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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阿珠,吃完饭你去关一下大门,今晚恐怕不会有客人了。”
我正在和桌上的青椒肉丝和糖醋白菜大作战,嘴里包满了食物,在听到阿苗这句话时我条件反射地猛抬起头,见她仍是一副事不关己云淡风轻的样子,心里不由聚起一盏怒火。
我口齿不清地抗议,一边用手兜在下巴,防止肉丝从嘴里喷出来:“前天是我关的门,昨天也是我关的门,怎么今天还是我关门?”
阿苗刻意与我拉开距离,继续表情淡淡地说道:“我早上从南街淘回来一些书,还来不及整理,有些表皮已经破损,我得去检查检查,看看是否需要修复。”说罢,她便放下碗筷,站起来准备往外走。
我听完她这番貌似冠冕堂皇的理由之后多想再次对她咆哮,然而出于节约粮食的念头,我才就此作罢。
如今家里的生活已经很不宽裕了,她却还常常一堆一堆破书地往家里搬,完全没有节约开支的意识!我生气得很,待咽下饭菜便要破口大骂,结果被已经走到门口的阿苗截住了话头。她这时回过头来,恍然大悟般说道:“哦,对了,今晚还轮到你刷碗。”我愣愣目送她潇洒的背影渐行渐远,顿时整个人如同泄了气的皮球,再也鼓不起气来。此时我唯一能做的,便是继续同饭菜们较劲,同时在心里大骂上天的不公。
阿苗继续在书屋里进行着她伟大的书籍修复事业,我刷完碗关了大门做完各种七七八八的大小事后,时间已到了戌时。等到洗漱后躺在床上,没多久我便陷入了熟睡。
朦朦胧胧中,我依稀听见隔壁阿苗的房门开了又关,关了又开,声音很大,吵得我很是心烦。而下一秒,我房间的门也被大力推开。
有人在我耳边一声声地唤我,声音里透着一丝慌乱。我十分不情愿地睁开睡眼,却见阿苗站在我床前,满袖子都是血,并且此时,她那只同样沾满了血迹的右手还在推搡着我。
我以为自己是在做梦,于是准备换个方向继续睡去。但转身的时候我脑中灵光一闪:我刚刚不是已经睁开眼了?!我猛地蹭起身,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打量着她,血迹虽多,身体却看不出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于是疑惑问道:“大半夜的你干嘛往袖子上洒狗血吓我?”
阿苗也没和我解释,径直拉了我的人便朝外边走去。她走得很快,健步如飞那种,这更加肯定了我心里她没受伤的想法,也使我原本悬着的小心脏不知不觉地安定了下来。
阿苗边走边指示:“你先去厨房烧一大壶水,要快点,然后再打些清水来我房间。”
我问:“这么晚了你搞什么名堂,有什么事情咱们明天再做行不行?明天我给你烧十壶都成。”我无奈地望了望天,现在恐怕已经过了子时了吧。
“我救人。”阿苗简短地回答。
这时我们正好走到她房前,里面灯火明亮,我隐约望见有个身影躺在她床上,穿着一身天青色的衣裳。
我心里虽疑惑,但最终还是乖乖照着阿苗的话去厨房烧水,然后又打了些清水送去她房间。
我安静地站在旁边看着阿苗给那名男子清理伤口,止不住好奇地打量这位深更半夜造访我家的陌生人。
我指着这位双眼紧闭、脸色苍白却容颜颇为清秀的年轻男子问阿苗:“这是谁?怎么跑到家里来了,还受了伤?”其实我想问的是:他怎么跑到阿苗你的房间来了。
阿苗却回答得很平常:“不知道。我当时在店里,听见敲门声便出去看看,哪知一开大门就见他跌坐在门口,旁边还有一匹……马。”
我还准备问些什么,门口却已然传来敲门的声音。我跑去应门,却在见到眼前并排停着的三匹高大骏马、还有马上三位衣着统一的青年时,不由一愣。
浅灰色银纹长袍,腰别长剑,高冠束发,我听阿苗讲过,这副打扮的人该是丹遥山的弟子。
可是,丹遥山距离荣水镇很有些路程。半夜三更的,我瞧三人一脸风尘的模样,定是不顾休息地赶了好长一截路,于是好心温柔提醒:“出了这条小巷右拐,直走,到第一个路口再左拐就有一间福来客栈,价格便宜、房间也干净,三位不妨试试?”我说完正准备关门,不料三人在此时齐齐跃下马。他们整齐的动作和潇洒的姿态愣是把我看得再一次怔住了。
“嗯….我们这里是书店,不提供住宿服务….”小片刻后我回过神来,小声提醒道。
最左边那位看上去年纪最轻的青年朝我拱手有礼道:“姑娘误会,在下林靖之,这两位是我刘师兄和纪师兄,我们都是丹遥山弟子,深夜来此并非特意叨扰姑娘,只是迫不得已寻人至此,还望姑娘体谅。”
我对这个长相青春阳光的弟子很有好感,于是笑着点头:“体谅体谅。”我体谅完,见那三人仍矗在原地无意离去,继而又好心补上一句废话:“不知少侠可有收获?”
林靖之笑着回我:“提及此,在下还想请问姑娘一句,可有看见一位身着天青色衣裳的年轻男子途径于此?”
我大脑迅速运转:这屋里屋外除了我和阿苗是女子,年轻男子便只有阿苗房间里的那位,正巧,他今天穿的也是天青色的衣裳。
“哦,他在阿苗房间里。”
我脱口而出这句,就惊奇地发现三人的眼睛集体亮了一下。林靖之对我说了句多谢,接下来的样子看起来像是想进后院去找人,然而他的那两位师兄似乎比他更等不及。
刘师兄:“还等什么,那妖孽就在里面,我们冲进去收了他!”
纪师兄:“哼,追了他这么久,总算是逮到了,这害人精留不得!”
听着他们一口一个妖孽,一口一个害人精的,我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原来他们要铲除的对象正是现在躺在阿苗床上昏迷不醒的那名陌生男子。我想,人家好歹长得干干净净、清清秀秀的,像是正经人家的公子,怎么就突然变成了他们口中的妖怪了?我心下顿时替那陌生男子感到不平。
“如此说来三位是要进屋捉拿妖怪?”
大概是听出了我话中的不满意味,林靖之欠身道:“姑娘切勿怪我师兄。那男子来历不明,在下恐其伤了姑娘及家人,还请姑娘容我们进去一探,以保安全。”
林靖之说得诚恳,望着他那张脸,我心中有些动摇。
那男子长了一张白白净净的脸,俗称小白脸,我经常听到一些恶鬼吸髓、山精食人的事情,倘若他真是什么狐狸精幻化而来的,那岂是我家阿苗能够对付得住的?思及此,我毫无顾忌地赶紧让他们进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