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打探消息(1 / 1)
离开林彤家,周画给陈虹芯打电话约吃饭,但陈虹芯说两天后才有空。电话里,周画不便直接问,况且事情刚发生,也没这么快就传到记者的耳朵里。
她仔细想了林彤说的事情经过,地点是在小区车库。她心里一紧,车库应该有监控录像。如果王胖子死了,第二天怎么也该被人发现了。警方一调出监控录像,就能发现陶毅和林彤。林彤本是跟王胖子有约,警方这两天应该已经光顾售楼处了。如果在自己打探出消息前,警方就找到了林彤他们,自首便不成立。这可怎么办?
周画回到家,王龙不在。
“老公,你今天回来吃不?”周画在电话里问。
“今天临时有个应酬,不回去吃了,如果我回去晚,你就先睡吧。我用钥匙开门。”电话那头传来王龙不紧不慢的声音。
“哦——那个,你在海淀区的刑侦队里有没有什么熟人啊?”
“刑侦队?你问这个干吗?”
“了解情况,搜集素材嘛。”
“你们时尚杂志要写刑警啦?”王龙的语调里透着不可思议。
“有什么不可以?”周画暂时还不想和盘托出,她不想把事情闹大,心里也在希望王胖子的事没有闹到警察那里。
“让我想想啊——刑警,这有点麻烦,我代理的都是经济纠纷,跟刑警打交道的机会不多啊。要是间接找人介绍的话,可能要托几个人问问。”
“还要托人啊,要不算了。”
“我再想想。”
“那先这样吧。”
挂了电话,周画皱眉沉思。有了!她给林彤打电话问了几个重要信息。
第二天一早,周画开车先去王胖子所在的小区四周兜了一圈,远远看向车库的入口,没有围上黄白的警戒线。然后她去了林彤工作的售楼处。
一进门,大厅宽广,穹顶有三层楼高,颇有气势。左手边顺序排列着三个沙盘,墙壁上悬挂着户型图。阳光从落地玻璃窗照进来,金线米黄的大理石熠熠生辉。
周画信步向沙盘走去。一个穿深紫色西服套裙的售楼小姐跟了上来。
周画停在第一个沙盘边,微微俯身,做出感兴趣的样子。
“您想买什么样的房子?我可以给您介绍一下。”
周画直起身子,侧脸看售楼小姐:面前是张下颌骨略宽的脸,眉毛用棕色的眉笔画得细细的,嘴唇涂了浅粉的唇蜜。
“啊,我上次来,有位销售给我介绍了一下,不过那套房子有点大了。今天我还想找她再问问。”
“哦。”粉唇的售楼小姐迟疑了一下,抢别的销售的客人不好。“她叫什么名字?我去给您叫她。”
“嗯——就是额头鼓鼓的、眼睛大大的、个子不高的那个,好像姓林?”
“林彤吧!”
“对、对!”
“她请假了。”
周画做出遗憾的样子,“我对她印象蛮不错的,她什么时候来上班?”
“她母亲要做手术,可能短时间来不了了。”
“哦,这样啊。”这正是林彤请假的借口。周画盯着销售的脸看,看不出什么异样。这么说,警察还没来过。
“要不您有什么问题问我吧。”
“好。”周画总不能这么就走,便问了问楼层、朝向的问题。过了十分钟,她说要回去再考虑一下,谢过销售,离开了售楼处。
走在路上,周画觉得空气中似乎有种香甜的味道。回到车里,她给林彤拨了个电话:“这边OK。后天我跟陈虹芯聊聊。”
“没想到这么快就蹭上你的饭了!”陈虹芯带着一股热风坐到周画对面的皮沙发上,撂下她的大口袋包,继续说:“老同学了,瞧你还真客气。”
“老同学才要多多联络感情啊!”周画把菜单递给陈虹芯,“可劲儿点啊,别给我省钱。你这么瘦,是不是天天算着卡路里吃饭啊?”
陈虹芯接过菜单,边翻边叹气,“我啊,真想多吃点呢。可没胃口啊,怎么办?”
“来瓶果粒橙给你开开胃?”
陈虹芯摇头,“不行,空腹喝酸的,胃疼。”
“那就来个例汤开胃吧!”
“行,看来你对这里熟,帮我选个汤。我就来个荷塘小炒。”
“太素啦!我的大小姐,要吃点肉哦,否则就成林妹妹啦。”周画招手叫来服务员,“来一例莲子党参鸡汤、香椿苗拌核桃仁、番茄牛肉、荷塘小炒、两碗米饭、一杯冰柚子茶。”
“哎呦,今天真累。”陈虹芯撕开湿纸巾的塑料袋,擦了擦手。
“又跑什么新闻呢?”
“嗨,能有什么啊,也就那些。你怎么样?看来那个全职太太采访很成功啊!”
“嗯,很难得的一个素材呢。谢谢你啊,等专题做完给你寄一本。”
“那当然了,多寄两本啊。你那全职太太不工作没几年吧?”
“哪儿啊,十多年没上班了。”
“那她老公还没嫌弃她哪?”
“人俩可幸福了!我都羡慕。 ”周画边应承,边琢磨着该如何不露痕迹地把话题引到王胖子那件事上。
“嘿,还真有这样的神话啊。就说我采访的那个,张嘴闭嘴‘雪柔姐’的,结婚才两年就打到法院要离婚了。80后跟咱们这代人的观念还真是天上地下呢。你知道为什么离婚?”
周画耸耸肩。
“就跟过家家似的。俩人都是二十出头的年纪,玩网游认识的。在游戏里,女生的水平比男生强。俩人经常在一起打怪,刷副本什么的。边玩边聊,越聊越投机。后来一问,原来俩人都在北京,上班的地方就隔着两条马路。”
“还挺有缘分的呀!”
“是啊。网友见面,还不错,没有见光死。见面前,俩人□□发的照片都是真实照片。谢天谢地,我们报纸常报道的约见女网友□□的事情没有发生。两人认真地谈起来恋爱来。半年后,要结婚了。女生说:‘我不想上班了,你要真的爱我,就养着我,让我天天玩游戏。’男生觉得这没什么啊,挣钱是男人的责任,宠爱她就该让她开心。”
周画笑道:“这男孩还挺有担当嘛。”
“他们真是天真啊!让人不可思议的是,婚后,男生还真遵守了诺言,让女生在家玩游戏。女生呢,玩游戏很敬业,整天除了吃喝拉撒,就吸在电脑屏幕上了。”
服务员上了凉菜和饮料。周画示意陈虹芯尝尝香椿苗。
“那他们吃饭都叫餐?”
“问题就出在这儿了!”陈虹芯放下筷子说,“俩人婚后其实是跟公公婆婆住一起的,就是60平米的小两居室。小夫妻一间,俩老人一间。一天三顿饭,都是婆婆做;洗衣做饭也都是婆婆的事,家务媳妇从来不粘手。以前都是媳妇受婆婆气,要孝敬婆婆。现在成婆婆孝敬媳妇了。你说,这种事,你我做得出来吗?可人家小两口就觉得理所当然。
婆婆开始还能忍,儿子没让二老操心就找回一个漂亮媳妇。反正还年轻,又不去外面惹事。不上班,先生个孩子也不错。半年后,媳妇的肚子没动静。婆婆急了。开始跟儿子念叨,儿子不置可否。后来直接跟媳妇说。媳妇说,还小呢,不想要孩子。婆婆这下可没好脾气了。亲儿子啃老我认了,是我没教育好,你不过是个媳妇,也啃我?回家啃自己妈去。俩人就此开战。”
热菜和汤都上了。
陈虹芯喝了一口汤,点点头,“味道很鲜。”
“那你多喝两口。”
“有点烫。我继续给你讲啊。”陈虹芯意犹未尽。
周画想:也不急这一时,现在知道了王胖子的情况,饭倒不能安心吃了。她嘬了口冰柚子茶,继续听。
“吵架呢,媳妇不是婆婆的对手,干脆把屋门一关,耳机一戴,自己玩游戏。婆婆的一腔炮火找不到靶子,更是气急败坏。儿子下班回家,婆婆就拽住儿子念叨,要儿子离婚。儿子上班累,回家还要受夹板气,越来越烦躁。媳妇说了,我爱你,不想离婚。我嫁的是你不是你妈。坚持了一年,儿子受不了了,按照婆婆的口谕写了离婚诉状,要求法院判决离婚。”
“原来如此。是婆婆要离婚,不是儿子。这女生也算全职太太了吧。”周画咽下一块牛肉,“怎么觉得这称呼用在她身上有点别扭呢?从早到晚玩游戏,一点家务不做。象个学生,不是成年人的作风。全职太太就算不亲手做家务,也得安排好家里的事啊。婆婆能管他们一辈子吗?”
“你OUT了吧。现在80后、90后都这样。当学生的时候,家里惯着,只要学习就行,别的什么也不用做。这女生在法庭上还振振有词地说:‘结婚前我也没有隐瞒啊,我不会做饭,也不喜欢打扫。老公说了,他妈可爱做家务了,不需要我插手。’”
“你也别一下子打倒一片。80后也有做软件成功,大学毕业没多久就淘到第一桶金的。我那天看到一则新闻:有个大学生刚毕业就挣到一百万,给父母买房呢。”
“对了,那女生说她是有收入的,没有白吃婆家的饭。”
“有收入?”
“她玩网游,打到好装备可以卖钱。据说最多一个月收入一千元。”
“那也不够日常花销吧?”
“是啊,经济不独立,老公不嫌她,婆婆都嫌。我跟你说,‘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这话就是真理。”
“问题的关键是她只顾玩游戏,没处理好跟婆婆的关系。你就是拿着高薪,住在婆婆家,什么都让婆婆伺候,婆婆心里也不会高兴吧?”
“还是经济问题啊。他们要真有钱,住在自己买的房子里,婆婆也管不了那么多。话说回来了:二十出头能用自己挣的钱买房,全中国也没几个啊!”陈虹芯已经喝完了鸡汤,夹起藕片嚼起来。“我想起一个极端的例子。有个女孩也是以网游为业,人家不是自己打装备,是装了几台电脑,让喜欢游戏的人免费玩,然后卖装备、点卡一类的挣钱。月入上万,成小老板了。”
周画笑起来,“就跟把地租出去让别人种,自己收租子一样。现在这社会真是无奇不有!那法院判离了吗?”
“没有,先调解。”
“你最近有没有更刺激的新闻啊?”
“更刺激?”陈虹芯嚼着牛肉,一时没反应过来。
“比如说——杀人什么的。”
“看不出来,你这么高雅的女人居然对杀人感兴趣。”
周画有点尴尬,“生活太平淡嘛。”
“有啊,我今天就去跟一个案子。不过,吃饭的时候谈这个会不会影响你食欲?”
“不会,不会。”
“有人在自己车里遇害了。”
周画觉得身体僵住了。
陈虹芯并没注意周画的表情,低头边吃菜边说:“就是下雨那天晚上。”
周画的心剧烈跳动。
“还是闹市区呢!你说现在罪犯胆子多大!”
周画说不出话,等着陈虹芯继续说。
陈虹芯扒拉两口饭,“案发的时候,周围的店铺都还营业,路上也有不少行人和车辆。警察说刺了十几刀呢!肯定叫喊过吧,但没人听见呼救声,估计是雨声盖住了。”
“刺了十几刀?”周画有点懵。
“是啊,确切地说是十五刀。你说得有多大仇啊!没劫财,就要命。”
“在什么地方啊?”
“三里屯附近。”
王胖子的小区在巴沟,差着老远呢!“车停在马路边?不是车库里?”
“是啊,要是车库里,呼救没人听见正常。那人遇害的时候,车就停在十字路口附近。车水马龙的。这多有新闻价值!我会跟踪报道也是这原因。我很想知道罪犯是突然决定杀人呢?还是密谋已久。他为什么这么胆大包天?”
“哦。”周画的身体一下子松懈下来。
“吓着了吧?”陈虹芯看着周画,“你自己开车注意点啊。我报道过几起抢劫单身女司机的案子。”
“嗯,你也小心,整天跑来跑去的。”
陈虹芯这里没得到什么线索。王胖子到底怎么样了?周画决定再去王胖子所在的小区一探究竟。
小区一幅平和安宁的图景。女人推着婴儿车散步,老人围坐在花园里聊天。一个瘦小的保安无所事事地在车库附近溜达。
周画定定神,走近保安,问:“听说咱们小区有个业主在车库里晕倒了?”
“晕倒?不是晕倒。”保安正无聊,有个漂亮女人聊天也不错,“是喝醉了。醉得不省人事,车门都开着。有个下夜班的业主在车库停车的时候觉得那车有问题,就告诉我。我去的时候,还那儿打呼呢!推了好半天才给推醒。让他检查一下东西,还好,没丢东西。幸亏是回到小区车库睡着了,要是在大街上,还不被抢个精光啊。”
“是啊,喝酒真误事。咱们小区有你们保安很让人放心。”
保安不好意思地搔搔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