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第五章 昙花一现(3)(1 / 1)
今晚,荆茉注定失眠,陆驭其实也不好受。他结束他们的关系,不是像她说的劈腿,而是不想重蹈覆辙。这么说,好像有点“一朝被蛇咬,十年怕草绳”的消极心理,但那种心有余悸确实让他学会了谨慎。那段感情是三年前谈的,刚开始时感觉很美好,情深意切,你侬我侬,但慢慢地,压力就浮现了。她的爱格外灼人,要时时刻刻掌握他的行踪,在他工作的时候,在他出游的时候,只要一秒钟联系不上他,她就会愤怒得发狂。她常常以爱的名义,逼他陪她逛街,陪她做任何她想做的事。而在经历了性之后,她愈加患得患失,敏感、多疑,天天追着他问爱不爱她,从试探、考验变成折磨。她要求他尽快履行伴侣的责任,娶她,并过度需索,大肆提出结婚的物质排场。才两个月,他就悬崖勒马提出分手了,她不依不饶地大闹一通,在他付了一大笔赔偿金之后方肯罢休。
这段不堪回首的恋情他没跟荆茉细说,只告诉她分手的原因是彼此不对盘。时移境迁,他早淡忘了对方的长相,只深刻记着她的极品行径。刻板效应,他觉得荆茉得寸进尺的贪婪举动越来越像前任,逼婚就成了最后一根稻草。
和荆茉在一起的前段时间,他们的的确确很合拍,她给家里带来了莫大的便利,更让他体验到了前所未有的乐趣。自昨天晚上摊牌之后,一整天,他心里都挺乱的,举棋忐忑,但现在经她这么一闹,他明确地坚定了分开的决心。
荆茉不会逃避,她希望有什么问题双方开诚布公谈,所以在翌日给陆驭信息,告诉他下班后在家等他。她没有因噎废食,依然热爱家庭热爱生活,买菜做饭。
尽管陆驭回复过她说知道了,她还是以另外一种方式提醒他,炒菜前给他打电话,问他什么时候回来。陆驭却说已有安排,叫她不用等他。其实,他的晚饭并没有着落,只是断意已决,不愿接受她的温情攻势。他在公司拖沓好久,才慢悠悠走去吃饭,再磨磨蹭蹭地回家。
她明显能听出他话里的戒备和疏远,分手就分手吧,她也不是那么不识好歹的人,至于躲她如毒蛇猛兽吗?他不吃,她吃,粒粒皆辛苦,何况还有她的亲力亲劳呢!荆茉噼里啪啦地炒完,开动。扒着饭,想起以前两个人在餐桌上的甜蜜,荆茉的鼻子不自觉地酸了,咽得异常艰难。她给自己打气说:快吃快吃,吃饱了才有力气伤心,而且,这是最后一次在这里吃饭了,不能亏,要吃够本。真有用,她的食量是平时的两倍。剩下一点,全部倒掉,清洗擦拭,还原他厨房干净整洁的原状。
荆茉抱膝呆坐着,脑中细细地回忆着和陆驭在一起的点点滴滴,他自身的欢愉,他对她的宠溺,他说的喜欢,她相信都是真的。而她也确是掏心掏肺地对他好,可惜,对一个人好是最脆弱的爱情,他开始的时候会感动,但感动毕竟比不上爱,轻易就褪色了。
过了好久好久的感觉,陆驭终于回来了。见到他时,她习惯性地想展开一个笑容,可笑意轻如鸿毛般掠过去了。陆驭心一紧,认知里,她是带点疯疯癫癫嘻嘻哈哈的轻浅性格,喜忧明朗,就是救她的那天晚上也是大大咧咧地掉眼泪,从未像现在这样,低沉落寞地暗涌悲伤。
“自始至终,都只有我一个人在爱,是吗?”她缓缓问出最后一个问题。
他听出了她话里隐藏的哀伤,委婉答道:“我不是你心里想要的那个人。”
他的答案在她意料之中,但她还是不死心地希望有奇迹。她故作无碍地笑了笑,冬天饮雪水,“以后和你爱的人在一起,她等你的时候,一定要给她回讯,不要让她担心、着急。”荆茉的声音渐渐变得气馁,如果是他爱的人,他又怎么会舍得让她等?
哀戚的笑容更显出她的忧伤,陆驭心存恻隐解释:“分开,不是因为有第三者介入,而是我们确确实实不合适。”
他没有爱上别人,却也不爱她,荆茉的念想山穷水尽。“如果有一天,你想起有谁爱过你,那其中一定有我一个;如果有一天,没有人爱你,那一定是我死了。”以后没机会了,趁现在把她心里的话真真切切说出来。
陆驭不是铁石心肠,肯定受到触动的,他有所补偿地说:“你可以找好了房子再搬,要多少钱开个价。”
殊不知,尽管他出于好意,但以前任的思维定势她,就是大错特错了。荆茉气愤得双腿都在簌簌发抖,她使尽全力控制住自己,不带温度地说:“你知不知道,你这样不仅仅是侮辱我,也是侮辱你自己。”
不是振振责问,也没有疾言厉色,却蕴含一种回天乏术的悲怆,恰如其分地让陆驭觉得自己理亏了。他动了动嘴唇,可是什么都说不出来,只能落荒逃进房,将她和她的绝望一起关在门外。
事实硬生生冷冰冰摆在眼前,还有什么可期待的?荆茉动动脚,想站起来,却发现,由于长时间维持着一个姿势,她的腿已经麻木不仁了。确实,什么都有个限度,那这场梦也该醒了。
她有种“你觉得我不行我不管,我觉得我行我就去做”的笃定性格,当初让他给三个月的时间,志得意满登堂入室,自信好的开始是成功的一半,离得近就走得快,认为只要发挥愚公移山的精神,冰山也能融化。却没想到,那是他的家,钥匙一直掌握在他手里,根本就是一场滑铁卢战役,她用三个月的时间置换了“失败”。
其实,她一直处于被动的位置,一厢情愿地把自己那一撇划出去,巴巴地等他划另外一撇。可单方面的感情,不论她如何锲而不舍、精诚所至,金石始终未开。虽然还差几天期满三个月,但缘尽了,强求不来。她的爱情,毕竟来过,她也努力过。她不后悔,自己觉得值,就值了。她勇于承担沉没成本,并从中吸取教训,以便在以后的经历中规避风险。
荆茉扔掉导火线的戒指,还回他的钥匙,无暇多想其它行装,只带上钱包离开。最后看一眼绚烂过她生命的地方,狠下心关闭了铁门,随之暗淡下去的是她眼中的光彩。
她做了一回敢爱的灰姑娘,但只是一个人旋转。午夜的钟声一敲响,一切恢复原样。
陆驭也挺难受的,她不吵不闹,他却更不适应。这一刻,他困惑了,自己这样做到底是对还是错?他在书房里呆了好长一段时间,都思索不出答案。
心情絮乱不堪,陆驭妥协地出来透气。整个家静悄悄的,没看到她人,却见到了放在桌上的钥匙,它不谙世事地闪出泠泠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