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向南犹自怨归迟(1 / 1)
四阿哥极快的步子一滞!抬头见是来寻他的十三阿哥,神色不自觉的一松,说起话来却有些结巴,“你四嫂、她,她醉了!”
十三阿哥眼见此景也不多问,只说:“四哥快去罢。”一面吩咐身后的小厮几句话,小厮听后立即去了。
四阿哥等着的就是他这个话,几乎立即就要拔腿离去,到底没有乱完方寸,面带歉意的说:“今儿你大婚……”
十三阿哥道:“四哥!咱们兄弟之间哪里需要这样计较!他们面前我自有话来说明过去,四哥再别耽误,赶紧回去罢!”
四阿哥重重地点了点头,再不拖延,越过十三阿哥就走了,背后传来一声似有若无的叹息,在风声里,被拖得老长。四阿哥再没理会,偏门里早有十三阿哥嘱咐小厮备好的车马,他抱着四福晋上去了,只一劲儿的催促着马速再无别话。
“小姐……”廊下,沁雪心疼的呐呐唤道。
李萸欣慰的回头过来,见了沁雪这个模样倒是摇头一笑,“这就走罢!嫡福晋不在我们得撑下场面不是?”
那时回到贝勒府,顾不得其他,才刚进门便急声唤速请大夫前来,早有身手利落敏捷的侍卫疾去。
四阿哥不假他人之手,抱着四福晋一路奔向“懿夕阁”,其经过之处,一竿子嬷嬷、丫头、奴才无一不哑然而惊。到底府规严厉,众人无敢作堆绕舌,就是在日后,亦并无聒噪者议论。
兮儿、薏苡等全唬了一跳,兮儿不敢多问,忙吩咐外间的丫头子打水来。薏苡撩开花帐,四阿哥轻轻的把四福晋放倒在炕上,她忙为其脱去花盆底,又展开锦被盖上。
这时外间有小声音禀:“格格来了。”
帘子打起,进来一个上着石青褂子,下着翡翠撒花洋绉裙的女子,正是钮祜禄氏。她一双柳叶眉微微蹙着,步子略快,至四阿哥身前盈盈一福身:“给贝勒爷请安。”
四阿哥淡淡“嗯”了一声。
一时兮儿端来了水,钮祜禄氏接过,放在炕边的矮架上,接过丫头手里的干布巾,打湿了细细擦着四福晋的脸。兮儿自接过另外一盆,伺候四阿哥洗过。
不多时自外边传来橐橐的脚步声,外有小丫头禀:“大夫来了。”兮儿便放下帐幔,钮祜禄氏向碧纱橱后隐去。众人回头见是贝勒爷的贴身侍卫凌影搀扶着一个大约五旬左右、提着药柜的大夫,忙都往一旁移脚。大夫前辈尚喘着粗气,略向四阿哥见过礼,接过兮儿早备好递来的茶水,也不推辞简短的说了声“谢谢”便一饮而尽。再不耽搁,坐到一张小杌上,五指一撂,搭上薏苡早移出来的四福晋的手腕。众人一阵静候,屋内落针可闻。
一盏茶的功夫过后,大夫起身躬腰向四阿哥道:“恕草民轻狂,敢问贝勒爷,福晋在昏厥之前可有受到刺激?”
四阿哥道:“是。”
大夫凝神想了想,正要说话,四阿哥已问道:“有什么问题只管问,只不知究竟如何?”
大夫恭声道:“不敢。”这种时候亦不故作惶恐,只扫了一眼四周,沉默着。
众人知意,哪需四阿哥吩咐,皆自福了福身后退了出去。
四阿哥把所有状况一一细说,大夫捻须默对,终在位,大夫道:“福晋体内本已久积悲懑,故肝乏肠衰,加之秋来又有风寒侵入,五脏更是萦损。若草民所言不误,先前福晋空腹饮酒就已不适,经凉风一吹,冷热不匀。再一惊一痛,才至晕厥不醒。”
见四阿哥并未有语,知己所言正当之处,便道:“草民会精心开药,只按嘱咐煎之用之,必可。手腕、脚足处分以不同的外敷药,草民会每日过来瞧诊。只要多言一句,需让福晋静心休养,不可再烦劳忧思,尤其,不可动气。”
四阿哥问:“她几时会醒过来?”
大夫道:“贝勒爷不用担心,草民这就去准备汤药,喂喝一碗下去,福晋就会身心松乏不无咽阻之气,自然睡着,也会自然醒来。”
彼时,四阿哥喂四福晋喝下了药,见其神色舒缓并不再见异样,才稍宽心。
默默的望着她在沉睡中的样子良久,又为她掖了掖被角,去到外间静座。
兮儿端了晚膳来,四阿哥只吃了几口白饭便作罢,兮儿便又端了下去。薏苡端来茶水,看到四阿哥满脸疲惫,到底还是没忍住,“贝勒爷又何苦来作这番样子!又不会有人看见!”
四阿哥抬眼望了望一脸冷然的薏苡,心知她近日来对他总有一股怨气,也不生气,只道:“于是,你为你家格格抱不平,爷无话可说,但总得有个由头罢?别告诉爷只因今日之事这种气话。”
薏苡作赔笑状,“奴婢哪里敢呢?只不过可怜小姐,原本那么个贤淑聪敏的女子,弄到如今这样个地境!”
四阿哥听她这个话,冷道:“就你不痛快了!也就你心疼!早先干什么去了!?”
薏苡也气了,冷笑一声谔谔而语:“贝勒爷!咱姑爷!您这不是在说笑吗?您既一心拖了秋倾下去,做奴婢的还敢有什么话说?”
四阿哥听着她说,额前青筋滚动,暗沉的夕阳,橘色的光线远远洒进,地上的影子里,四阿哥搁置在桌边的手掌紧握,随着她的一句一词,更握的紧,“吱吱”的响着。
薏苡听见,恂然一抖!
四阿哥沉痛的闭了闭眼,硬是逼退即将流出的眼泪!薏苡有所不忍,不再说话。兮儿回来,见到此番光景,只叹着劝道:“任谁也不愿见到今时这种惨凄之貌,贝勒爷到底要顾好自己,府里哪里能再添病痛烦忧?”
一时,三人无话。
稀疏几颗星星,零落的挂在空中,清浅的光亮似有一股清冷之气。是夜风起,便有趋之赶之之势,紧闭的牖扇之外,隐约可听见树叶摇曳的声音,呼啸中簌簌有声,格外的冷清和萧索。
花帐里,四阿哥轻拥四福晋而躺,他盯着湖绿色花帐上几丝縠纹出神。良久,他像是在自言自语的低喃道:“我没想伤你,我怎忍心伤你。你总是淡淡的,就像随时会随风离去。那时候,我不知道,明明是想要拥你入怀细诉衷肠却每每总是让我们渐行渐远。到底,裂痕是什么时候无形的横亘在我们各自的心间?我们之间还剩下什么?我要怎样做才能挽回你的心呢?”
“不,或许,我从来就没有抓到过你的心。你永远是那样淡淡的,那样淡淡的微笑着……”
一行沉痛的泪水自四阿哥疲倦的眼里滑出,自紧挨着的脸颊流向沉睡里的四福晋额上,又流到耳畔,就像是从她的眼角流出来的一样。
睁眼到天晓时分,倦极,却没有睡意。他轻手轻脚的下了炕床,推开窗户,朦胧的晨色格外的宁谧,没有一丝风,几乎没看见一片叶子有在动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