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初到东京（1 / 1）
帝都就是帝都啊，虽然江宁也很繁华，但总觉这东京有帝王之气，连全城百姓看上去都比江宁有神气。我在主街道上边走边看，边看边想着自己今后的打算。我忽然想到忘了把匕首拿回来了。算了，也不是什么重要的物件，免得我回去找他，被他嘲弄我缠着他。
于是乎，我先找了个落脚之处，一个不显大气，却也算整洁的客栈。迈入门庭前，我清了清嗓子，放低声音说，“小二，给我间房。”
进房后，我便开始清点财物。一路上，都是司马公子在打点照应，我是一点银两都没花，盘缠充足，可让我在京城待好几个月了。
我每日在外游走，一边观察东京的风土人情，一边思量着今后如何谋生。教坊是不要再去的了，可我只会诗词歌赋，琴棋书画的，又能干什么呢。想着想着，我又跺回了客栈。
我一进客栈，便看见一老妇人与掌柜的在说事儿，“陈掌柜，我托您办的事儿办的如何？”掌柜的答道，“这事儿我一直在谋划着，当下还没有合适的，您别着急，一有消息，我便去找您。”老妇人谢过掌柜的，便走了。
我看着好奇，便上前去询问，“刚才那老妇人有何事托你。”
“嗨~”掌柜的长叹一口气，“要找个婢女。”
“这是何难事，掌柜的为何叹气？”
“姑娘有所不知，刚才那老妇人是司马家的管事。上个月，司马府上有个婢女回老家嫁人了。现在正缺人手，世人皆知，司马大人虽为御史中丞，但为官清廉，给家奴的奉银较别家少，又没有油水可贪。近几年，司马大人在休书，又望找个能识上几个字的婢女。你说这上哪儿找啊，我敬佩司马大人的为人，答应帮忙留心着，却非易事。”
我心想着，我倒是能去司马家当婢女，可就怕见到司马康，要说我食言，盯着他不放。但转念一想，底层婢女不怎么能见到大人，如果我有意回避，些许不会碰到。又想到司马大人为人如此，更是敬佩万分，便速速走了出去，追上了那老妇人。
“张管事，听说贵府在找婢女，妾生可否…”
“这位公子恐有些误会，府上缺婢女，却不缺家丁。”张管事答道。
“小女子名盼盼，外乡来京，为图方便，所以以男儿生打扮。”
“这倒可，见姑娘非贫寒人家出生，要知我府上给出的奉银可不多。”
“能管吃住即可。”
“姑娘可识字。”
“自小识得几个字。”
“那好，你何时可来府上？”
“我回客栈收拾下，立马可去，”我与张管事会心一笑，觉得她甚是慈祥，以后，我也不会吃苦的。
我收拾了行装，便跟着张管事去了司马府。进了府，我便低头小心行路，怕撞见司马康。张管事看了看我，笑了下说道，“倒是个懂事的丫头，不过在司马府，不必太拘束，老爷夫人都待人极好。”
司马府简朴，屋内摆设就如同一般人家，唯一雅致之景，就是前院的几株紫绵海棠。我们沿着亭廊直走，拐了两个弯，又走过穿堂，到了后院，只见一个小姑娘在庭院里晾晒衣物。
“婷婷，过来下，”那小姑娘放下手中弹衣棍，便笑嘻嘻地走了过来。
“这是新来的婢女，盼盼。以后，你们俩住一屋。盼盼刚来东京，你照应着点。”
那小姑娘身材娇小，长相端正，长着一副大眼睛，看上去十分乖巧伶俐。
“今日没有其他事，你们把这些被褥晒一下，太阳落山前收好。”
“知道了，张姑姑放心。”这个小姑娘答道，随后，她领着我进房收拾。这房间再简单不过了，一张床榻，一个放杂物的柜子。边角磨损，一看就知道都是用了很多年的旧物，只是东西看着都还干净。
我放好了东西，便跟着这小姑娘一起晒被褥，她总是笑嘻嘻的，如同那七月的阳光一般温暖。
“婷婷，我可以叫你婷婷吗？”
“当然可以啦，那我叫你盼盼姐吧，你看着要比我大。”
我点点头，然后说道，“你为什么管张管事叫姑姑呢？”
“张姑姑原是夫人的陪嫁，多年前，这儿的管事离府了，老爷也请不到新管事，夫人就让姑姑打点府上事物。姑姑人好，手脚利落，司马府上下被打点的妥妥当当的，久而久之，老爷也不找管事了，就让张姑姑打点这府上事务。我们都喜欢姑姑，姑姑也是个不摆架子的人，所以，也不改口了，”婷婷嘻嘻一笑。
……
司马府不大，且司马大人为人淡薄，所以，府中劳务不多。每日晚餐过后，也就没什么活儿了。我和婷婷回房，准备就寝。可我还不想睡，便走出了房门。在门廊上坐了下来，抬头赏月。
婷婷见我不睡，也跟着出来，同我一样，坐了下来，“姐姐，你在干啥呀？”
“我在思念故乡，思念我的亲人，我的姐姐，”我依旧自顾地看着这片浩瀚天空。
“思念故乡？那为什么看天空呢？”
“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时，听说过嘛。”
“没有，但觉得你讲的应该是很有道理的事。”
我浅浅一笑，看着眼前这个可爱的小妹妹说，“给我讲讲府里的事吧。”
“府里有老爷，夫人和公子，他们人都很好。老爷好像在写书，有时候，张管事外出办事，我便要去帮老爷装订书。你知道吗？我最怕这个。我识字不多，有时候会装错，老爷平时都很好，但他要发现书定错了，却是会发脾气的，还会责罚我。所以，我最怕装书。公子也在写书，不过公子就好多了，要是发现有错，就会把我叫去重订，其他的他也不会多说什么。”
“公子何名？”
“司马康。”
果然是他，看来以后行事要小心了，“对了，婷婷，我听说大家都不愿来司马府做事，是真的吗？”
“是啊，老爷清廉，这司马府好似穷人家的锅，没什么油水的。再多些年都暂不出丁点个嫁妆来。大家都说这御史中丞府还不如一个知县府呢。”
“婷婷，那你为什么在这里做事，还总是那么开心呢。”
婷婷没有回答我，只是低下了头，脸涨红了起来。
“哦，我知道了，你喜欢公子。”
“你讨厌，”说着，便捂着脸，扭头回了房间，娇羞的样子甚是可爱。
我见月色也晚了，跟着也进了房间。我们各自整理被褥准备睡了。我看看她，她也看看我，羞涩一笑，红着脸躺下了。
几日下来，我已习惯了府上的食宿，想着这司马大人着实清廉，这餐食可比我们湘妃坊简单多了。我敬佩司马大人为人，想着能为他做些什么。
于是乎，我每日清晨出去采集露珠。我集了几日，把这露珠煮净，泡了茶。我端了泡好的茶，先去找了张姑姑。我见到张姑姑说道，“姑姑，我家有个泡茶的秘方，醒脑特别有效，老爷休书劳累，这茶给老爷醒脑甚是好的。”
张姑姑接了我的茶不作答，然后，闻了闻说道，“知道了，你去吧。”
......
过了两日，我碰到张姑姑，她对我笑了笑，随便嘱咐了些事儿，然后说道，“盼盼，你上次泡的茶真是不错，老爷喝了果然提神醒脑。”
我见张姑姑来寻我，又说了这番话，便知这背后的事了。我不是邀功之人，于是，便把取露泡茶之法，详尽地告诉了张姑姑。
在司马府里什么都好，只是要做粗活，难为了我。在湘妃坊内，我这弹琴作画之手，何曾碰过阳春水。这粗活看着简单，做起来还是累人的。好在府上人都很好，特别是婷婷，常常帮衬着我。
晚上闲着，我又犯老毛病了，想在府上走走看看。我趁婷婷睡下后，悄悄再起身，蹑手蹑脚的走了出去，掩上门。我沿着门廊走着，看到尽处一个房间的油灯还亮着，我便走了过去，从窗缝往里看。原来是司马康，手里还拿着那块玉在细看。我心想着，虽是传家宝，可回到你手中也有些日子了，不用这么掂量吧，难不成怕我偷梁换柱，或是污损了这宝玉不成。可接着，他又拿出了我的匕首端详。我只觉此人行为甚是怪异，无心再看他做些什么了，便起身往回走。
翌日上午，我路过书房，听到里面有人哭泣，见门没关，我便悄悄把门推开一条缝，看见原来是婷婷在那哭泣，我便推门进去，询问原因。
“我在订书…然后手一滑，这些纸就撒了…弄乱了，我不识得字，不知道怎么排，”说着说着，她哭泣地更厉害了。
“别哭了，叫人听见，小事儿可要闹成大事儿了，我来看看，应该能整理好，”我这样说着，她便收了收眼泪，微微抽泣。我把散落在地上的纸拿起来看，前后对照，不一会儿，便整理妥当，交到了婷婷手里。然后，我索性在书房坐定了下来，陪她把书卷都装订好。
我看着书房中的书卷，心想着司马大人的藏书真多，我自恃念书不少，但在这些藏书前，却也觉得自己渺小。
不一会儿，婷婷整理好了书卷，我便和她一起回房。见她把脸都哭花了，我便帮她梳洗了一下。
此后，婷婷见人便谈起此事，弄得我好生不自在。直至有一日，张姑姑来我们房，我以为有何过错，心里有几分着急。可张姑姑却说，“盼盼颇有些学识，做书房工作再好不过了。婷婷，以后订书的事就都交给盼盼吧。盼盼不用做其他活儿了，都交给婷婷。”
张姑姑这么一说，我怕婷婷会不高兴，怎知听到她说，“这是再好不过了，每次去书房做事，我都很害怕，深怕犯错呢。”
此后，我常在书房做事，算是让我解脱了不少。只是心中有些疑问，张姑姑早就知道我识字的，何故此时才来安排我做书房的事，其中有何变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