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六章(1 / 1)
那些都太美好,所以一阵白光之后光临的是无边的黑暗,司筱被困在一间涂满了黑色油漆的屋子,没有门也没有榻,乌漆墨黑地让人无所适从。她觉得自己是漏了些什么东西,怎么都想不起来,想要去找什么东西,还是人?
也是想不起来。
不过那样的感觉还不赖,脑海里头有个声音告诉自己“我们不要去找那个东西好不好。”然后就有个声音说:“好啊,好啊!”
艾柏递给景臣颂一杯咖啡,他已经在病房门口做了五个小时了,里头的人没有醒,他就寸步不离。
“你们几个是不是把医院当家了,就不能有一天不来这里住吗?”艾柏忍了忍,终究还是没忍住。
景臣颂闻着从投币咖啡机里头出来的廉价速溶咖啡,自己也忘了这半年在医院里喝过多少杯这样的液体。估计除了出生的那段在育婴箱里头的日子,这段时间是他最常出入医院的时候。
“……”艾柏也知道在这个无脸人面前不能得到什么信息,坐到他身边,“你处理得及时,没什么大碍。没浪费了我花了那么多时间来教你们急救。只不过……”
“只不过什么?”
“非得这样你才开口吗?”艾柏冷声,“酒瓶刺入太深,把手筋给挑断了。损伤太严重,就算以后能活动,左手也不能用力。”
没事就好。景臣颂暗叹,她的反应能够预想,没了左手,总比命没了好。
“不过我看,你最好还是带她去看一下心理医师。”身为医生,多年的经验让艾柏对此不曾避讳,在他看来,司筱要是再不进行心理干涉,下一步就是精神病院等着她。
“我会先观察,司城还没醒。她不会去的。”景臣颂低声说。
艾柏噎了,却也不得不承认,司城是她心的一个结,幸亏还是活的。已经有个司母的死结在那里了,逼不得。
“那好吧,我会帮你多看着。”
“谢谢!”知道艾柏在学校也修过部分的心理学,景臣颂还算放心。
艾柏挑眉,“不过,他还要在那里站多久?”
墙角的那个男人,景臣颂坐了多久,他就站了多久,除去之前司筱刚被送过来的时候有反应之外,一直都低着头在那里。要不是面对着他,艾柏估计也不会发现有这么一个人。黑色T-shirt上的血渍凝固成一片,怪渗人的。
“等她醒过来再说。”景臣颂面无表情道。
艾柏又陪了景臣颂一会儿,到了上班时间便离开。正好这夜里是他值班。景臣颂和陈凯两个人就仍是僵持着一副模样在病房门口等着,两人都不敢开门进去。司筱的隔壁就是司城,这楼是贵宾房,不会有闲杂人等出现,病房也好安排。
这样子景臣颂也能顾着两边。
问景臣颂有没有累觉不爱?应该是累过头了,与之前的每一场冷战吵架更让人焦灼。原本以为司筱是个融不化的铁石,想不到是个包着铁皮的芝士。
故事在别人身上就是故事,发生在自己身上的时候就变成了命运。原本司筱的人生只不过是他眼中的一段小插曲小故事,如今成了他命运的部分,甚至说,是他余生的命运。
对待工作,或许他景臣颂想得多,要思考,要谋算,要精打细算,可是面前的是生活,是一辈子,他要的不过是简单。
当初和司筱分隔开来,因为挡不住念想,不能让她受苦,就想飞奔到她身边。再往前,高青帆出现,他知道那么多的内幕,他也想两个人分开就好,长痛不如短痛。他想得简单多了,可是,这一路都不是简单的事情。
走着走着,他愿意陪着司筱,就走到这一步了。
陈凯和景臣颂距离着十米之隔,低头从凌乱的刘海中间小心翼翼地端详这个男人。
他和以前所看到的不一样。陈凯没有想过景臣颂能陪着司筱走到这一步,放假之后,司筱身边发生的事情,他并不清楚,能得知的就只有言礼出车祸时候,司筱和他又在一起了。
是“又”。景臣颂事业有成,居然能守着一个大学都没毕业的穷苦女学生,还不是贪她的美色。当然,论美色,景臣颂自己都比司筱好得多。
陈凯怎么也没有想到。可是这个世界从来就是只不叫的狗,把人咬得遍体鳞伤。他更没有想到的是自己会走到这一步。
人不是人,鬼不是鬼。
想着,他就贴着墙坐了下去。
司筱醒过来的时候,宁愿自己一直呆在那间乌漆墨黑的房间里头,也不用给她门,她也不信上帝能为她开窗,就那样子关住自己就好。
那样子就能什么都记不住了。
不用接受那种醒过来,记忆就从头再回放一遍的痛苦。
生活不是一直都在痛苦中沉沦,即使悲情之中的人物也有不那么起伏的日子在过。司筱从混沌之中醒过来,就必须继续过日子。就跟往常的每一天一样,告诉自己,不去数那些多出了谁死了谁生了谁病了谁好了的事情,日日夜夜不都一样吗?起榻,吃饭,睡觉。
之前能够靠着这样安慰自己走过来,难道现在就做不到?
就算做不到也要做。
司筱见偌大的房间里没有其他人,外面走廊的灯光被窗上的百叶扇切成一道一道的,就自己想自己下榻。这时候才发现自己受伤挂着点滴,左手痛得跟不是自己的。
又回忆了一遍刚刚。
“我会去自首的!”翻来覆去都是陈凯痛苦的自述。
病房的设计还算合理,右手撑起半个身子就能按到开关,灯亮了。
白炽灯才刚亮起,外头景臣颂就破门而入。这么说一点儿也不过分,那门撞得哐当响,在夜里徘徊,就是在鬼哭狼嚎。
“你没事了吧?”景臣颂眨眼已经到了司筱面前,搜寻着她身上的异样,生怕她哪里隔着碰着,痛了疼了。
司筱静静摇头,看向他身后蹒跚而来的身影。
之前她没有注意到,原来陈凯已经变成这副模样,不是鬼胜似鬼。她心一下子就懒了。
“你躺好,我去叫医生过来检查。”景臣颂道,转身就出去了。
司筱没有反应,她不开口,也不打算开口。
陈凯则是站在病榻前,老久才说:“我会去自首的。”
司筱闭上了眼,嘴抿得紧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