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久违的你(1 / 1)
周画坐在点歌台前,边吮吸柠檬茶,边敲着“翻页”。她的心情就如这酸酸甜甜的柠檬茶,很爽。刚才把自己任编辑的杂志分给多年未见的大学同学们,果然赢得一片赞叹。
“没想到《清雅》这么流行的杂志是出自你手啊!”这是陈虹芯的粗嗓门。
“哪里,我只是其中的编辑而已。”周画笑道。
“我经常买呢,咋就没注意到还有熟人哪,嗳,以后是不是免费赠送给我啊?”叶芳把杂志放在自己的挎包旁,顺手拉开挎包的拉链,找出张名片递给周画。
“没问题啊!”周画看名片上印着总经理助理的字样。
乔菲菲接过杂志,叹口气道:“没生孩子前我还看看这种时尚杂志,现在可落伍咯。”
“上大学的时候不起眼儿啊,这十年变化还真大!咱们中文系最后做编辑的好像并不多。”施洁瞟了眼杂志,用牙签戳起一瓣桔子送进嘴里。
乔菲菲探头对陈虹芯说:“哎,你是在《京城日报》做编辑吧?”
“我呀,是记者,社会新闻版的,每天跑来跑去累死。你看周画,气色都比我好!哪天我也去时尚杂志。”陈虹芯穿一条七分裤,上衣是阿迪达斯的T恤。上大学时,她是校女子排球队的队长,爽快的性格。
“那我回去问问总编,看要不要人。”周画一边客气,一边稍稍挺直了背,这样看上去更能体现阿玛尼黑色连衣裙的优雅。
杜珊唱毕一曲《夜太黑》,跳下台,叫道:“大家忙什么呢?让我看看啊。”
“这里光线暗,大家拿回去看吧,咱们继续唱歌!”周画把《清雅》递给杜珊。
周画觉得,乔菲菲把毕业十年聚会安排在KTV包房里是个绝妙的好主意。最近这些年,大家都疏于联系,如果只是在餐馆吃饭,气氛难免尴尬。KTV包房里,愿意跟谁聊就跟谁聊,没得聊就唱歌、吃东西,各得其所。
周画翻了几页,找到大学时很喜欢的一首歌《飞越迷雾》。音乐响起,头两句周画唱走了调,还好,很快找到了感觉。
“不见爱大海是串串泪珠
没有风船儿谁来渡
世间人夜来时阵阵孤独
黑暗中你左盼右顾
你迷了路觉得人心不古
山高水低看不见来时路
你迷了路爱恨悠悠忽忽
峰回路转逾走不出白云深处
飞越迷雾
把生命看清楚……”
一曲唱毕,周画才想起,今天的聚会少了一个人,那人和她一样喜欢周华健的歌。她看向聚会的组织者乔菲菲,大声问:“林彤怎么没来?”
“真的啊,林彤怎么没来?”乔菲菲四处张望,然后转向周画道:“上周她在MSN上说要来啊!”
“林彤不是不上班吗?没理由不来啊?”陈虹芯也觉得奇怪。
施洁笑道:“今儿周六,搞不好老公在家,不让她来呢!”
陈虹芯认真地点点头,说:“嗯,听说她老公看她看得很紧。林彤那么努力的人,没想到也会当全职太太!记得宿舍卧谈会的时候,她很严肃地说要独身,将来努力工作,做个自强自立的女人。还说最看不起靠男人的女人。我当时觉得这言论很奇怪:自强自立也未必独身嘛!后来看她整天就是学习、打工,对所有男生都视为无物。也就信了。谁想到,现在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靠老公养了!被男人养着,自然低了一头。哪儿还有自由啊!”
“刚毕业那两年,我跟林彤一直有联系,她那会儿在广告公司做文案。开始是个小公司,后来跳到一家很有名的广告公司,挺出色的。”周画忍不住为昔日的好友辩解,“只不过后来大家都忙,慢慢断了联系。”周画因为出差,没有出席林彤的婚礼,只看到请柬上新郎的照片,看上去很温和的一个人。再说,林彤的倔强性格她知道,怎么会甘心被人看管!
“反正我就算结婚,也不会放弃工作的!现在的男人哪儿靠的住啊,哪天不要你了,难道当怨妇?当怨妇也还是没饭吃。等那会儿再出来找工作,恐怕只能去做保姆了。”陈虹芯边嗑瓜子边说。她自己付房子的贷款,自己买的车,虽然已成“剩女”,但并未放弃挑选另一半的高标准。
“对了,还有个人没来呢,也是全职太太哦!”乔菲菲生孩子以后也不上班了,最听不得别人说全职太太的不好,所以插话说,“桑辉移民美国了,她跟我说很想念大家。她老公做生意的,可有钱了。说是为了女儿的教育,女儿两岁的时候去了美国,去年在美国又生一儿子,直接美国籍了。住着郊区的大House,就跟《Desperate Housewife》里的紫藤街似的!”
“哇哦!”叶芳叫道,“这么幸福啊!”
施洁“哼”了一声道:“夫妻分居两地很幸福吗?一个人在国外带孩子,老公一年过去俩三个月,整天等着汇款过日子。她还真放心。想当年,也不知道谁说的:‘老公再有钱也要上班,不上班干吗?在家养肉?!’如今可真是在家养肉了!”
叶芳拍了一下施洁的肩膀,“我看你是‘羡慕嫉妒恨’吧!”
周画暗自赞同叶芳的说法,施洁可是她们的班花,人漂亮学习也好,大家都以为她未来是嫁得好也干得好的完美女人。十年过去,她只是政府机关里的普通科员,老公也只混上个科长,因为她生的是女儿,老公还总给她脸色看。桑辉呢,是那种走在大街上,谁都不会多看一眼的女人。大学四年,也没什么令人印象深刻的事。
叶芳很舒服地靠在沙发上,仰头望向空中,说:“唉,当全职太太多好啊!上班有什么劲!小心翼翼看别人脸色,当牛做马的,为了那点薪水!”
“我看你薪水也不少吧!”周画指着叶芳身旁的黑色皮包说,“这可是香奈儿啊!”叶芳递名片的时候,周画就注意到那黑包的扣袢上有两个纠缠在一起的金C 。她很庆幸没带去年买的LV包过来。上个月审稿的时候,看到一篇文章说,LV、GUCCI这样曾经在一线城市流行的奢侈品牌已经转战二三线城市。现在一线城市的有钱人更看重个性化,并且不再以大老远就能看见的一堆商标为荣。那就像八十年代暴发户喜欢穿商标在外的西装一样。
叶芳面露得意之色,提高嗓音说:“被你看出来了。也没多少钱,3万来块,比爱玛仕便宜多了。”
一时间,大家不再说话。电脑系统自动填补了这尴尬的时刻。大屏幕上,一个打扮得像吸血鬼一样的中国女歌手,在阴暗闪烁的舞台上,用纯正的美国口音高唱着一首改编的法国歌曲。
聚会在下午一点半结束。第一个提出要走的是陈虹芯,她下午还要回报社加班。乔菲菲让大家把自己的邮箱、手机号写下来,她要建一个通讯录。“过两天把照片和通讯录发给大家,以后我们每年都聚聚吧!下回带着老公、孩子来!”乔菲菲最后说。
一出“钱柜”的旋转玻璃门,热浪就迎面包裹而来。周画掏出范思哲的墨镜戴上,向停车场走去。老公可以来,孩子就算了。周画的老公王龙一米八的个头,身材魁梧,带出来肯定会招来同学们羡慕的目光。周画才不想要孩子呢,生完孩子立刻就沦为大婶了。林彤好像也没生孩子吧?周画琢磨着,她结婚好几年了,又不上班,在家做什么呢?等收到通讯录,跟她联系一下。
周画上了自己的红色宝马。手碰到车钥匙的时候,突然觉得有点失落。没想到聚会这么早就结束了,今天下午做什么呢?老公王龙在厦门出席一个法律研讨会,昨天刚走,要周一上午才回来。她拿出iPhone给王龙打电话,铃响了好久,才听到王龙的声音,还有海浪的声音传来。
周画问:“吃午饭了没?研讨会怎么样?”
“吃完了,研讨会嘛,还不就那样。你们同学聚会如何?”
“唉,结束了,这就回家了!难得这周末没事,你还出差。”
“我也不愿意来开会啊,没办法,哟,你看,这又要进会场了,晚上聊啊。”
挂了电话,周画发觉左手车门外站了一个人,她吓了一跳。那人的手腕上戴着一个波希米亚风格的宽手镯,衬着胳膊越发的细。
她偏过头看那人的脸,那人正俯下身往车里看。四目相对,周画“啊”的叫出了声。那圆鼓鼓的额头,大大的眼睛,尖尖的下巴跟从前一样熟悉,只是皮肤不像以前那样细滑,颧骨处多了淡淡的斑痕。周画指指副驾驶,示意车外的人进来 。
暗紫色的连衣裙从车头绕过。
车门刚关上,周画就迫不及待地问:“林彤,你怎么在这儿呆着?”
“我——”林彤看着周画,似乎不知从何说起。那双大眼睛里的忧伤似乎比学生时代更深更重了。
“你在外面呆了很久吧瞧这一头的汗!”周画边说边从纸巾盒里抽出纸巾递过去。虽然多年未见,但一见面,过去那种对妹妹般的心情就被唤醒了。
林彤接过纸巾擦了擦。
“大家都散了,要不,我们去哪儿坐坐?”
“嗯。”林彤点点头。
“去哪儿呢?”周画的食指敲着方向盘,“不如去我家吧!我老公出差了,咱们正可以好好叙叙旧!”
林彤轻声应道:“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