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1 / 1)
有个像小孩的母亲,所以才会生出个景臣颂那样子懂事的儿子吧。做儿子的先是对着母亲千恩万谢,接下来立下重誓一定带着司筱常回家看看,最后将做妈妈的女人送到美食街放下,离开的时候给父亲致电,表示他心头肉的母亲正在逍遥快活。
景臣颂这儿子做的真的是绝了!
司筱对这对母子也是哭笑不得,反而像是景臣颂是大人,景妈妈是女儿来的。“你妈妈真可爱。”景妈妈当之无愧呢,司筱摸着鼻子笑。
景臣颂难得白了一眼司筱,知道她在调侃自己,也不生气,揽着司筱的腰就笑道:“什么叫做‘你妈妈’,刚刚可是叫了的啊!人一不在了你就翻脸不认账啦!”
真是……分分钟便奇怪的母子,遇上景妈妈,儿子都变得调皮了似的,景臣颂的欢喜溢于言表,举手投足之间都有一种快乐的因子。旁的人自然是看不出来的,可是司筱却是一眼看穿。
看来,景臣颂的幼年一定很美好。
正想开口赞叹一下,司筱转脸看到景臣颂逐渐沉重下去的脸,心猛地就“咯噔”一声,有种不好的预感往心瓣上头爬去。
“司筱,你坐下。我慢慢跟你讲。”景臣颂将她按进沙发里头陷着,可是她感觉不到沙发带来的温暖,绒毛带不来柔和,她不妙的心思愈演愈烈。
吞了口水,司筱艰难地开口:“你跟我讲吧,不管怎么样我都在听着呢!”她力求镇定,可是脑袋里头却有好多个声音在横冲直撞,像是混乱的交通事故现场,来来往往的车流,撞飞了一只车,又被另一边驶来的车给撞飞了。
最后所有的车流都汇成一条路,司城,司城,司城……
景臣颂就是知道遇上司城的事情,正常了的司筱也会变得不正常,犹豫再三才决定将这件事告诉她。“他们给司城做过检查了,他的脑袋里有一块阴影,初步判断是淤积的血块。但是没有即时处理,有一段时间了,恐怕伤害比较大。”
司筱就像个*,而这话就是那闪着滴答作响的计时器,“什么意思?”她喘着气问,并不等景臣颂回答就暴怒起来,“你骗我呢!之前怎么没有说检查出来。血块啊,就算C市的医院再破也能查出来吧,他在那里躺了一个月了,你现在跟我说脑袋里面有血块!”她还能思考,还有逻辑性,只不过双眼空洞,叫人害怕。
用力抱住她,景臣颂低声道:“我并不清楚,但是,司城的X光片我的的确确看过了,是有阴影的没错。只要血块取了就没事了!”
“你不要敷衍我,不要随便安慰我!我在怎么笨也知道,血块在那里压迫神经那么久了,造成的伤害或许是取了血块也不能改变的!何况,现在那么久了,突然要给他做手术,成功率有多少?”
有时候真希望自己面对的女人并不是聪明过头的,司筱的聪明叫人害怕,这时候的她若是能傻一点,会让他不那么担心。“风险的确是有,所以我来问你。”司城是她亲弟弟,他始终不能下决定。
甚至连司筱也不能做决定,司城的法定监护人至今还是司母,如果司母不同意……
这才是景臣颂跟司筱讲明的原因,他若能无忌惮地直接跟岳母说的话,那司筱或许这些年受到的伤害也不会那么严重。但是明显岳母并非一个可以撑住一片天的女人。
必须要让司筱去控制司母。
景臣颂觉得很挫败,半辈子活了将近三十年,至今让他觉得束手无策,抓耳挠腮的就只有这两母女了。
而他唯一可能解决的,只有女儿,至于司母,先让司筱缓冲下这个问题再说。
司筱不是无理取闹的女人,景臣颂跟她解释了一番,她就安定不少,只是整个人看起来依旧让人觉得太虚弱太受伤了。“你放心,C市医院的问题很严重,我一定会追究下去。你现在想怎么去和你妈妈说,你们两个考虑一下手术的问题。”
无力地点头,司筱全身使不上劲儿。她现在跟任何人说话都没有力气,没有想法,心力交瘁似的。
并不想要和母亲谈及这一点的,几天下来她也摸清母亲的态度和状态了。她是决心不再管事了。就跟没有生活乐趣似的,只会照顾儿子,每天也不想做家务不愿意想生计的问题,一心就扑在儿子的照顾上面。
这样的她还能接受刺激或者面对这种一边是无边地狱一边是九重天堂的选择吗?显然不可以了。起码司筱心头这么想的了,母亲不问世事,要是让她知道要开颅,那又是血雨腥风。
可是居然没有。
司母很平静地接受这个事情,甚至比之前司筱初初知道的样子还平静。“我知道了。”却也没有作出选择,是让司城自生自灭,一直这么躺在榻上还是用力拼搏一番,让他有点儿机会站起来过正常人的生活。
将司城的东西收拾好了放到包里头,司筱一开始没觉得她一个人能带什么,却发现,原来其实,母亲是在收拾司城以后能穿的衣服,“小小,你怪我吗?一直那么软弱,对你们爸爸是那个样子,对你和城城也是。”
司筱无声地摇头。这样的内容她看过很多次也老套了,但是一直都知道,母亲那是没有办法了,她只是一遍一遍地复述自己的痛苦,来缓冲罢了。就跟祥林嫂似的,只不过祥林嫂傻了疯了,重复是为了记忆。
而司母却不是用来记忆。
“让司城动手术吧,现在高科技那么发达,不怕他出事的。”司母收拾着那些衣服说,“这也许是我能对他好一点的办法了。”
司筱傻眼,母亲竟然可以这么云淡风轻地说要让司城动手术。“可是失败的概率……”
“我不懂什么概率不概率的,只是,城城没有手术也会一辈子跟个石头一样躺在榻上。那样我倒宁愿让他手术。如果真的不小心,让他走了。那么或许是我们没有母子的缘分,他能早点结束这些受罪的日子。手术能让他醒过来,就算是瘫痪,一辈子不能走路,我也认了,好歹他还能对我笑!”
这番话说得简单,但是说得出口却很难。司筱傻傻看着母亲,像是不认识似的。她的母亲用最简单的话点开了她心里头至今未能解开的结。是司城也好,是自己也罢,有些事情不用想得那么准确透彻的。能对得起那个人,不伤害别人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