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卷 第23章 潸然泪下(1 / 1)
章节字数:5579更新时间:09-09-2011:44
“韶雪姑娘和王妃长得太过相似。”她倚靠在床头,淡淡说道。
我听到这句话,毫无反应,只是置之一笑,小心地撩起她的衣袖。她有些惊慌,似乎想要挣脱,但是我丢下一句话。“嫣然,如果你想要恢复本来面貌的话,让我看看。”
她微怔了怔,脸上全是狐疑的神色:“韶雪姑娘懂得医理?”
“略懂皮毛而已。”我站起身来,看清楚她手腕处的伤口之后,突然想起了什么,轻轻拨开她的长发。
果不其然,她的耳后,也已经有了溃烂的痕迹。
曾经娇艳妩媚的红颜,此刻也只是徒有虚表而已。像是一朵红艳的玫瑰,此刻已经临近枯萎凋谢的那一刻了。
我不动声色的放下手,冷冷看她一眼。“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按照病症的进度,十日之内,你的脸,会开始溃烂。”
“我的脸?”她面色一变,低呼一声,掩面不敢示人。
我自然明白,恃宠而骄的嫣然,最看重的东西是什么,那便是自己这一张脸,这副骄傲的美貌。
“溃症,由心而生,而至手腕,耳后,最终毁掉的…”我顿了顿,紧紧盯着她完好无缺的苍白病容,说道:“最终毁掉的,便是你的脸。”
“想必你的心口处,早已亏不成形了吧。”
我压低身子,征求性的问了一句。“你愿意解开里衣,让我看一下吗?”
“不行。”她松开了掩面的双手,一双丹凤美眸盈盈闪着泪光。“就连我自己,都不敢看。”
我直起身子,心情复杂地望向她。“嫣然姑娘,我想,你可以相信我。”
“就连王爷请来的大夫都束手无策,我还能相信谁?”难道,正是因为这样的结果,所以,她是在这里…等死吗?
虽然我与嫣然之前相处的并不融洽,但是,她的嚣张待人,并没有涟漪的心机可恨。何况,她现在已经处于这种境地,我不想束手旁观,见死不救。同为王府中的女子,我终究无法变得无情无心。
我淡淡问了一句:“王爷如何说?”
她双眼无神,再无往日那种尖刺的光芒。“王爷对嫣然,已经仁至义尽了。毕竟要死的人,王爷也无力挽回,世事无常,这是我们都明白的道理。”
我的双手,放在她的肩头,朝着他,淡淡一笑。“溃症,的却难医,但是并不是无药可解。”
她不敢置信的望向我,眼神恳切:“真的?”
“既然你已经死心了,那么不如让我试一试。”我看她不再抗拒,便伸出手,小心地解开她胸前的衣襟,仔细看着她心口处溃烂的痕迹,那里血肉模糊,即使看得出涂过药粉的痕迹,但是似乎毫无见效。甚至,有着向四处蔓延的趋势。
“溃症并不是常见的病症,你是如何患上的?”我掩上她的里衣,坐在她的床边,冷静地望着她。
“奇怪的就是…就连大夫,也找不到病因。”她苦涩一笑,无力的叹息道。“因为是王爷的女人,所以之前我极尽奢华,但是现在看看,再美的华服,我也穿不上,再美味的佳肴,我也已经吃不下了。这般的生活,生不如死。”
找不到病因?我紧皱着眉头,在心里暗暗揣测她的病因,如果是这么严重的溃症,在病发之前,不可能会没有一丝痕迹。
她的脸上,是满满的无奈神色,暗淡十分。“甚至,就连我的屋子,都散发着一股恶臭,纪氏每天用大量的檀香驱散气味,但还是令人厌恶,退避三舍。”
她沉重地弯起嘴角的弧度,苦涩地微笑:“想我嫣然之前的风光,到头来,却只落得今日这个下场。看来,的确是我过去,犯了太多错,是老天爷惩罚我才对。”
为何人总是要在弥留之际,或者受到重大打击之后,才会后悔自己曾经做过的事?为何人总要如此后知后觉?我强压下心中肆意翻滚的思绪,冷眼看着她。
“我在很早之前,曾经看过一个治疗溃症的药方,但是,需要不少耐心和时间,并不是可以一日促成的。你,想试试吗?”
“韶雪姑娘已经想要助我一臂之力了,嫣然我又如何会拒绝?”她的脸上,骤地浮现了悲凉的神色,更夹杂着几分厌恶的颜色。“这种半死不活的生活,我早就厌烦了,想要早日解脱。”
“即使韶雪姑娘失败了,也只能说,我的确是尘缘已尽了。”
我的心一紧,听到了她话语中那些悲哀的情绪,猛然抬起眉眼,正视着她的脸,说道:“嫣然你,不必看得如此透彻透悟。”
“我一直追求的奢华的生活,一直想要跟平常人不同,一直想要争些什么,其实一直是个错误。即使富可敌国,地位尊贵,到了时候,还是要死,其实一切都是公平的。”
我淡然的望着她,回应道:“名分和安逸,是你所追求的。”
她了然地接过一句话,点点头:“但是,回首已是空。”
回首已是空?这简单的五个字,却重重地压在我的心上,似乎掩盖了一切不堪的过往。其实,过去了,就没有了,留在自己心中的,也不过是暗自伤心的回忆而已。
我的视线,掠过她的床头,轻声说道:“你在看经书?”
她拿起床头的那卷经书,朝着我,浅浅的笑着:“大夫说过,我的脾性太沉不住气,但是溃症往往会折磨人很久的时间,怕我无法挺过去。所以,建议我平心静气,也许对身体的恢复,也有好处。”
我拿下她手中的书卷,冷静地告诉她:“的确有道理,但是,经书有利有弊,你也不要过分沉迷才对。”若是看透一切,那么对这个世间,便也没有一分留恋了。
“韶雪姑娘,嫣然我明白的。这几个月,我的性子已经收敛了不少。”她的眼中,再次浮现一抹淡淡的笑意,却遥远的不可触摸。
原来,人的改变,居然也可以如此彻头彻尾。
嚣张,在她身上再也看不到一分了。
她柔软娇媚的声音,传入我的耳中,却没有往常的那些刻薄不善。“我好胜的心,想要争夺的一切,此刻已经彻底放弃了。”
我的心一紧,直至地看着她的那双丹凤美眸,却只看到其中的无力。她想要放弃之前想要的一切?是因为,已经死心了吗?眼前的她,却已经看不到丝毫的骄傲了。
她敛去脸上的长发,微微的笑着。“原本想要王爷的宠爱,对我一个人的宠爱,但是我已经看清楚了,那根本就不是属于我的。”
我无法压抑心中的讶然,重复问道:“你在说什么,嫣然?”
他的眼神,幽幽的望向窗外:“若不是溃症令我根本无法行走,只能卧在床上,也许我早就会离开了。至少,不会在这里,度日如年。”
我明白了她话语中的意思,沉重的问道:“你想要离开王府?”
她苦涩不迭,连连笑着,只是那嘴角扬起的笑意没似乎不堪一击。“我终究只是一个常人,之前的嫣然,想要的太多,太过贪婪,所以才会得到上天的惩罚。我,真的该满足了,这几年来,我比起常人,得到的够多了。”
就连涟漪,都看穿了?人的际遇,未免太无法捉摸,降临的不着痕迹。或者该说,悲伤带给我们的,不只是哀痛,还有我们的成熟,还有真正的蜕变。
我轻轻按上她的手臂,从容的说出一句:“我会尽力帮你的,嫣然。”
她扬起一抹敷衍的笑意,眼中的神色,却那么清澈。“从前,我从没有想过,我会有朝一日,离开这个地方,曾经以为就算是死,也该死在王府中的。”
“但是,这半年来,我想通了。嫣然我该走出王府,去找哥真正属于我的地方了。”就连她也不想留在王府了?或者,王府中的复杂,根本就令人觉得疲惫吧。
“你当真没有留恋?”
她缓缓摇摇头,脸色变得更加苍白了。
“地位,名分,我一直在争,现在我却真得累了,不想争了。”
我说不清楚心中的情绪,为何竟也觉得心痛,是为她心痛,还是∼∼∼为全天下如此的女子心痛?我挤出一抹温情的笑意,面对着她,柔声说道:“我要离开了,嫣然,你早点休息。”
她突然拉住我的手,在我耳边低语一句:“谢谢你。”
我的心一紧,望向她的脸,却迟迟没有说出一个字来。“还有,我想告诉你,你需要防的人,是涟漪。”
我冷眼看着她的眉眼,吐出三个字:“侧王妃?”难道,她身患溃症,也是拜涟漪所赐?只是,嫣然曾经和涟漪以姐妹相称,情谊不浅,难道她也下得了手?
涟漪曾经说过,她不在乎皇甫舜身边有多少女人,因为他的心在她身上。但是,这只是些冠冕堂皇的话罢了,在我消失之后,嫣然成了最大的眼中钉肉中刺,还是无法逃脱,还是要除之而后快?
她放开了抓住我的手,身子已经无力地滑落下去了。“韶雪姑娘,你愿意帮我,实在是嫣然的福分,其实我并没有期待,自己还有机会可以痊愈。想着,得了溃症,也许会拖上一年,也许会拖上三年,但是最终还是要尘归尘,土归土。”
“没有人可以逼你放弃心中的希望。”
我久久睇着她,吐出这样一句话,走了出去。
在月下,我还未走出嫣然的屋子,却撞见了他。
一身月色,披在他的身上,像是夹杂着淡淡的哀愁,他面无表情,冷眼看着站在不远处的我。
若是我没有猜错的话,肯定是丫鬟通知的他,不知不觉中,夜色已深。可是,跟嫣然相处,我却没有感到丝毫的漫长,因为怜悯,还是同情?
“王爷想问,韶雪来嫣然姑娘的园子所谓何事吧。”没有等他开口,我自己先启口,不想总是被怀疑,总是被审视的目光锁住全身,令我不自在。
他冷冷地望着我,黑眸紧绝,说道:“她得了溃症,没有人敢进这里。”
我弯起嘴角,淡笑着,说道:“溃症并不可怕,可怕的是人心。”
闻言,他沉默不语,像是沉浸在什么回忆之中。
他冷漠地勾起嘴角,冷酷的脸上浮起一抹淡淡的笑意。“我并不觉得,你和嫣然有什么深厚的情分,值得你冒着北传染的风险来看她。”
的确,很容易引人怀疑吧,我在心中这么想着,嘴角的笑意慢慢加深了。
“王爷,并不是每件事,都需要一个理由。”
说完这一句话,我微微欠身,越过他的身子。
“你在逃避?”他突地拉住我的手,侧过轮廓分明的脸,望向我。
我觉得可笑,淡笑出声,笑颜面对着他。“逃避的人,是王爷吧。”
他冷眸一眯,语气变得不善,手中的力道不自觉地加深。“我?”
我轻轻拉下他的手,视线短暂地停留在他的身上,冷冷丢下一句话:“因为酒后曾经发生的那件事,令王爷觉得,应该远离我才对,不是吗?”
“你说什么?”骤地,他紧扣住我的肩头,低沉地吼道。
我没有理会他加注在我身上的疼痛,只是柔声说下去:“王爷想要沉沦,我曾经警告过王爷,沉沦之后,往往会后悔。”
我望着他渐渐阴沉,宛如黑夜的鹰眸,毫不畏惧地说着。“毕竟,似乎王爷清醒的时候必沉沦的时候更多呐。”
他狠狠扼住我的下颚,冷笑一声:“你不过是我众多女人中的一个,你以为,我对你会不同?”他眼中的怒意,已经分明地流露出来,甚至,令人想要退避三舍。
“自然是有所不同。”我冷眼看他,嘴角的笑意慢慢加深:“王爷很清楚自己的心情,不是吗?”
我抓下人啊扼住我的手,毫不留恋地离去。
我已经彻底明白了,要如何才能保护好自己,那方式就是,在心口处,驻上铜墙铁壁加上一面心墙,这样就永远不会再被伤害。
走在浓重的夜色之中,微微感受到一些寒风中的冷意,我抱住自己的双臂,一个人行走。但是,身后那道目光,带着无法识别的情绪,我却可以感受得到。
但是我不会回头,更不会,作出任何回应。
走入东苑,我轻解下自己的外衣,倚靠在床头,我已经不在乎,今晚的我,会是如何入睡。
我离开的半年,没有想到,王府居然发生了这么多事。
我安下心来,闭上双眼,平静地回忆,我曾经见过的那个药方。
溃症,若是单单从肌肤外在治理,只能是治标不治本。
我拿起床头的笔和纸张,把我还记得的方法,系数记了下来,直到写完满满三张纸,我才轻舒出一口气。
但是,并不是有了方法,就代表可以就得了她。
此刻,除了尽力一试,似乎没有更好的方法了。
我的心,隐隐告诉自己,我很想救她。只是想要救她,只是有这种强烈的想法而已,而没有所谓的恩怨纠缠,更没有出自任何目的。
因为,我们也只是单纯的女子而已,虽然曾经戴着不同的面具,曾经扮演着不同的角色,但是,历经沧桑之后,反而像是清澈的水,简单而脆弱。
我放下手中的纸张,眼前却突然浮现那一双阴鹜的双眼,那种无法捉摸的眼神,却令我觉得难以面对。
总有那一天相遇的瞬间,确定那些冷漠的从前已走远,而此刻,我就是这般心情吧。虽然我的名字,已经成了韶雪。
一个人的生活,更从容。
一个人的心,更平静。
盲目爱的太深刻,已经成了一道伤,再也无法抹去。无时不刻在提醒我,再也不要去奢望什么神圣的感情。
我曾经在星光里遗忘昨日的伤害,一觉醒来还有期待。傻了三年,足够了。
爱情的界限,我会站在边缘。
感情这两个字,从今以后,我只能够装作不懂,不去谈,不去碰,不去想。
我安静地闭上双眼,桌上的烛光还未熄灭,因为我习惯在温暖之下,沉睡,不想总是在黑暗之中,做梦。
恍恍惚惚之间,似乎有一种微凉的感觉,停留在我的额头,我轻轻挥挥手,只触碰到一片空白。
“海棠∼∼∼”
爱原本就是梦境,只是我不肯觉醒。曾经我用痛哭去回忆,用深爱来想你,但是最终,我们只是两个走向不同方向的人而已,陌路而已,他向左,而我,向右。
“如果这一次,我想带你走,你会愿意吗?”
朦胧之中,我弯起嘴角,听到了这样温柔的一句话,却在睡梦之中,潸然泪下。
那画面太美,我不敢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