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 你要幸福(1 / 1)
散了宴席,令狐谦才出太和殿,眼角就看到了隐在一旁的连城。
打住了想要赶去楚月宫的念头,令狐谦转身走去议政殿。
“回皇上,”连城一身黑衣,单膝点地:“连城根据吩咐,发现杂耍团里确有武功不俗的瘦高男子,左耳如皇上所见,缺了一块。”
“人呢?”令狐谦早就料到会是如此。
“属下不敢惊动,悄悄退了出来。”连城继续:“连珏在暗处监视着,这会儿应该还在中宁宫。”
“很好,”令狐谦撩袍起身,笑意不及眼底:“随朕去看出好戏。”
中宁宫。
高皇后一回宫,就气的摔了好几个杯子碗碟,狰狞扭曲的面孔不见刚才一丝秀丽:“气死本宫了!本宫要那个小贱人死!”
“皇后。”齐嬷嬷连忙上前,说出的话却是煽风点火:“娘娘您放心,总归是有办法除去那个贱婢的,您可别伤了凤体,龙胎重要啊。”
“哼。”高皇后抚上小腹,恨恨的坐在榻上:“连本宫投其所好给碧妃打造的节目都入不了皇上的眼,那个狐狸猸子,不知道用了什么妖术……”
“妖术?”齐嬷嬷眼睛一亮:“若是妖术,奴才倒是认识个道士……”
“道士?”高皇后拧了蛾眉:“装神弄鬼?有什么用?”
“那可不是……”齐嬷嬷附在高皇后耳边叽里咕噜说了一通,吹得天花乱坠煞有其事。
高皇后脸色稍霁:“若是有用——”
“皇上驾到!”冷不防响起的声音将心怀鬼胎的主仆二人齐齐吓了一跳。
“齐嬷嬷,快,把地上这些碎片清扫干净。”高皇后听闻皇上来了,面露喜色。难不成皇上今晚要宿在中宁宫?
令狐谦已经掀开帘子走了进来,身后跟的不是大太监朱令宇,而是影卫连城。
高皇后的心重重一跳,顿时涌起了慌乱之感。
“臣妾恭迎皇上。”
“免礼。”令狐谦开门见山:“朕此时来,是要跟皇后讨个人。”
高皇后强笑,心却慌的不行:“瞧皇上说的,臣妾的人就是皇上的人,哪里来的讨要之说。”
“是吗?”令狐谦冷笑,不疾不徐:“朕要的人,不是宫中之人,瘦高男子,左耳残缺,曾去楚月宫送过晚膳。”
高皇后猛然抬头,眼底的慌乱恐惧掩饰不住:“皇、皇上……”
“娘娘。”齐嬷嬷眼尖的伸手扶住高皇后:“您可千万注意身子啊,龙胎重要~”
令狐谦厌恶的斜睨了两人一眼,移开目光:“朕知道有人陷害皇后,唯恐皇后受惊吓动了胎气,特意赶过来保护皇后。”
高皇后气都喘不匀了,毒蛇一般的惊恐攫住她的咽喉:“皇上,臣妾好害怕……”
“皇后不要担心,一切有朕。”令狐谦真真假假的笑:“谁敢这么大胆的陷害皇后,朕定不轻饶。连珏~”
候在外面的连珏闻声入内,手里拎着的一个男子被点了穴周身动弹不得,噗通一声被扔在了地上。
“皇后可认得此人?”令狐谦不紧不慢的问。
高皇后避开,不去看地上的男子:“臣妾,不曾见过……”今晚杂耍时特意让他不要去,以免被皇上和那个贱人看出什么。谁知道……
“朕就知道。”令狐谦凤眸掠过极寒的冷冽,转瞬即逝:“说,是谁让你去楚月宫下毒,然后又陷害皇后的?”
一字一字如同凌迟,听在耳里心惊肉跳。高皇后将大半身重量都靠在齐嬷嬷身上,像是不堪惊吓,簌簌发抖。
地上瘦高的男子咬着牙不说话。
连珏弯腰,伸手连点他胸口几处穴道,是异常毒辣的分筋错骨手段。
地上男子顿时面露痛苦,脸上涨红似血。周身如同万蚁啃噬,血液倒流,筋脉一节节的收缩,牵扯着五脏六腑,火烧火燎的疼入心肺。
“啊……”男子嘶叫,那声音惨绝人寰,恍如沉沉来自地狱恶鬼。
一缕黑血从男子咬紧的牙关缓缓流出,竟是咬碎了口中暗藏的□□自尽了。
连城探了探对方的鼻息,对令狐谦摇摇头。
“真是可惜。”令狐谦的声音仿佛真带着扼腕的味道:“朕还没问出来谁才是幕后指使之人……”
高皇后被吓得摇摇欲坠,随时都要晕过去的样子。
“皇后看来惊吓不轻,”令狐谦关心的语气:“既然已经解除了危险,朕就回去了,皇后可要好好歇着,为我南楚增添一位健康的皇子呵~”
放肆的轻声呵笑中,高皇后终于眼睛一翻,直直的倒在齐嬷嬷的怀里昏死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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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骏白一夜无眠。
坐在窗边眼睁睁的看着天边由暗沉无边的墨黑色渐渐变灰直至发白。
想了很多,又好像什么都没想。
二十二年无欲无求淡定从容的生活一一从眼前浮过。
从来不曾执着过什么,也从来没想过自己会执着什么。
那么多人渴望羡慕憧憬的地位权势财富,对他而言,真的什么都算不上。
从他知道那个秘密开始,从他知道自己这一世将要背负的是什么开始,他就仿佛什么都看开了。不去争,也无谓去争。得之吾幸,不得吾命。
这是第一次,他起了争取的念头。那么的想要将自己向往的,抱在怀里护在心里,呵护守候,一辈子,不离不弃。
可是……
那仇恨也是浅薄的吧。男女之间的感情本就奇怪,真的动了心,又有什么样的恩怨不能泯之一笑?
她说,是呵,只怕树也动了心思……
骏白淡淡的笑,那笑容在初亮的晨光里白的透明,明明绝美如画却怎么看都抹不去的哀伤。
秦将军就像淇澜的哥哥一样,温暖睿智……
哥哥,哥哥。
这个词语第一次让骏白感觉到的不是温暖亲情,而是刺如荆棘的残忍……
昨夜她的身影清晰的一如刚刚离去。
银白绣花夹袄,袖口和领口滚了华贵的雪白貂绒;头上挽着随常云髻,簪上一枝简约的梨花玉簪,别无他饰;腰下系着淡玉色的百褶裙,看过去如同娉婷婉约的百花仙子。那么美,那么的……夺人心神。
头一次觉得她是如此的遥不可及,明明站在身边,却仿佛隔了整个天下的距离。
是什么时候,被触动了心底最深最隐蔽的那根弦?
是在宁月城外,她毫不留情的一剑掷出,血溅双眼?
还是她被令狐谦的长鞭挥掉了头盔,一头乌丝迎风散开,乱了自己的心神?
再或者,是和亲之时,在王府中那一轮新月下,她素静从容浅笑婉约的神情?
“将军!”一声惊讶担忧的低呼,胡尔紧张万分的飞身过来,张手抓过旁边厚厚的丝绒大氅披在那具冰冷到几乎没有温度的单薄身躯上。
“无碍。”秦王骏白垂下眸子,掩住里面沉沉的倦怠。
或许,这就是冥冥中的定数。
秦骏白,你早在知道她来和亲嫁给令狐谦那一刻起,就不该再放纵自己的情绪。
那么,现在最起码不至于这么狼狈,这么的不舍,这么的想要放下却已如剜心之刑,丝丝缕缕缠绕不休……
沭淇澜,若我成全你的心动,一定记得——
要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