果真的不再会用电脑,你说说我该如何办?

卢依依说,你担心什么呢?虽然你在计划写的第一部和第二部。不过,只要第一部《故园豆蔻谋》一出版,就算已完成了写作计划的二分之一。我想,退一步说,就算你的身体还像原来住院的那种情况。我和卢霞就是你的写作秘书。请你相信我,你只要在一旁口述,我就可以在一旁用电脑快速盲打完成。这种工作对于我是能胜任的,请你相信我,也相信霞霞好了!

老胜听后十分欣慰说,依依,是的,我相信你。老胜说着似是想起了什么。他内心很兴奋,于是面带笑容说,对呀,依依,你朗诵一首你写的诗吧。特别是无韵的自由诗,我太喜欢了。比如,舒婷的《致橡树》,艾青的《春来了,龙华的桃花开了》,还有郭沫若老先生的《天上的街市》和贺敬之的《回延安》都是无韵的诗,你来一首好吗?他说着侧过身似是在倾听。

卢依依说,好,还是步《逃离北上广》原韵。你喜欢无韵就来无韵吧。

倘若没有莫想霞天的俗语,

美丽的理想就是众望所归。

逃离北上广只是一个玩笑,

也无须遐想陈逸飞描绘的周庄,

甚至黄姚谢鲁杨美也不在话下,

安纳伯格庄园也只是一个比喻。

还是回到自己的出生地吧,

那是脚踏实地可施展才华的地方。

故乡啊天堂已开始你美丽的构想,

再张开寻梦的翅膀翱翔吧,

冬天过去已是离春天不远,

圆梦就算是雪山冰川也要爬过去,

只要江村笑逐颜开就是成功之日。

其实,卢依依并不是朗诵。她是在即兴编词,因按苏大江要以建成江村影视城作为江村复兴的一个指标。苏大江还要老胜回到江村实现老胜一辈子要加入中国□□的宿愿。但她不敢向老胜透露,因为一个民主党派成员要入党这事太大了,那要比江村建影视城大得多。比如,郭沫若一直到七十多岁才得批准入党。至此,卢依依才猛然想起,卢霞在回老胜家取晚餐时,不仅带回了《广西教育史》和《酾江诗草》(合订本)以及两篇从旧报复印的征文.。同时,还带来了老胜用工整的毛笔楷书抄写的一首古体诗。她还问及诗的作者是谁?当时,卢依依只顺口说是出自一位大诗人之手。其实,她当时一眼就认出是郭沫若老先生带领中央代表才到广西庆祝自治区成立五周年的庆贺诗作。而且,郭沫若诗兴大发一挥而就时,韦国清、刘建勋、覃应机几位自治区领导都在场。她本可在交代那首古体诗写作背景时,顺便提一提作为民主人士的郭沫若在古稀之年入党的事,可她就是守口如瓶不愿提及。因此,她干脆连与苏大江的见面谈话也不提,她觉得总会有人跟老胜说的。然而,在卢依依大声朗诵完后。可她却有穿过了凯旋门的感觉。她也感觉到老胜那边已没有声了,是否老胜还像那些摇头晃脑在默默吟诵诗文的老学究那样,还沉浸在诗的意境中。虽说是即兴编词,卢依依也觉得满有意境的,因为每一句诗都来自实际和内心。

不久,卢依依听到手机里传来了老胜的声音,依依,你这无韵的诗用《我们带着理想飞》做题目吧。你要做个电子版给我发过来。有机会发表就将原文发表吧。我也把《住院纪事》发过去作为本书的尾声……

卢依依说,好!我知道你身体已康复正准备出院。这《住院纪事》正可宣告你出院后又要写书了!你发过来吧,我就把《住院纪事》处理成故事的尾声。我等你的邮件,那么我挂机了。我们在写《故园豆蔻谋》第二部时再见!只要你召唤,我就会离开桂林奔赴南宁。老胜,我挂了?

老胜说,你别挂,我还有几句话。我还是要说说那间房,你提出那间房等我出院后再处理这很好。我觉得就是在我出院后,回去处理没结果也不后悔。你这首无韵诗在开拓和延续着我的生命。第二部《故园豆蔻谋》是一定要写的。人们常说,上帝总是关起一爿门就会打一爿窗。我是无神论者也觉这话不错。这首无韵诗为我打开一爿窗,谢谢你!挂机吧!

卢依依听后也很激动。不过,这回她等老胜挂机之后,她才挂机。

卢依依挂机之后,内心还是很不平静。她想到了在离开女儿回桂林时,她塞给女儿的那首十四行诗。这首十四行诗是一首很讲究的诗作,她觉得在没有解读的情况,不仅是自己的女儿,就是老胜也不容易明白。但要给他们讲这首十四行诗,还得等待机会。不过,卢依依觉得这个机会还是会有的,那就是《故园豆蔻谋》还有在第二部共同合作的时间。这部《故园豆蔻谋》的续集,是势必要她与卢霞一起参与才能完成的。因此,她不担心与老胜再也没有见面的机会。当然,卢霞还年轻,文化也比她与老胜高。卢霞也会随着岁月的增长变得更加成熟,或许在没有解读的情况也能读懂这首十四行诗。至于,老胜还是等待《故园豆蔻谋》第二部的完成吧。

这时,卢依依相信老胜此刻的内心,同样也不平静。对于这首十四行诗,她觉得与当前所处的情境和心情也颇是符合。老胜或许也跟她一样有着相同的心情和感受。因而她觉得以上这种种情境是必须静静的感受和体会的。人们常常会这样想,此时无声胜有声,无声的体会更是细腻。

卢依依还在想,人是万物之灵,在某种特定情境中,人总会在于无声之处领悟到更丰富更细腻的内容。特别是诗人和其他文人墨客都这样。可卢依依一想到此,却突然笑出了声。她喜欢遐想,但不喜欢毫无根据地想。她觉得这样做人才是真实的。她在想象老胜也在遐想,应该说老胜现在已是一位作家。老胜的心理天空应该是明净的,特别在此刻她坚信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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