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1 劫后重逢(4)(1 / 1)
狐鹿姑当上了匈奴的单于,这则消息在草原上广泛的传播了开来。当然,也传到了壶衍鞮的耳中。他听到后,并未说什么,只是清浅的笑着,即使是属下有什么微词,也不好在他的面前说什么。
对于予晗,狐鹿姑却是封锁了这则消息。他明白,若是传到了予晗耳中,她就会知道他已经娶了莫蕴,一定会离开的。于公于私,他不想让她走,尤其是在走之前还在一直误会着他。
静姝自是明白两人之间的事情,在予晗的面前,也极少的提到狐鹿姑的名字,即使是予晗先提出来的,也会只是聊几句便草草盖过了。予晗是何等聪明之人,稍稍多提几句就会立刻发现破绽的,到那时候想要掩盖也是无论如何掩盖不住的了。
予晗这几天得到了医官很好的整治,原本胃病留下来的残余之症已经好了许多。但是她却落下了咳嗽的病根,常常一时间咳个不停,每每咳嗽咳得厉害时,就会不小心诱发胃病,痛苦万状。
狐鹿姑神伤,吩咐医官为她整治。予晗又是何等坚强之人,坚决的不允许医官来看。每次呈上来的药,她要么是偷偷地倒掉,要么就是干脆不喝,无论狐鹿姑如何好言相劝都绝不听从。狐鹿姑无奈,只得暗中将药磨成药粉,加在每日里的饭菜中,渐渐地,这咳嗽也不是那么的厉害了。
至于两人之间,狐鹿姑倒是对于予晗百般依顺。可是无论狐鹿姑如何,予晗都觉得很是别扭,常常躲着狐鹿姑。有时候两人对坐这一个时辰,也说不了一句话。在外面守着的涯儿和渊儿俱是一头雾水,实在不明白两人这是唱的哪出。
狐鹿姑毕竟现在是单于了,也不同与往日那般的清闲。如今他每日公务在身,来看予晗的次数少了,予晗也更加的对于狐鹿姑排斥。遇到了,也装作没有看到,神情宛若陌生人,丝毫不言语便擦肩而过。
所有人都不在的时候,也就只有静姝和丫头渊儿陪着予晗。
三人似乎都是有着同样的经历,在一起也就没有了什么主仆之分,相聊甚欢,倒是有着相见恨晚,同病相怜之感。渐渐地,予晗的面上浮现了些许的笑容,不再是往日的冷若冰霜,偶尔也会和狐鹿姑说上些话了,只是神情仍旧冰冷,很明显没有敞开心扉。
这天午后,阳光明媚,予晗斜倚在榻上,静静地看着渊儿和静姝两人忙里忙外的制作着马奶酒。
阳光婆娑的洒在予晗明媚的白裙之上,去掉了几抹清冷,更增添了几丝温婉。她的唇角微勾,神情淡然而安详,听着远处不时的传来阵阵马奶的香味,不由得心驰神往,却还是忍住了心中的念想,静下心来翻看着《周易》。
“姑娘在看什么呢?”渊儿的声音猛然想起。予晗忽然抬起头来,却见渊儿手里正拿着一个陶碗,晶莹的汗珠点缀在她清秀的面庞上,增添了几抹俏皮,眉眼间满是浓浓的笑意,似笑非笑的看着予晗。
予晗一愣,旋即将书合上,随手丢到一边轻轻叹气道:“没什么,这你看不懂的。”
渊儿扁了扁嘴,没有回答,伸出手来指了指帐门外,轻轻道:“姑娘去看看吧,门外有人找你。”
“是谁啊?”予晗一边收拾着书,漫不经心的问道。
渊儿摇摇头,并不回答却径直走开了。直到她走了很远很远,予晗凝视着渊儿的背影消失在大帐的那头时,才猛然回过神来。站起身来犹豫着向外面走去,她一边缓慢的走着,一边细细的思考者会是谁。
掀开帐门,忽如其来的强光令她险些有些张不开眼。予晗勉强张开眼睛看向外界,却见那阳光底下正立着一个背影宛若芝兰玉树的少年,白衣飘飘,俨然是一个被贬下凡的谪仙。予晗静静地看着,只觉那背影是那么的熟悉。还不等她叫出他的名字,那影子已经转了过来。
嘴角噙着清浅的笑意,眉眼宛若鹰一般的锐利。那俊朗的五官,仿佛是老天用刀斧一笔一划刻出来的,格外的秀美,竟也显得壶衍鞮那张俊颜是如此的不真实。
“予晗。”壶衍鞮见予晗走出来,全身上下穿着的是一席美丽的胡服,并未惊讶,只是淡淡的笑了下:“很高兴见到你。”
予晗对他笑了笑,并未回答,只是静静地看向壶衍鞮的眼睛。她企图从那其中找出来一丝丝的情绪,可是令她失望的是,那双星光熠熠的眸子里,蕴含着的只有无尽的没有暖意的墨黑,甚至连一丝虚假的痕迹都找不出。
壶衍鞮见她打量着自己,并未生气:“你现在对谁都是如此的防备。难道过了三个月,昔日的情谊就烟消云散了吗?”
“我没有忘,我没有忘。”犹豫许久,予晗能吐出的也就只有这一句话,“但是我很想知道你们到底是不是真心对我的!说到底,当时不过是萍水相逢,若是带着一丝丝虚伪的痕迹,我......”她话锋一转,眼神变成了深邃的寂寞,“我已经被人劫持了,要不是静姝,我现在都不知道是什么下场......壶衍鞮,我们俩都好好静静,不行吗?好好想想我们彼此之间发生过什么,这不是很好么?”
壶衍鞮看向予晗的目光宛若一汪无底的深潭,深深的沉沦着。他淡淡的看着予晗,忽而哼笑,“很好?予晗,你让我带着回忆过完下半辈子?”
予晗低下头,闭上了那漂亮的丹凤眼眸,没有承认,却也没有否认。
实际上,她已经开始怀疑,她当初这个离开长安城的决定,到底有没有错。这里的人,她所爱的人,到底值不值得她倾尽全力放弃一切去追逐。
壶衍鞮见予晗不语,却也不再说话。沉默良久,声音宛若烟雾,无比飘忽的传来:“予晗,你还记得当初在草原上的时候,我送你了满天星,你为我唱了首你最喜爱歌,还还我涯边绿?”
“你送我天上星,我送你涯边绿。”予晗的脸复又出现了点点笑容,旋即点头道:“记得,我还记得。”
她忽然想起,当初与狐鹿的第二次见面,他带着她,一同来到了黄土高坡的山洞里度过了一个愉快的夜晚,那时,她唱着歌,讲着故事,彼此依偎取暖;在月牙泉边,“死生契阔与子成所,执子之手与子偕老”。还有在梧桐树下的许诺......那样快活的日子,难道就一去不复返了?真的会不来了么?
狐鹿......狐鹿,究竟是你变了,还是我变了?
还是,我们两个压根就没有变,不过是误会罢了?
壶衍鞮唇边浮现出一抹极浅极浅的笑容,如此的飘渺,如此的虚无。他淡淡的看着予晗皱眉思索的样子,只觉她的眉,她的眼,她的一颦一笑,都历历在目。
风儿轻轻地吹拂着,伴随着壶衍鞮隐隐富有磁性的声音,低低的传来:“今晚鄢支山旁,我会等你,不见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