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 第 22 章(1 / 1)
二十二【湘】
表姐的突然出现,打断了我和七爷论琴。没想到,她一进来,就拿我说笑。害我窘的不知所措,索性,七爷并未在意。然而,更出乎我意料的是,表姐竟然要与七爷在琴棋书画上一较高低。
素闻七爷在京都是赫赫有名的才子,常有文人学士出入王府中,或讨教或切磋,奇文共欣赏,疑义相与析。听父亲提起时,我总觉得,也只有在那时,七爷才不像一位皇子,而更像一位寻常百姓家的公子哥。
而表姐,亦是江南一带小有名气的才女,连父亲都称赞她,“不可小觑!”如今,这江南的才女却要跟京都的才子一较高下。
比试按表姐说的“琴棋书画”为序,表姐先认输一场,直接从棋艺入手。其实,我很清楚,表姐完全可以演奏其他琴器来应这一场,只是她有她的骄傲,她相信在其他几项上未必会输。既然如此,输了一场又何妨?
一局棋下来,表姐果然扳回一局。未到尽头,七爷便收手认输。
我虽不擅长棋艺,却也从小耳濡目染,下棋者,心神俱静方为上,这与抚琴其实相通,心无外物,神无二志,方可身临其境。
七爷的谋略布局,决不输于表姐,相反更胜一筹。只是,他输了自己的心念。表姐的无欲无求,好比一道无懈可击的城墙,饶是七爷再如何寻找契机,想一伐攻克,终是以失败告终。
他说:“他只是不想输的太难堪罢了。”可见,到那时,他已看穿了双方的先机,攻伐之术,只会损伤己方元气,若是再遇一道无欲之墙,挣扎强攻之后,剩下的便只是弹尽粮绝,坐等灭亡。所以,他选择在事情发展到最坏之前,提前退出了战争。
收拾起棋局,表姐提出要比“书”,我心下一笑,表姐如何会只比试书法而已,怕是这个所谓的“书”字,远不是写几个字那么简单。我几乎可以确定,表姐定是要与七爷比试诗词了,这可是她向来的优势。
其实,我更希望他们能比试作画。诗词这东西,我不谙此道,看不出个精深之处。不料,表姐竟然从书架上将我闲时的无聊之作取了出来。
那幅画,是我去年在荷塘盛开之晚,突发奇想,随意之作。事后,总觉得画的糙了点,因而一直收藏,不轻易拿出来示人。
虽然七爷和表姐一直恭维我的画,可我自己心里明白,表姐的工笔画远在我之上。只是,她身上耀眼之处太多,因而,画艺反被忽视了。
“妹妹,我可算你这幅画的伯乐?”表姐打趣问道。
“算,当然算,能请动七爷来赞美我一番,我不知要怎么酬谢你才好呢?”
“这简单,让我为这副画写几个字就好。”
“写几个字?”我一阵疑惑,转眼又明了了她的意思,笑道,“能让你写几个字,不是我的荣幸么?”
言毕,我偷瞧了眼七爷,我知道,表姐定是要以画为题,考考七爷的联诗本事了。
果然,只见表姐提起青竹笔架上的小狼毫,稍试墨砚,端端正正地在右上角处写了一句,“月泻婵娟浮碧荷”复抬眸,将笔递于七爷面前,以示邀请。
七爷眉头微凝,看向表姐,那眼神似是在询问,“有何要求?”而表姐却只笑笑,一副“您随意”的惬意。
他接过表姐手中的狼毫笔,略加迟疑,但见其抬头,望向窗外的荷塘怔怔发楞了片刻,复收回眼神,重新凝视了一番她,方敛袖俯首规规矩矩的写下:“荷绽妖娆邀清风”
表姐见其所写,恍然吃了一惊。我从未见过表姐如此,向来她都是一副了然于心的模样,做任何都是胜券在握。然而,不知为何,见了七爷题的这句,她竟然吃惊成这般?
当表姐从七爷手中拿回笔时,几乎未带任何思索,直接在画轴上写道:“风起娉婷凝翠烟”。最终,以七爷的那句“烟笼婀娜托明月”结束题诗。
见其将狼毫重新搁回笔架之上,我小心翼翼地端起桌上的画轴,仔仔细细品读了一番。
月泻婵娟浮碧荷,荷绽妖娆邀清风,风起娉婷凝翠烟,烟笼婀娜托明月。
“你们联的真工整呀。”我由衷赞道,“虽无任何韵脚,但每句句尾皆照应下句句首,通篇无不围绕画境,月、荷、风、烟,同整幅画相得益彰,尤其是这“婵娟”、“妖娆”、“娉婷”、“婀娜”八字,我怎么看都觉得这双姝像是在形容我和表姐呢?要不是我事先知情,我定会以为你们早就串通好的!真不知道到底是你们的诗情寓意了画意,还是画意陪衬了你们的诗情?”
我自顾自称赞着,全然不知周围发生了什么,若不是日后表姐告诉我实情,我真不知道,原来就在那一刻,表姐早已陷入意乱情迷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