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一声弹指浑无语(1 / 1)
犹自镇定的钮祜禄氏,不由得低头不知所措起来!看来,简单的事情被他们想的有多么不堪了!正犹豫要怎样说话,十四阿哥先道:“爷一早想好的,偏生出枝节!这要从何说起呢!”
众人听这话更有故事,便都望向十四阿哥。十四阿哥不过是急中随口一句,哪里就能编全了?正当众人的目光不停的流连在十四阿哥和钮祜禄氏之间的时候,一道清脆的声音响起:“十四爷,您真是有心了!”
众人齐刷刷的回头过去,一个一身火红的女子立在十步开外。蜂腰削背,鸭蛋脸,乌油头发盘成髻,高高的鼻子,两边腮上微微泛着红色。一双清亮的水眸,沉着清澈。身旁两个婢女一左一右低眉垂眼而立。
正是十四福晋,完颜氏紫韵。
不由得众人皆自大惊。按照习俗,参加婚宴的客人是不可以见新娘的。而新娘,只在新房等候新郎,待诸客离去,新郎回房,行过合卺礼就礼成婚到。
而此时,完颜氏却莲步轻趋,毫不忌讳。
四福晋上前一步,低声道:“弟妹怎么出来的!这不合规矩!”
完颜氏羞赧一笑,低头道:“这官司原是因为我,我不出来,没个结果。”
十四阿哥才反应过来,略有不悦,“怎么出来了!”上前携了完颜氏,又向众人道:“进里间吃茶罢!”
旁观笑语者皆是皇子福晋,哪有不依的?便都回头往里间走去,一行人逶迤而至,早有婢女们拿来了垫子褥子铺好,且备好了茶。满屋子身份尊贵的皇子福晋,只觉像有一层金炫的光晕笼罩其间。
只见完颜氏自十四阿哥身后走出,来到阁里最中间,屈膝福身,道:“原是弟媳不懂规矩,闹了荒唐,望哥哥们嫂嫂们笑过今回就不要再放在心上,那才是弟媳的颜面呢!”
太子妃瓜尔佳氏笑道:“弟妹快起,这话多心了,哪有自家人笑话自家人的道理。”
完颜氏盈盈一笑站直了身子,方看向太子爷,恭谨的道:“太子妃有心成全紫韵,不知道太子爷可依得?”
太子爷喝下几杯茶,人已经清醒了不少,先前不过是一时玩闹,现见新弟妹亲来解围,哪有再玩闹之理。不过一笑了之,温和道:“原是做哥哥的玩笑大了。这帕子还给弟妹罢。”说着就把白色绢帕递了过去。
完颜氏上前接了,屈膝一谢,“谢太子爷开恩。”
太子爷虚扶一把,完颜氏后退到十四阿哥身旁。
却见舒舒觉罗氏上前一步,说道:“恕萱儿不懂,有事请教!”
正在饮茶的众人暗自偷笑,就知道今天还有戏看的!果不其然!
唯恐天下不乱的女人!十四阿哥剑眉蹙起,心里一阵厌恶。
因是女眷发言,太子妃只得又笑道:“当着你家十四爷和嫡福晋的面,你有什么想问的,只管说就是。”
舒舒觉罗氏冷笑了一番!眼光扫过阁内在座之人,除了淡然的四福晋和十四福晋以外,余者无不一副看好戏的样子摆在那里!偏就不称你们的心。
舒舒觉罗氏浅笑,“萱儿是想请教,福晋帕子上那束梅花是如何绣成的,竟是那样好看呢!”
十四福晋抬头,见舒舒觉罗氏望着她,便笑道:“能入妹妹的眼,想来不是不堪之物了。妹妹若愿意,日后我们可以一起刺绣。”
十福晋凑笑道:“十四弟妹家的姐妹真有趣。这头一天呢,感情就这样好了。”
九福晋笑道:“弟妹歆羡了?那就跟着学学!”
十福晋冷笑道:“这有什么羡慕的!咱也羡慕不来呀!”
八福晋道:“你们两个倒也有趣!太子爷太子妃、各家贝勒阿哥都在呢,竟然聊起家常来了!”
十福晋掩嘴笑道:“不聊家常,难不成聊那朵兰花?”
完颜氏笑道:“若十嫂喜欢,不如就把这帕子转赠十嫂?只是不知,可入得十嫂的眼。”
十福晋笑道:“十四弟妹真爱说笑!十四弟珍贵之物,十嫂怎敢夺人之爱?”
十四阿哥这时才笑着回了一句:“十嫂言重了!十嫂怎么还有不敢的了?当年不是都把十哥拉下马了吗?”
有人想起前事,不由得笑出声来。十福晋脸一红,又被十阿哥瞪了一眼,再咬牙不语,端起杯盏饮茶去。
十四福晋道:“十四爷,今儿全是紫韵的不是!”
十四阿哥道:“这不关你的事,莫要放在心上!”
完颜氏低头道:“怎么不关紫韵的事,要不是紫韵给十四爷提过,百花之中紫韵最喜欢花中四君子之一的兰花,就不会有今天一连串的误会了!”
十四阿哥听着,只痴痴地望着完颜氏,完颜氏抬起酡红似醉的脸注视着十四阿哥,羞涩的道:“原来听十四爷说过,诸位福晋中,四哥府上有一位钮祜禄氏,犹喜兰花针绣功夫犹为了得,紫韵便有了惺惺相惜之感,只恨不得结识无从讨教。只未曾想,十四爷竟默默为紫韵做了这一切。教紫韵真是又感动,又……惭愧。”声音渐次低了下去。
众人犹未明白,只听十四阿哥道:“原是说等饮合卺之时,再拿出来给你个惊喜,没想到、好不容易从你水云嫂嫂那里讨来,也连累她被笑话一场,可见爷做事,到底失了分寸!”
众人愣愣的犹未缓过意思来,又听四福晋笑道:“原是这么回事。上回你在前面用过果点之后,说是要去瞧瞧水云格格,原来就是想着这个事儿?”
十四阿哥笑道:“嗯,四嫂好记性。”
四福晋失笑,“这不是你没做好?既要在紫韵面前献殷勤,又何苦绕这么大的弯儿?早前带她来四府多逛逛,不就和水云格格相识了?那会子倒又计较那些个规矩,才弄出今天这么一出,真难为在座各位皆被你绕糊涂了!”
十三阿哥撑不住大笑起来,道:“十四弟啊!你也有今天!白白让大家笑话了一场,还不如一先灌下去满满十几坛子酒,醉过去就完事了!”
众人又想起太子爷那句‘不说出个所以然来,就是再喝十坛子酒也不能了罢!’,都撑不住大笑了起来,尤其太子爷,摁着额头,忍着笑,“原是这么一回事儿!看来都是醉酒误事啊!少不得择个日子,摆个宴,请诸位高兴高兴!”
众阿哥忙附和着连连道好。
却见九福晋沉思了一下,问道:“十四弟妹喜欢兰花?可却见到弟妹红帕上绣的是朵白梅呢?”
十四阿哥咬牙,真是一波刚平,一波又起。
十四福晋完颜氏浅浅一笑,不疾不徐的说:“空谷幽兰,清馨馥郁,纤巧娇嫩,凡尘不染。正是爱至深,喜至心,不禁让人自惭形秽起来,既而望而却之。爱与不爱,怎样去爱?何为大爱?”
一时阁内鸦雀无声,似是都在回味着十四福晋的这句话,各有所想。
四福晋不由得仔细打量着十四福晋完颜氏。一身大红色喜袍,衣袖处银线勾纳朵朵梅花,既精致又雅观,大气而不失单调。红镶金滚边的夹袄,同色的珍珠耳坠子,明眸皓齿,柳眉朱唇。宛如一朵晨间的春兰,雾气里一抹袅袅婷婷的影子,光亮鲜静,水珠晶莹轻覆,动时如晓风袭人,静时如天仙莨葩,最难得可贵的是那一身傲然大气。
午茶毕,晚宴又起。一直到明月悬挂,才将兴尽,各自打道回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