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回首的瞬间㈢(1 / 1)
他当然知道这个鼻音里的无奈,比他此时的心绪更加无奈。这种无奈经过昨晚那一阵手指的缠绵悱恻之后,竟然悱恻出恢宏的无奈,如繁体字般意味深长。此时正从那张粗糙的嘴中倾泄而出。
他伸出手指,在床头的墙壁上写了一个龙飞凤舞的“舞”字。他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写这个舞字。但是被褥里的那个人却知道。
她知道,他最近没有少写这个字,简直把他本来就不赖的书法风格表现得淋漓尽致:轻盈而不失儒雅,端庄而不失飘逸,这是他经历兰眳民族中学十六年后,集之于一点的总体爆发,在刹那间凝结出一个儒雅俊秀的形象,却又如一切抽象的东西一样无味。
尤其是现在,在昨夜的情迷以及早起后的第一阵晕眩后,这个字已然有些浮躁。
看了看他的额头时皱时缓,她知道他的确很浮躁。并且知道这份浮躁另一个人却是无法看到的,但是她能看到。这份浮躁里有着七分的惆怅。
“你心底又在添乱哰?”
他嗯了一声,收回手,转头看了看她。当看到她面带两分喜色时,他突然觉得心被那么轻轻地撩了几下,于是他移动头颅,眺望窗外。
“既来之,则安之。”
“学校已经像呃哰,还来呃一手。”他道,“能安心吗?”
他知道,她想不安心也不行,于是只好故作安心状了。这安心状仿佛是做给人看的,在喜色的幽暗处,轻喟出九分无奈。仅仅九分而已。
他觉得无端的惆怅正如潮水般涌来,一种无性趣的寒流涌动着,给他那一脸的无奈染上了几许轻纱。他仿佛笼罩在一阵雾中。
雾的墨迹如淡淡的乳白色的未干的液体,斜斜地静躺在一袭轻纱的中央,静静地蜷伏在那醒目的角落。在灯光的扫描下,绽放出荧光点点。
“日子……”
床的那端的这声轻唉,在一忽儿间,似乎有些热辣起来。
这声音从被褥的那个角落钻出来,袭入他的耳膜。他一个痉、挛之后,突然觉得,近来这个词竟是如此的频繁。也不知是她最先说起,还是自己的无防备的呐喊。
“我觉得有个词,你最近总是没有少出口。”
床的那端终于说出了一句完整的话,旖旎着,窜过来。
他激灵灵一抖擞,轻呵了两声:“日子……”
她听到他的语气有些激越,不由得燕尔一笑,坚定地点了点头:“是的。不过,会……”
他摆摆手,阻止了她的话语。日子如同近来的会议。他自己从这个字联想到了会议。撤迁会议。
“该死的会议。”
“是该死,不过没有会议,我们能像呃吗?”
“像呃……”他看了看她露出被沿的那堆肉,眼角不禁又抽搐了一下,“是啊,会议。”
会议既在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
一个走过场的会议,却令她收获了一丝喜悦。
这种喜悦难免不让她回到一个甜蜜的时代,那个甜蜜的时代,有一个让她蜜死的死鬼,缠绵着她,硬生生逼出一个实在而又虚幻的影子。
这个影子如今正实实在在地站在她的面前,而实实在在的影子在她的眼中,只有在昨天——那个过场一般的撤迁通气会议后,让她有了一个甜蜜的回忆。但是一会儿之后,她突然觉得,黄权路的确不是那个人。虽然昨天下午黄权路灵光一现之后。
这灵光一现的瞬间,对她说来足够了。她终于看到现实里一个虚幻的实在的影像。此时又无端地虚幻起来。一切实在,在这片氤氲中,飘飘渺渺,扭曲着她对真实的体验。照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