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五(1 / 1)
“你先说。”云笙水灵灵的大眼睛里藏不住防备。
“我给云小姐一个月的时间,让你跟着我,调查你想要知道的事。同时,作为回报,在这一个月里,你得用实际行动来诠释你口中的‘爱’。”
“诠释?对你?”云笙半是疑问的口气让墨大公子很不高兴。
“怎么,不乐意?那就算了。陆昊,把这位小姐送到巡捕房。”口气淡然。清冷威严的话一落,门外,一个铁骨硬汉就开门而入,静候一旁。
这人,怎么翻脸比翻书还快啊。“我答应,答应还不成啊!”好汉不吃眼前亏,云笙在心里嘀咕。
不就是当一个月的绯闻女友,帮你避避风头嘛,干嘛说得这么好听,诠释爱?!鬼才相信。想不到她云笙一个如花似玉的妙龄少女,要给一基佬当替死鬼。
二楼另一包间内,姚子契翘着二郎腿倚在沙发上美美地喝着红酒,表情却极其郁闷。
“今天怎么回事啊?说好了要好好聚一下的。那两个不见了踪影,你又闷闷的……我一个人好无聊啊!”桃花眼几度飞向倚在一旁的云萧。
云萧心神早就飞远,那个女孩子,真的是云笙!那日他中枪坠楼,醒来时就成了上海滩赫赫有名的云家的大少爷,后来,神志清晰后才弄清缘由。
他魂穿了,那云家少爷留洋归来的船遇风暴,几经辗转,被家人救回,自己顶了原先的魂魄。虽相貌不同,好歹捡回了一条命。可巧的是,云家少爷也唤作云萧,更有一个妹妹名为云笙,三岁时走丢了,至今尚未找到。所以,他意识涣散时不停喊着妹妹名字,无一人起疑。
他也可以光明正大地找云笙了。那日,云笙也应该一起跌进时空,可他苦苦寻觅了整整一年,杳无音信。今日一面,更坚定了他原先的想法。绝对不是幻觉……
云笙没想到自己竟被墨御强行带回他的府邸。
本来她心里千百个不乐意,可见真正看到墨御的家后,不由惊艳。区别于想象中那种豪门贵族的华丽,只是一幢别致的小洋楼。
洋楼通体皆白,透着安乐宁馨的祥和,静静地伫立在蓝穹之下,扎根于泱泱花草中,没有庭院,没有栅栏,却有了整片广阔的天地。
华灯初上,车子在楼前一排茂密的香樟树下缓缓停下,房子里面柔和的灯光自窗口泻出,家的气息扑面而来。
云笙鼻子一酸,险些掉下泪来。家的感觉,久违了。
进楼,里面的布置相当雅致讲究,墨御给她唤来一仆人,便径自回了房间,再也没现身,云笙倒觉得自在许多。
房间在二楼,跟着恭谨侧身飞仆人,沿着雕花镂空的白玉扶栏上楼,云笙终于明白什么叫“低调的奢华”。难怪叫“玉帮”,真是,玉多得没出去了。
进房,一桌一椅,一床一柜,简约却不简陋,四壁上挂着镶框书墨,笔力老劲。
整体氛围很是硬朗。
没想太多,云笙直奔大床,今天实在是太……“兴奋”了,斗智斗勇,累得够呛。床很大很软,银灰色被罩,扑面一股干净爽朗的男性气息。云笙纠结了,如果说房间的布置可以忽略,那这床是怎么回事,难道她住的是墨大少爷的……?
啊啊啊,瞎想什么呢,摇了摇头,弄褶了整齐的被套,云笙索性卷着被子在床上打起滚来。
折腾了一番,想是真的累了,一个不留神儿,竟沉沉睡过去了。
底楼书房内,顾嫂给端坐在书桌前的墨御沏上一杯茶,提着茶壶,“少爷,还没睡呢?我已经照您的吩咐把小姐带到您的房间了,您啊,眼光真不错,这姑娘,长得水灵,人又乖巧。您……也赶紧回房睡吧。”
顾嫂是母亲墨茜的贴身丫鬟,打墨茜过世后一直照料着墨御,墨御对她自有一番亲近和敬重。
墨御从卷宗中抬头,无奈地笑看顾嫂:“顾嫂,你帮我把楼下客房收拾一下吧,今晚我睡那儿。”
“这……这……”顾嫂搁下茶壶,怎么都想不通,少爷不是喜欢那女娃吗?
“好了,顾嫂,别瞎想了。赶紧睡去吧!云笙她是我的一位贵客,行了吧?”墨御早就看出顾嫂心思了,也只有对着顾嫂,他还有点孩子气,会调皮,会耍赖……
云笙是活生生给饿醒的。也难怪,早饭没吃,午饭用一个烧饼凑活着,蹲了一个下午的点,好不容易进了百乐门,又忙着干活,最后还被抓包。现在,早是饥肠辘辘。
看了看手表,天哪,已经凌晨两点了。
现在到哪儿去弄吃的啊,掀被蒙头,打算再梦里饱餐一顿。无奈那饥饿感太过强烈,在云笙数到第100只小绵羊是,满脑子飞着烤全羊。
这么晚,大家都应该睡了吧,云笙动起了小心思。
借着满月的清辉,蹑手蹑脚的下了楼,差点磕了一跤。还好她方向感极好,这楼看似简单,却设计得错落别致,七拐八弯,估计小偷进来东西没找着,自己都先晕了。
在绊了两把椅子,一张茶桌后,终于到了厨房,云笙暗自庆幸,还好这房子里面家具少得可怜。
云笙不得不感慨,民国是个绝好的时代,没有冰箱,没有剩菜,却能从精致干净的橱柜里翻出白面包和牛奶。小心地把面包切成片,云笙就着牛奶狼吐下肚,依旧改不了坏习惯,即使这面包又松又软,还是不喜欢面包边角的皮。
以前啊,云萧总是会宠溺地摸乱她的头发,不避嫌地吃着小碟子里的面包边,半开玩笑地责备:“以后啊,谁愿意吃你剩下的面包边,我就把你嫁给他。”
那时的她,虽自小没了父母,因为有个哥哥,一世无忧。
现在,她依旧任性地吃着面包,满桌的面包边一屑不少。可那个世上唯一的,会宠着她会吃剩下的面包屑的人,哪儿去了?
不知觉处,泪已蒙了眼,心疼得慌。一口气没上来,竟噎住了。
墨御处理完公务,正从书房往客房走,却听见餐室那边传来女子的抽噎,伴着低低的咳嗽声,向来决策毅然的他果断地穿过正厅,长腿迈入餐室,同时,修指摁下灯关处。
华丽的灯光在漫漫黑夜晕染开来,犹如浓墨蘸纸。一切,了然。
云笙直接提手挡眼,慢慢适应灯光后才从手指缝中露出梨花带雨的小脸。
眼前的小女子,满脸皆泪,两颊鼓鼓的,小嘴微张,嘴角还有些许面包屑,神色悲恸,以往清朗纯净的亮眸了此刻正笼着化不开的浓愁。
下意识地,关了灯。
默默走到桌边,月色皎洁,透过宽敞明亮的窗,把餐桌上面包屑摆成的“萧”字照得分明。墨御心里涌出不知所以的情绪,很生气却舍不得发脾气的那种。到底是谁,让她如此心心念念。
“你怎么不开灯?”声音里带着点哽咽。
“开了,又停电了。”墨大少撒起谎来脸不红气不喘。
“喔”。
某人忽然发现自己偷吃被抓,实在不好意思。抬脸就跌进了墨御黝亮的眼眸,“呃……你也来一点?”云笙的脑瓜子处于罢工状态,说话不带脑子很正常。偏偏手还很配合地递出一片切好的面包。
墨御没有接,云笙讪讪地放下,木木地坐着,不知道该干嘛。一双修长白净的手从她面前拈起她剥下的面包边,放入口中。墨御吃的,恰是“萧”字头上一横。云笙带着不可思议的表情,除了哥哥,他是第二个。
“不能挑嘴,不要浪费。”墨御训道。
云笙心中涌起的感动瞬时泄了气,原来这么大的产业都是靠抠门抠出来的。
“饿了吗?”墨御少有的温柔语气,云笙哪儿能招架,呆呆地点了头。
“光吃面包吃得饱吗?”
云笙又呆呆地摇了头。
“诶。”
墨御走到橱柜,熟门熟路地掏出面条青菜,鸡蛋火腿,碗碟勺筷。放好东西后,卷起白衬衣的长袖,点火煮水,洗菜切菜,敲蛋搅清;水开后,揭锅撒面,泡入青菜,把火腿蘸着蛋液夹进锅中,合盖文火慢温。动作自然,一气呵成。云笙看傻了眼,这是大少爷会做的事吗?这手技,快赶上厨子了。
云笙反坐着椅子,双臂搁在椅背上,脑袋搁在双臂上,着了魔似的看着月色下忙碌却不狼狈的背影,好像,除了哥哥,又是他,第一次做饭给她吃。
墨御放好调料,盛了面,转身便看到云笙那副痴憨模样,心忽的变得柔软起来,噙着笑,把面端上了桌。
云笙的视线追随着墨御,不用提醒,身体也转过去坐正了。一碗香喷喷的面就在眼下,真好闻,可不知为什么,云笙鼻子陡然一酸,眼泪不听话地掉了下来。
“怎么,不想吃?”女孩子家的心事千变万化,聪睿如墨御,也是难以捉摸。
“不是……”云笙一把抹掉眼泪,抓起筷子,使劲儿把面条往嘴里塞,眼泪却始终收不住,一边吞着面条一边咽着眼泪。
“很好吃……”云笙喝完最后一口汤,光洁的碗面不留一点汁菜。
“你吃饭都这么……豪放吗?”墨御看着某人明明噎着还狼吞虎咽的样子,好气又好笑。
“什么嘛!”云笙嘟嘟嘴,她不是为了表示面做得很可口才这么夸张的嘛,还不领情。
“对了,你怎么会做菜?”云笙很是好奇。
“我为什么不能会做菜,而且只是下个面。”
“你这么一个……”云笙不知道如何形容,便用两手画球形,很大的一个圆。
看似无厘头,墨御却心有灵犀地明白了她这一动作,宠溺地看着发迷糊的小人儿,“我平常会工作到很晚,饿了时不愿意麻烦仆人。”
“哦——”云笙点头,没想到这家伙还挺有人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