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 大厦倾倒(1 / 1)
因为普六茹坚排行老大且是嫡子,所以这阖府的家业都将会被他所继承。伽罗看着此时已经完全成熟沉稳的普六茹坚,忽而有些明白普六茹叔父,不现在应该叫公公,他当初为何舍宅为寺,又将自己已过三十才拥有的第一个儿子交付给尼姑智仙,让自己的宝贝儿子跟着她出门受苦。
就像是没有伤疤的将军不是个好将军一样,没有经历过风雨的孩子,永远不会成熟。一个没有成熟的孩子,连自己的人生路都不好掌握,更何况是撑起这一大家子的一方天地?想到这里,又思及自家兄弟,不免有些敬佩普六茹叔父,恩,公公的先见之明。
如今的普六茹坚已经是散骑常侍、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成纪县公、加开府。
随着普六茹坚一起走到厅中,依次向众人敬茶。
普六茹忠见了伽罗敬上的茶,端起道:“伽罗丫头,想不到啊,你有一天会嫁给某的儿子,成为某的儿媳。”刚品了一口茶后才道:“不过某倒是更喜欢你酿的酒。”
伽罗一笑:“公公若喜欢,伽罗可以多酿些。”
到了给吕氏敬茶的时候,吕氏将茶喝了,随后想了想,对伽罗道:“伽罗啊,这酒……”
伽罗闻音知意,道:“伽罗会将酿的酒尽数交给阿家(婆婆)替儿媳存着。”
吕氏一笑,满意了。又将茶喝了一口,喝完还拿眼觑了普六茹忠一眼,似乎很是得意。普六茹忠捂额,十分无奈。
随后依次是向普六茹整、普六茹瓒见礼、虽然普六茹瓒还小如今年方九岁。可是这不算完,还有个更小的,普六茹嵩,如今年方三岁,还是个小奶娃。没有办法,只能由嬷嬷抱着见了个礼。
这时,有侍女向着吕氏耳语着什么,吕氏听罢皱了眉头,将伽罗和普六茹坚来回几番打量。末了,终于将眼神定格在普六茹坚身上,那眼神着实飘忽古怪,看的普六茹坚一阵莫名。有种被当做猎物的错觉,普六茹坚摇摇脑袋,摇掉这不切实际的感觉。
吕氏对伽罗招了招手,“伽罗啊,我这孩子,忒是老实了些,你啊,要时常敲打敲打。”
伽罗看了看普六茹坚,有些不明所以,但依然点了点头。
吕氏又招了个侍女,对着她耳语几句,侍女听话退去,不久再进来的时候手上便拿了一本被包裹严实的小册子。吕氏将其塞给伽罗,伽罗接了,吕氏道:“伽罗,记得自己回去看啊。”
……
普六茹坚和普六茹忠他们父子一起出门去了。
伽罗在厅中陪着吕氏聊了些家常,便回到住处,整理众人送来的礼物,清单,以及回礼,不知不觉的又忙活了一天。
已近入夜,见普六茹坚还没回来。想到吕氏给她的那个包裹严实的册子,心中着实好奇,记得出嫁之前郭氏塞给她一份儿小册子,如今出嫁了,吕氏又塞给她一本小册子。
回到住处,背着普六茹坚,便将吕氏递给他的那本小册子打开,随后伽罗的脸红了。想了想,伽罗又将郭氏塞给她的那本小册子打开,果然,两本一模一样,伽罗定住。
普六茹坚刚刚回来,见伽罗久久不动,心生疑惑,走到伽罗背后,然后,然后,他便看到了……
他亦定住,气氛有些变化,空气中飘荡着几丝暧昧,伽罗啪的一声把小册子合上,这这这,这是些什么东西?刚转过身便和普六茹坚撞了满怀,被普六茹坚将伽罗扶住,伽罗一急忙将小册子被在身后,明明自己没做什么亏心事,为什么却觉得这么难以启齿呢?“我,我刚刚什么也没看。”
普六茹坚看着此时欲盖弥彰的伽罗,没动。
“你,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普六茹坚,到了此时才终于知道为什么早上在客厅的时候,阿娘看他的眼神那么古怪,因为他被红果果的鄙视了。被阿娘鄙视,一定是因为侍女收拾床铺的时候见到昨晚上没有落红。普六茹坚抬头望天,却只能望到屋顶。难道阿娘以为他经常参佛,是以并不知道……,虽然是的。但是,有帝都那一群狐朋狗友在,洞房之事他虽不全懂,却亦知道一二。
“我,我去……”
后面的话被普六茹坚吞了下去,因为他吻住了她。只是因为没有经验,所以,后果比较惨不忍睹,等两人分开的时候,两人唇上都是一大片的胭脂,红艳艳的。
两人相互看到对方的惨状,都笑了。
本来伽罗不喜脂粉胭脂,平日里也多搁着不用,今日是为了对吕氏和普六茹忠以示尊敬,是以上妆涂抹,这是礼节,只没想到弄到这个下场。
“某还是喜欢你素面朝天的样子。”
“我也不喜欢这样涂脂抹粉的,感觉都不像是自己了。”
普六茹坚将伽罗抱起,放到床榻上,俯身再次将她吻住,她亦伸手攀上了他的颈项。
意缠绵,情相契,脉脉把手牵。纱飘摇,心动荡,梅花朵朵红娇俏。夜已深,春正好,红帐暖,要把魂儿消。
……
近一个月,普六茹坚和伽罗焦不离孟孟不离焦,吕氏看在眼里,喜在心上,看来那本小册子没白给。因为第二天她就听侍女说,她们床上有了落红。
可是独孤府却并不是这样了,独孤信一直被软禁。直到三月,又是一个三月,桃花遍开的时节。
一杯毒酒了却了他的性命。
结束了他辉煌的一生,享年五十五岁。
独孤府被封,家中众人尽数被发配蜀地,浩浩荡荡一大家子,尽皆素衣素面。蜀地多是穷山恶水,一路之上道路艰难,而独孤信,更是被草草埋葬。
曾经,独孤府是多么的巍峨的一个存在,倾倒却不过只是瞬间而已。
听说,阿鲁也走了,随着众人,奔赴蜀地。
伽罗却只能看着这一切发生,只能看着,直到这时,她才感觉到了自己的渺小以及无力。
普六茹坚抱住了她,不让她跌倒,口中喃喃:“伽罗,别怕,有某在。”
伽罗只能放声大哭。因为从此后,她连爹都没有了,她彻彻底底成了一个孤儿。
伽罗哭过之后,对着普六茹坚道:“夫君,我要为阿耶守丧。”
“恩,好。”普六茹坚道。
“我要为阿耶守孝三年。”
“好,”普六茹坚将伽罗抱在怀里,用下巴摩挲着她的发顶心:“无论几年,某都依你、守着你。”
“你,何苦?”
普六茹坚只是心疼的将伽罗抱紧,口中喃喃,立下誓言“某此生永矢至爱,海枯石烂,贞情不移,誓不愿有异生之子。伽罗,让某等你可好?”
……
普六茹府中
“守孝?”吕氏看看伽罗,又看看跪在地上的自己儿子,普六茹坚点头。
“伽罗,你的一份儿孝心我理解,可是你和阿坚正是新婚,这么做怕是不大妥当吧。”
“求阿家成全。”伽罗再磕一头道。
普六茹忠在一旁思索良久,道:“好,某代你阿家成全你了。”
伽罗道:“谢公公。”
吕氏却有些不买账,犹自不死心道:“你已出嫁,本不用再为母家守孝三年。且你若不和阿坚一起,这长孙又该让我到哪里找去?”
方阿姨(普六茹忠的小妾)道:“既然姊姊那么想抱孙子,依奴的意见,给阿坚找一房小妾不就成了,这有什么可小题大做的。”
吕氏对着方阿姨道:“混账,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儿吗?”
方阿姨诺诺的退后一步,私下揪了揪普六茹忠的袖子。普六茹忠看看普六茹坚,问道:“你怎么看?”
“阿耶。”普六茹坚膝行两步道:“儿子此生唯有伽罗一人足矣。”
“好,那便就这么定了吧。”普六茹忠起身出了屋子。走到门口却又顿了顿道:“某看着旁边阿坚待过的寺庙不错,伽罗,你便到那里为你阿耶守孝吧。”
……
伽罗从小院中搬出,搬到了曾经普六茹忠为普六茹坚单劈出来的佛堂之内,而她的身上却只简单的背了一个包袱,里面是几件素衣。
听到有脚步声,正在敲着木鱼的智仙,不过只是耳朵动了动,依然继续敲着她的木鱼,并不曾睁开双眼。口中却道:“在这里,修行便是修心,若是女施主还心恋凡事,便勿来勿念吧。”
“师傅,伽罗来此处,只为求心静,求得安宁,还望师傅收留。”
智仙这才睁眼,看到伽罗手腕上的白檀佛珠,才终于点头,随即合眼。
“师傅,你便把我们也收下了吧。”
伽罗回头,正看到尔绵、达奚、樱桃几人:“你们几个怎么也跟来了?”
“女郎,奴们跟来照顾女郎啊,女郎,你别把我们抛下好吗?”
“这里不留外人,只是私人修行之所,几位请回。”尼姑智仙开口。
这时达奚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拿出了剪刀,一把将自己的头发剪了,跪在地上,将那一截头发高举“望师傅收下达奚。”
“你这又是何苦?”伽罗心疼的看着达奚,这个从小和自己一起长大的女子。
“女郎,奴已经是一个瘸子,且已经过了配婚的年龄。从前有独孤府护着,没有什么人敢来说三道四,可是如今独孤府倒了,阿娘阿耶也因我而受到牵连。奴不想嫁,便只有绞了这三千烦恼丝。还望女郎和法师成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