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 荷愁风急谁知处(1 / 1)
“你给我走开!你这个坏人!”
六岁大的弘时使出全身的力气用双手推着水云。
水云来到“琼烟轩”是想去看看李萸的,却在回廊处碰到独自玩耍的弘时,本来自顾自的顽着的他一见到她,噌的跑了过来,满脸怒气,朝她直直的喊着。
“都是你,都是你惹得我额娘伤心!额娘都没心情陪我顽!都是你,你这个坏人!我要让阿玛为额娘出气,我讨厌见到你!你给我走开!”
水云被他推得无法,连连哄着他,别看弘时只有六岁大,任凭水云怎样软声甜语就是不撒手,只一个劲儿的推着她!左右不过那几句孩子气的话。
水云不明白,小孩子是从哪里听来的闲话,对她这般厌恶!苦叹一声,扶好弘时,自转身离开。
弘时犹未解气,跑上去还要推着水云,谁料到,水云在前面走,他在后面追,撑手使命一推,碰着个空,“扑通”一声扑倒在地。
水云闻声回头,吓了一跳,正要弯腰扶起她,却见李萸怒气冲冲的跑过来挥开她的手,一把抱起弘时。弘时到底到了年纪,也没有哭,只是更为怨恨的瞪着水云。
李萸搂过弘时,喷火的双眸射向水云,“拜托你离我们娘儿们远点子罢!你还想要怎么样呢?昀儿已经去了,你还不放过时儿么!”
水云动了动嘴唇,忽然又改了话头:“侧王妃还是不肯原谅奴婢?奴婢再不能喊你一声姐姐了吗?”
“我哪里有资格当你的姐姐!”李萸痛恨交加,口不择言的道:“我李萸命薄福浅,实在不敢与你相交!你是个大富大贵的人,我们只能躲远点儿,不够格沾上福气,也不能惹来晦气不是?!”
水云无话,清亮的水眸里银珠点点,虽未滴落,她自己却仿佛见地上一滩碎冰,就像是自己的一颗心碎成无数片!
过了半晌才挤出几个字:“你好残忍!”
李萸愣了一下!
须臾,才大声笑了起来!
伸出手指指着自己,“我残忍?你说我残忍?你怎么不说自己残忍!自你来了四府,出了多少事?四十三年弘晖逝,四十五年宋氏的女儿殇,四十九年年氏的孩子莫名其妙的掉了,前几天!前几天昀儿也离开了!”
“这怎么能全部都怪到我的身上!”水云流着泪不敢置信的望着李萸,“你怎么能这样说我!”
李萸朝天一挥袖,转过身子道:“已经说了!怎么样呢!如果易地而处,你就不只是说几句恶毒的话了!今儿话已经说到这里了,已经没有回转的余地,你且敞亮着罢!”
说罢,抱着弘时回了内阁里。
水云望着李萸渐行渐远的身影,竟觉得大大的荒谬!她仰天不可抑制的笑了起来。
也许是屋漏偏逢连夜雨!
水云拖着步子往自己楼阁而去,不防迎面撞上一个端着汤水的人。因是秋末穿的衣服多层,那汤水泼到身上只微有温热的感觉。她倒无心计较,那人却混骂道:“哪个少长了只眼睛的,偏要往人身上撞!”
听到声音,水云猛的抬起头来,冷冷的望着出言不逊的人儿!
挽素心一悸,也没料想到又是她!
她本想福身赔礼,因想到这汤是侧王妃吩咐的如今却被撞洒了,且因自上次在这人面前冲撞以后,侧王妃便不似先前那般看重她,再因今日才和一处当差的丫头吵输了嘴,此时虽有微惧却更是气恨之正盛!心里有气也懒得给她赔礼道歉,只轻蔑的瞥向别处,弯下腰去就只顾拾弄碎片。
水云生平最恨那种不屑一顾的眼神,这会子见一个婢女对她如此无礼,不由得冷冷一笑!自牙缝里吐出话来:“侧王妃的教导如今越发让人难以漠视了!一个微不足道的三等丫头竟完全不把本格格放在眼里!”
挽素撇嘴讥笑道:“格格也像个格格罢!何必和一个三等丫头这样来计较!”
水云不屑和她多话,只低头睨了她一眼:“你也配我来和你计较!你且自作自得罢!”说罢越过她就要离开。
却听到她狠狠的啐了一口,嘀咕道:“再怎样做也没有你有胆量!都敢向王妃动手!”
如果没听见也就罢了,偏偏无比清晰的进了水云耳朵里!
几天前王妃吃了水云做的水煮鱼,竟然皮肤出疹子!里面掺进了羊肉茉儿!
无人不知王妃吃不得羊肉,她怎么会那样不小心?好在王妃并没有说什么怪罪的话,但是她的心里却是非常难受!
如今连这类下等的手段都使出来了,她们到底想要怎么样!
水云忍无可忍,转身抓起挽素来就是一巴掌!冷冷的道:“人说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看你就知道此言不假!白白的污染空气,你也配提‘胆量’二字!”
“怎么回事?”
不知何时年紫菀扶着晚晴立在石榴树下。
挽素挣脱水云的钳制,抚着脸颊扑到年紫菀的跟前大哭着,“主子一定要给奴婢做主!水云格格对主子言语不敬,奴婢不过是分辨了两句,她就甩了奴婢一个耳光,还说‘你家主子曾赏了我一巴掌,你既如此忠心,少不得替了挨了还是功德一件呢!’,还说奴婢狗嘴里……”
挽素呜呜咽咽的哭着说着,钜细靡遗不忘极尽挑拨之能事,一心要把气怨发出,因自己不得所为,只能搬弄是非方才甘心呢!
水云乜斜她们主仆一眼,冷然旁观,不屑置于一词分辨!
年紫菀皱着眉听着,显然不大相信挽素之所言,回过头来只望着水云,因见她面无它色,只入骨的冷然,便问道:“可有此事?”
“没有又如何!有又当如何?”水云看都不看她,冷笑道:“对!这些话是我说的,她记性倒好,几乎没有漏掉一个字!怎么?侧王妃准备要怎样责罚?”
年紫菀轻锁眉头,亦冷冷道:“狗嘴里自然是吐不出象牙来!格格吐得出格格吐好了!”说罢旋即转身而去!
晚晴不忍心的看了水云一眼,忙跟上了年紫菀,小声的劝道:“小姐,挽素也是吓到了,没得不留心说错了话也是有的……”
年紫菀只顾走路,再不多说一句。
水云转头过去,正看到挽素回头看了她一眼,那报复的快意尽显无遗,如一把利剑直刺刺的挥了过来!竟然有股耻辱感袭上心头!
水云眉眼含恨!
忽然却又笑了起来。
刚才望着她们离开时,某一个瞬间的错觉,那个自以为是的女人的背影竟然那么像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