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 代理（1 / 1）
二十八日傍晚，劳拉独自一人在瑟瑟寒风中前往韦恩大宅。站在高大冰冷的铁门前，劳拉犹豫片刻后，伸手按响门铃。
老管家阿尔弗雷德迅速打开大门，在看到劳拉的一瞬间，双眼闪过戒备的光芒。阿尔弗雷德不着痕迹地后退半步，压低声音问道：“您是……？”
“克、克兰姆·肯特。”劳拉同样压低声音，冷静自若地回答道，险些咬断自己的舌头。多么熟悉的名字啊，可惜它此时此刻并不属于自己。
阿尔弗雷德向一旁侧开身子，示意劳拉进门。在穿过那扇铁门时，劳拉的心中突然产生了一种奇怪的感觉。她很快就意识到，那是一种处于监控之下的不悦与即将重操旧业的兴奋混合而成的复杂感想。
布鲁斯·韦恩坐在会面室的沙发上，似乎对于劳拉的突然来访毫不惊讶，脸上带有一贯用以示人的似笑非笑的表情。劳拉轻咳一声，将自己调整为面无表情的状态，坐在布鲁斯对面的沙发上。
布鲁斯眯起双眼，眼中射出带有探寻意味的目光，锐利的视线仿佛可以将劳拉全部看透一样。劳拉略不自在地移开视线，轻声问道：“你知道我为什么而来，布鲁斯。”
“我与克兰姆刚刚结束通话。”布鲁斯点头道，同样移开视线，“我当然知道你为什么而来，但是我却不明白另一件事——你为什么会同意克兰姆的请求，劳拉？”
劳拉沉吟道：“如果你一定要得到理由——因为对于我而言，克兰姆如同我的妹妹一般。为什么要无视亲人的请求？况且其中并不害处。我想要了解你，想要了解蝙蝠侠，想要了解克拉克与超人，亲身经历无疑是最为直接有效的一种方法。”
劳拉在小镇共住两夜，第三天清晨，她在床上接到了克兰姆的电话。克兰姆向劳拉提出请求，语气诚恳而满怀期冀，她希望在自己养伤期间，劳拉可以代替自己成为蝙蝠女。
布鲁斯沉默片刻后，低声说：“你认为自己值得信任吗？”
劳拉摇头，一脸无辜地说：“至少我知道自己并非无可救药，蝙蝠侠。”
克兰姆认为，在蝙蝠侠身边应该存在一个搭档，这样可以帮助蝙蝠侠把握分寸和保持冷静。劳拉不禁想起了莉莉曾经说过的话：“布鲁斯·韦恩讨厌蝙蝠侠？不，布鲁斯·韦恩痛恨蝙蝠侠！”
布鲁斯无疑存在自毁倾向，并且拥有与众不同的归因原则——蝙蝠侠是一名非常极端的内控者，一旦事态发展开始偏离原有轨迹，蝙蝠侠便会产生极度焦虑，虽然别人对此根本无法觉察。
布鲁斯苦笑道：“我并不需要一位保姆，劳拉。”
克兰姆将布鲁斯对于蝙蝠侠的复杂感情解释为投射与移情，虽然她本人并不信奉精神分析理论。克兰姆认为，对于布鲁斯而言，蝙蝠侠并不是一位真实存在的超级英雄，而是一种精神象征与理想状态。
“你当然不需要其他保姆，”劳拉赞同道，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潘尼沃斯先生足矣。”
夜巡非常顺利，哥谭一夜安稳太平。劳拉坐在蝙蝠车副驾驶位置上，将万能腰带中配备的各种工具一一试玩，无需为此动脑费心，手指凭借身体记忆将各种道具迅速地拆装组合，最后将其放回原本的位置。
蝙蝠侠见状提问道：“你曾经担任蝙蝠女？”
劳拉轻笑一声，撇嘴道：“曾经？或许如此吧。”
蝙蝠侠不再多问，一路飙车回到蝙蝠洞，途中一度将车速飙升至四百公里每小时，害得劳拉不得不攥紧安全带。代理蝙蝠女毫无淑女风度地嘶吼道：“你以为自己正在开飞机吗！？”
劳拉讨厌蝙蝠侠？并非如此。劳拉痛恨蝙蝠侠，/极其/痛恨。
“克兰姆如何忍受他？”劳拉向阿尔弗雷德抱怨道，老管家尽职尽责地帮助她脱下制服，“他就像是一个处于青春期的叛逆少年一样！”
阿尔弗雷德毕恭毕敬地回答道：“正如您所言：忍受。劳拉小姐。”
劳拉低叹一声，转而看向蝙蝠侠。蝙蝠侠站在蝙蝠洞深处某处，似乎已经与蝙蝠洞融为一体，孤寂与悲凉的感觉迎面而来。
“接触着，你也许会杀害；远离着，你也许会占有（By touching you may kill,by keeping awayyou may possess①）。”在通话结束前，克兰姆低声背诵道，声音苦涩不堪，“我不知道，自己还可以为他做些什么？”
劳拉终于得到了答案。
关于克兰姆对于布鲁斯的感情，劳拉一时之间感到完全无法理解，但又无从置喙。在特定的时刻，行为只是每个人自己的选择。②
“在这个世界中，并不存在真正意义上的受害者。”离开蝙蝠洞前，劳拉对布鲁斯说，“我为先前出口伤人的行为感到非常抱歉，布鲁斯。”
布鲁斯摇头道：“你无须向我道歉。”
劳拉露出了惨淡的笑容，轻声说：“人们自己最终必须对所发生的事情负责，所以我必须向你道歉。如果有一天，你在无意之间伤害了克兰姆，在意识到之后，也请你务必向她道歉，好吗？”
布鲁斯摘下面罩，深深地看向劳拉的双眼，然后郑重其事地回应道：“当然。”语气严肃如同宣誓一般。
凌晨一点，身心俱疲的劳拉终于回到公寓，悄无声息地来到克兰姆的卧室门前。克兰姆有所察觉地睁开双眼，面向劳拉疑惑不解地眨了眨眼。
“我知道你还可以为他做些什么了，克兰姆。”劳拉长叹一声，压低声音说，“尽你所能，做你自己。”
蝙蝠侠或许并不需要一个搭档，他只不过是需要一个朋友而已。
【注释】
①原文引自《飞鸟集》。
②详见人本主义心理学观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