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 惊绝全场(1 / 1)
淇澜躬身向令狐谦行了礼,转身看向宫门口的春柳。
春柳会意,招呼着小邓子两个太监抬了一张长案进来,然后铺上了枣红抓绒坠金丝的桌布,最后是夏荷秋菊冬梅锦儿四人穿梭往来,将十四个形状长而高、薄如蝉翼的瓷杯端上来,按照早已练习好的顺序一一摆好。几近通透的杯子里,隐约是由低到高容量不等的透明液体。
窃窃私语再度响起。没有人知道这个大义公主又会做出什么惊人之举。
不过不管是什么惊人之举,出自眼前这个女子之手,好似都见怪不怪了。
秦骏白眉眼柔和,眸底带着一丝微不可查的宠溺之色,和众人一起看向淇澜。看着她随意的取了一根玉筷,站定在桌案后面,面对着令狐谦,一派有条不紊的大家之风。
明月几时有
把酒问青天
不知天上宫阙
今昔是何年
我欲乘风归去
唯恐琼楼玉宇
高处不胜寒
起舞弄清影
何似在人间
转朱阁低绮户照无眠
不应有恨何事长向别时圆
人有悲欢离合
月有阴晴圆缺
此事古难全
但愿人长久
千里共婵娟
一曲唱毕,余音袅袅,绕梁不绝。
玉筷击打在瓷杯上奇迹般的奏出清脆的音符,与淇澜婉转动听的嗓音珠联璧合相映成辉。整个大厅都陷入如痴如醉的静谧状态,只闻呼吸之声。
淇澜露出的这一手,再度的惊绝全场,扬眉吐气!
足足有半柱香的时间,令狐谦回过神,缓缓的鼓掌,声音沉沉:“果真妙不可言。”这个小女子,带来了一个又一个的惊喜,让他开心喜悦之余,恨不能不顾一切的把她抱在怀里,狠狠的亲吻,用力的怜爱。压抑下心中翻滚的情绪,令狐谦淡淡的开口:“此曲叫什么名字?”
“但愿人长久。”淇澜恭顺的回答。选这个曲子也是花了些许的心思,虽然不是百分百的贴合,起码在她能够想起来的歌曲里面,已经属于力拔头筹的那一个了。
“好一个但愿人长久。”令狐谦心里一下子涌起类似于狂喜的情绪,压都压不住,只好转而去寻身侧皇后的不痛快:“皇后此番还有什么意见?”
“臣妾没有意见,大义公主能力出众,获得皇上赏赐乃是众望所归。”高皇后脸上青白斑驳,心底愈发的恼恨沭淇澜:“臣妾也属意于大义公主,追加的赏赐待散了宴席后再令宫中的公公送去楚月宫。”
“大义公主,”令狐谦看向淇澜,情绪已然收敛:“上来领赏。”
“谢皇上。”淇澜躬身道谢,举步上前去接令狐谦的翠玉指环。
虽然她真的对这指环没什么兴趣,可是总不能拂了皇帝的面子……
想起了什么似的,淇澜停顿了下,转身返回去拿了桌上刚刚用于演奏的两个瓷杯,笑意盈盈的重又走向令狐谦。
看的到她手中的两个杯子,是长桌上放置的最左和最右位置,也就是说,一杯是最浅的,一杯是最深的。
走到近前,才看出,最深的那杯已然接近全满~~~
“淇澜以美酒奏曲,再敬皇上,祝您心想事成,笑口常开。”纤纤素手将一杯满满的美酒递给令狐谦,眼底有着恶作剧般的隐隐笑意。
缭绕在鼻尖的,是曾经销魂在两人唇齿间的青梅酒。
淇澜没想那么多,因为她的楚月宫只有这种酒。而对于令狐谦,却是整个眸子都变得深晦如海,一些浓郁到遮不住的情绪呼之欲出。
看出有些不对劲,淇澜只想着速战速决。率先果断的把自己左手拿着的浅浅一口青梅酒喝掉:“淇澜先干为敬。”
令狐谦依然不动,也不接酒,就那么定定的看着她,看着跟自己只隔了一张桌案的笑颜如花的大义公主沭淇澜。
时间真漫长,长到淇澜脸上的笑容都有点挂不住了,长到秦王骏白垂了眸子,手指攥紧酒杯微微发了白。
蓦地,令狐谦伸出右手,没接瓷杯,却牢牢的攥住了淇澜握杯的手,连手带杯的迫着她举到唇边一饮而尽。仿佛,是淇澜亲手喂他喝的酒,那姿态说不出的亲昵暧昧。
淇澜懵了,拿着空杯下意识的后退了两步。
她再也想不到,众目睽睽之下,一国之君令狐谦会做出这般狎昵的动作。
脸上一时间挂上了火烧云,镇定平和再也挂不住,淇澜匆匆行过礼就转身出了太和殿的大门,几乎是落荒而逃。
一直冷眼旁观的高皇后脸色铁青,长长的指甲在广袖遮掩之下深深的刺进掌心。
即使从不曾见过他们冷漠无情不假辞色的皇帝这样当众与女子亲热过,可是众位大臣还是很聪明的选择了暂时性的耳目失聪,低头饮茶喝酒。就当刚刚看到的都是幻觉,都是浮云~~~
太和殿很快又恢复了热闹喧哗,令狐谦也重新归于平和,斜斜的靠了身子,心境大好的看着众人频频举杯畅饮。
只觉得这太和殿里闷热到艰于呼吸,骏白悄然起身,拍了拍身侧郑家旗的肩:“我出去透透气。”
御花园,走了许久才觉得心里的烦闷稍稍纾解了些。
却在一抬眼间,看到前面不远处的回廊边,俏生生的站着的淇澜,那孱弱娇柔的身影。
秦骏白踌躇了,他没想着要出来见她,却不成想偏巧还是遇到了。
原本他一直能将自己藏的很好,无论何时面对她,都能风度翩翩平静无波的坦然相对。可是今晚,他却裹步不前了,只因为心思微乱,不知道自己能否如常的待她……
“秦将军。”淇澜看到了他,笑笑的行礼:“你怎么也出来了?”
“公主,”既然已经看到了,避开反倒显得刻意。骏白暗自呼口气走过去,神色淡定:“殿内有些闷,出来透透气。”
“哦,我是吃多了,撑的出来散散步,呵呵~”淇澜解释的有些欲盖弥彰了。
秦骏白不说话,静静的站在她身侧三步之遥,看着月色笼罩的皑皑白雪。
淇澜有些窘迫,挖空心思的想着话题:“秦将军今晚喝了不少酒吧……”
“不想说就不要说了。”几乎是控制不了的,就那么顺畅的脱口而出。骏白立时悔了,暗恼自己的失控:“抱歉失礼了。”
淇澜先是茫然的眨了眨眼睛,然后后知后觉的瞪圆了明眸。
这个一贯温和无害不曾讲过半句重话连兵戎相见都欢笑晏晏的秦骏白秦将军,刚刚跟自己——发火了?
“呃……”淇澜嚅嚅的,不知道说什么好。难不成,儒雅的秦王被令狐谦附体了?
“对不起……”骏白喟叹,一股深深的无力感抓住他。猝然转身打算离开:“秦某不打扰公主赏月的雅兴了。”真失态,居然自己也有控制不了情绪的这一天。
“那个,不打扰。”身后传来淇澜低沉悦耳的声音:“秦将军心情不好?”
心情不好?骏白站定,就那么背对着她,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我心情也不好。”淇澜靠在冰凉的圆柱上,明媚无暇的小脸隐在暗处看不出端倪。
听到她的叹息,骏白心生不忍,缓缓转过身:“愿闻其详。”
淇澜想了想,不知道怎么表述,烦乱的抓抓耳朵:“觉得自己越来越不像自己,觉得正在与理想背道而驰。”这样似是而非的话,连淇澜说着都觉得垂头丧气。
骏白沉默,在淇澜几乎以为他不会说话的时候开了口:“树欲静而风不止。”
淇澜的心重重一跳,想都不想的脱口而出:“什么意思?”
“没什么,”骏白微笑,月光下的俊逸容颜夺目到完美:“只怕树也动了心思。”
淇澜愣住了,半晌才喃喃的,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是呵,只怕树也动了心思……”
骏白稍稍侧过脸,平静的脸色不辨喜怒。可是那一句回答于他,却是犹如万箭穿心一般的痛。原来,不止是风动……
淇澜觉得心里很乱,头也很昏沉。勉强的弯了弯嘴角:“多谢秦将军的提点。淇澜舒服多了。呵呵,秦将军就像淇澜的哥哥一样,温暖睿智……”
就像哥哥一样。
从淇澜的角度望过去,骏白的身影挺拔无俦,犹如气定山河的泰山之石,看在眼里就觉得安心无比。
“不知道秦将军又是何事不开心?”淇澜努力让语气愉快一点:“淇澜也乐于为将军分忧。”
“不开心么?”秦骏白低低的语气氤氲在夜色中,顷刻间化开无踪:“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