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 第五十八章(1 / 1)
前几日拜托阿武请江湖上的“百晓楼”寻人,这都过去几日了,也未见有任何答复,坐不住的顾念只好亲自寻上门,在街上随便买了两个包子,刚咬了两口,便听见后头有人唤她,转身细瞧了许久才认出来,这人竟是顾念数月前去海宁城寻唐姨,返程中在三峰县的客栈里碰巧救过的姑娘,顾念向前走了两步,在离她两步远的地方站定,“看样子,身子恢复的不错。”
这姑娘不怎么爱说话,却极重道义,只道:“我是来报当日的救命之恩的,顾大夫有事只管吩咐,在下必当事成人在,事败人亡。”
本想推辞,却忽然想到,眼前这人豪气十足,应不是初入江湖,兴许在寻人方面真能帮得上忙,思及此,道:“你要是拿命报恩,当日救你也就白救了,顾某恰好有事相托。”扫到她盯着自己手里的包子,顾念笑道:“我们边吃边说。”
转身走到一家小饭馆,里头的人都认识她,忙小跑过来招呼着,“顾大夫怎么有空来咱们这儿,您这边坐。”说着,用袖子把那长凳蹭了蹭。余光瞥见后头走进来一个蓬头垢面的女子,忙挥着挂在肩上的布巾赶人,“哪儿来的叫花子,快滚!”
顾念站起来,拉过年轻女子,笑道:“小二姐,这位是我朋友。”
那小二忙弯腰赔笑,“小的眼拙,真是对不住了。”
“什么快上什么,我可是饿坏了。”从她特地从那么远的地方赶来报恩,便能了解到这样的人多半心高气傲,怕她心里别扭,只好这般说道。
“您稍坐片刻,小的这就给您送来。”
小二一走,那姑娘便出言问道:“什么事要我办?”
顾念把手里的包子递给她一个,“先垫下肚子。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顾某有一故人,多年前有些误会,数月前得知她到了青河城,想亲口解释下,只寻了好些时日,仍不晓得她现在住在何处,想请姑娘求助江湖上的朋友帮顾某一回。”
“名姓,画像。”
“说来惭愧,顾某只能告知名姓,画像嘛,实在是许多年不见,记不清了。”
“年龄。”
“唐愿。四十有二。”话音落地,那姑娘猛地站起,眼神中迸发出无尽的恨意,“无能为力,告辞。”
“留步!”那人闻声站住,顾念追上来,绕到她面前,见她神情不大对,试探着问道:“我这故人与你相识?”
那姑娘身子右转,躲开她的目光,冷冷回道:“不认识。”
“既如此,那你可以走了。”顾念回到位子上坐下,心里默念着数到几她会折返,果然不出所料,那姑娘將手中的剑重重摔在桌上,“我答应了,事后各不相干。”
喝着茶水不动声色观察着她,究竟是怎样的过节或怨恨,会让一个肚子咕噜响的人无意识的把手里的包子捏的皮开肉绽,顾念突然觉得请她帮忙似乎不是什么明智的举动。
她初来此地,又饿成这般,大概早已身无分文,估计连一个像样的住处也没有,放下手里的茶杯,状似不经意道:“用了早饭,我带你去见一个地方,这段时间你暂且住在那儿,一旦有消息,顾某也好最快知晓。”
那姑娘将手中变形破皮的包子塞进嘴里,嚼了两下,脸色突然涨红,忙松开压在手下的剑,拿起手边的茶壶到了一杯水往嘴里送,“噗。”
茶壶里的水都是晨起刚换上的,烫得不能下口,她这一下子灌进嘴里,只能悲催的如数喷了出来,也幸而顾念未坐在她对面,不然平白又洗了回脸,见她狼狈的捂住嘴,顾念忙唤来小二,“快去拿壶冷水过来。”
冷水一送过来,便被她夺了过去,也不斯斯文文的倒入茶杯里再饮,豪气十足的仰着脖子猛灌,口中的灼烫缓解了许多,还连带着把噎在咽喉的食物送入腹中。
如果最开始,顾念觉得这姑娘的性子过于冷淡,不善与人交往,那么现在,看到她抛开面无表情的面孔后所流露出的真实表情,似乎能从她简单的眉峰微皱中看出,这其实是个会把浓烈的情感藏在冷漠的外表下的女子。
按理说,她这般大小的姑娘,搁在寻常人家,正该出入学堂,闯祸时被父亲追着打,冷饿有人过问的年纪,只她,却不知为何会四海游走,漂泊无依。
“二位慢用!”小二端来热腾腾的包子油条。
拿起一双筷子递了过去,那姑娘瞥了她一眼,“不用。”说着用手抓起一个送到嘴边。顾念也不在意,轻笑一声收回手,夹了一颗放在面前的盘子里,“对了,请问姑娘贵姓?”
“汤月。”
用完了早饭,二人前后出了饭馆,沿着喧闹的街道一路往修武馆去,顾念自认,自己也算不得聒噪,但身后跟着一个从始至终都半句话也不主动说起的人,不免觉得怪异,一段不算长,却也不短的路,终于在相对无言中走到了目的地。
汤月抬头望向大门的匾额,烫金的“修武馆”三个大字高挂在最中央,下方还有一行小字,提着名字——黄修文,笔锋刚劲锐利,非朝夕练就。
顾念走上台阶,察觉到身后没了动静,回头望去,却见她正昂首盯着匾额,也不打扰她,只静静的站在那里等她,里头走出来一个管家模样的人,到了近前,福身笑道:“顾大夫,您 —— ”
抬手打断她的话,目光仍停留在汤月身上,管家顺着她望去,低声道:“这位是……”
收回落在匾额上的目光,汤月看向顾念,大步迈上台阶,从这俩人身前绕过,直接去了馆内。顾念这才转身回管家,“是顾某的朋友,来这里暂住。你们主子呢?”
引着顾念往里去,“二小姐一大早便去了肖府。”说着叹了声气,“今早主君派人送来了一封书信,二小姐看后,直接把手里的碗扔出老远,幸亏我这把老骨头还算硬朗,躲得及时,不然只怕这脑袋都得被砸个窟窿。”
顾念一笑,“都快成家了,这脾气却还是一点没变。”
管家继续说道:“这不,扔完了碗,又把桌上摆着的早饭全扫到了地上,撒完了气便喊人备马去了肖府,您都没看到当时那个脸色,这要不是知道二小姐的脾性,一旁的下人指定都得吓得直接跪了下去。”
“她跟肖微恩又折腾什么?”止住步子,偏头看着管家。
“这个老妇就不清楚了,只知道这段时间不知怎么了,偶尔会来寻麻烦的肖公子再也没来过,二小姐这段时间也阴沉着脸,”指向操练场,“您瞧,旁边倾斜着的几根柱子,那都是主子一掌打歪的。”
“力道不够,柱子没有倒地。”目光齐刷刷落在口出狂言的女子身上,顾念忍笑,这不是重点好不好!
阿武不在,只好麻烦管家替汤月安排了住处,走前,顾念丢给她一包碎银子,在她不解的目光下解释:“寻人总要填饱肚子,酬劳我就不给了。”
扭脸把荷包扔了回去,顾念伸手接下,正要说话,汤月先她一步开口,道:“是我欠你的,银子我自己想办法。”
这是到目前为止,汤月说过的最长的一段话,捏了下手里的荷包,走过去放在桌上,“我可不想你因为要操心肚子而影响到寻人。这些是我借你的,人找到后,你再想办法还我。”
从武馆离开前,顾念还在犹豫要不要直接回去,但一想到他几次三番将自己的话当做耳旁风,而且,还把小家伙摆在比她还要重要的位置,这火便忍不住冒了出来。阿武去了肖府,见了估计又被一顿胖揍,姐妹一场,她也就不去看热闹了,一时间不知该去哪儿,忽然想到已经许久没见到漂亮乖巧的小侄子谢封迎了,再不去,说不得那小子都不让抱了。
主意一打定,便去到武馆的马厩里,饲养马匹的马妇识得顾念,闻听要挑匹马代步,忙主动挑了匹通体黢黑的骏马。
□□骑着一匹快马,不多时到了威远镖局,把缰绳扔给迎来的下人,自己则大步走了进去,镖局在前,便于招待押镖的客人,后院是主子们用餐休息的地方。
熟门熟路的穿过九曲回廊,一路走一路望着假山绿湖,等过几个月,天气热了些,真要带夫郎孩子来这儿避避暑气。
耳边忽而传来孩子的欢笑声,顾念疾走了几步,见到小封迎正骑在在下人面前威风凛凛的三嫂脖子上,两只小手被她娘握着,谢伯鸣歪头问宝贝儿子,“要不要下来?”
“不……”
顾忆丢下手里绣到一半的荷包,起身把小家伙抱下来,嗔了妻主一眼,“别闹了,一大早跑出一身臭汗。”
从怀里掏出一张绣着竹子的手帕,擦了擦额上的细汗,笑道:“那有什么关系,我儿子喜欢就行。”
站在不远处看了好一会儿的顾念终于出声,边往这边来边道:“反正三嫂多得是精力,驮着封迎能受多大累,倒是三哥你,从来都没这么体恤过妹妹。”
谢伯鸣横眉,“你怎么来了?”
抱过谢封迎,捏了下他的小鼻子,“爹想三哥和封迎了,让我来接他们回家住几天。”
“那我去收拾东西。”顾忆转身往屋里走,被一只手拽住,“你先等会儿。”说完把夫郎扣在怀里,指着她有些凌乱的头发,道:“你这样子,分明是骑马过来的,若真是来接他们父子俩过去,你这趟过来,应该是乘马车才对。”
是了,昨晚吹了一夜,今天可没什么风,头发乱成这样,怎么也不可能是这一会儿功夫造成的,顾念由心赞道:“三嫂的观察力确实不俗。只是你又如何断定,我不是想借你府上的马车接他们父子回去呢?”
这下脸色是终于变了,咬牙道:“不行!”
顾忆在她怀里动了动,用无辜的眼神望着她,“为何不行?”听了,顾念亦是挑眉看她要怎么回答。
又是这个眼神,明知道她毫无招架之力,别过脸,恨恨道:“府里的马车坏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跟她作对,使了个眼色给顾念,然后微微一笑道:“无碍,请下人去雇辆就是了。”
“三哥说的,与我想的不谋而合。”
兄妹联手,只能逐一击破,拉着夫郎回了房,门一关,谢伯鸣语气软了下来,“能不能不回去?要实在想爹,我把爹接来住几天好不好?”
“爹现在怎么走得开,钟瑜刚出生不久,许多地方都要爹在一旁帮着,我就回去三日,很快的。”
“不行!我不同意。”谢伯鸣抬高了声音,说完松开夫郎,气呼呼的走到圆桌前坐下。
“真不同意?……也好,”不理她听了这话亮起的眼神,继续道:“我正好可以趁着这几日,替你纳几房小——”
“你闭嘴!”冲过来抓住他的肩,眼中尽是愤怒,“我说过,不许再让媒人过来,尤其还带着来路不明的男子!”
良家好男儿,到了她嘴里,成来路不明的了,顾忆听了她的话,明明心里欢喜得紧,却偏偏委屈地说着,“封迎是小子,我这肚子又一直没动静,公公是什么打算,你我心里都清楚,若非怕你脾气上来又几日不回家一趟,替你纳侍这事,都轮不到我来操心。”
心都被他融了,只语气却不见软化,“这事你不许再插手,爹那里我去说。”顾忆低头不语,“你听到没?!”
原本是故意逗她着急,可这会儿想到平日里公公明示暗示的话,情绪慢慢低落下来,现在她又扯着嗓子吼他,一时间真觉得委屈了,抬起头,眼眶泛红,“你还凶我……”
就见不得他这样,紧张到不行的谢伯鸣愧疚地拥他入怀,跟方才比,判若两人,低声道歉,“别哭了,是我不好,一会儿我亲自送你们去爹那儿好不好?”,
“真的?”
“嗯。”不情不愿的应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