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第 9 章(1 / 1)
裴释长的风流不羁,奇迹的是没有随处摘桃花的习惯。照他的说法:看自己都厌了,其他人不够看。
这四个打小一起长大的兄弟,个个是人群混不住的,永远是视线的焦点。除了冷沐辛单恋成痴,其他三个都对女人没兴趣。顾小米的情人就是电脑,裴释自恋,叶子尚原因不明。至于对男人有没有兴趣,这还有待时间的证明。
冷沐辛的姻缘断了之后,他们四个倒是愈发惹眼了。从前还有个盛清音在中间,好歹限制了一些想象。现在,四个男人成天待在一个包厢,重点是还不叫任何姑娘。觉得“友情无价”的人都是教堂洗过脑的吧?这么纯洁?
人长大了之后真的是非多了,小时候他们脱光了睡在一张床上都没有人说什么,现在隔着一扇门,他们就成衣冠禽兽了?
就是因为这个才对那些长得一般、嚼舌根的本事非一般的女人更反感。刚才那个送酒的姑娘眼巴巴想留下来服侍结果被赶了,那个饱含深意的离别眼神看的人连火都发不出。
为什么?习惯了。
裴释倒酒,对冷沐辛和顾小米说:“你们能不能不要在这里谈工作?”
两个人根本不理他。
裴释转脸对叶子尚说,“你呢?我一个大活人你不管,成天对着手机做什么。”
“看手机能赚钱,看你要花钱。”叶子尚的眼睛在手机页面上下移动,“都是花时间。”
“你们一个个钱都可以拿来烧着取暖了,一定要做出这副不这么样明天会被上司解雇的悲催嘴脸吗?”
顾小米停下来,却是越过裴释的牢骚,“叶子,裴公子又怎么了?”
“欲求不满。”叶子尚回答。
裴释起身想打几回桌球,手机响起来,他接完之后的反应只有一个字。
“靠。”
这个情况很常见,叶子尚问,“小公主?”
“除了她还有谁?”裴释郁卒。一提到这个名字感觉全身力气都被抽干了,一点都不想动。
裴伊,裴释的妹妹。裴家夫妇一直想要个女孩,结果前两个都是男孩,好容易第三胎是个女孩,得偿所愿,故万般宠爱。
后来愈发觉得不对劲,去医院检查,裴伊患有自闭症,后来严重到连父母都害怕躲避。而最让家人无奈的,就是稍微没有照看好,人就不见了。
别人家的自闭症儿童都选择躲在家里黑暗的小房间,为什么他的妹妹却总喜欢玩失踪?
医生说,自闭症并不代表智商低,这种活在自己世界里的人,往往在某一个方面有惊人的天赋。
这天赋,体现在裴伊身上,就是逃脱术。
“这次的记录是多少?”裴家的势力很大,找个人容易。裴家会打电话给裴释,基本上属于人已经找到了,但碍于裴伊的抵制,一般要裴释去接。
他一点都不认为这种亲和力有什么好的。况且,所谓的“听话”,裴释也要用无尽的时间为代价,陪在她身边,直到她肯跟他回去。
“三个小时。”
“我记得她的最高纪录是七个小时?”
“那是因为她就躲在花园里没有出去过。”让外面的人好找,那一次,连母亲都生气了,骂了她几句,但是还是没舍得动手。
他想起裴伊当时的表情:漠然的叫人心寒。
不管谁说什么做什么她都这样。医生说,这种自闭症很特殊,她的自我世界非常牢固,并且看上去没有突破口,因为裴伊从未对任何一样东西表示过喜欢或讨厌。请来心理医生治疗,即使在催眠状态下,裴伊依旧紧闭着嘴,不肯出声。
除了啼哭,家里人没有听过她的声音。
裴释在等第二个电话。第一个电话是告知他找到了,第二个电话是告诉他去哪里接她。当几个人打了几圈桌球的时候,冷沐辛问了一句。
“多久了?”
这是第一次,中间隔着这么长的时间。
裴释打回家,母亲有点哽咽,顿时觉得不好。
“什么叫‘跟丢了’?”安静的包厢炸出地雷,“几个人看不住一个小孩子?!”
裴伊在刷新纪录,可是没有人高兴。
距离她的失踪,已经超过八个小时,冷沐辛等人也停下手边的事,等裴释了解经过。裴释挂了电话,少见的沉重。
“说是上了公车,结果跟丢了。”中午拥堵的马路,看上去都一样的公车,只是过了一个站,人就不见了。
“妈怀疑,是被人带走了。”这是裴家最不愿听到的结果。裴家跟道上有来往,并不是深交,只是利益关系。刚巧在前几天,因为对方挑衅,裴家让对方吃了亏,现在干部还在监狱里蹲着。
裴伊没有掩人耳目的意识,她的逃跑,是躲藏的一种方式,被人找到也是正常的。没有人知道她出逃的原因,没有人想去了解,每次失去她大家都在想,每次找到她这个念头就消失了。
她成为惯犯,是裴家人以纵容的姿态去掩盖对她逐渐失去耐心的无力结果。
裴释是担心,可是,他根本不知道方向。冷沐辛三个人也尽自己的能力找了熟人,这四家的人脉,可以说覆盖了M市,如果这样都没消息,裴伊被绑架的可能性就更高了。
一天过去,一无所获,已经惊动了警方。因为牵扯到黑道,不敢大动作。至今没有等到任何的绑票电话是反常的,警方在裴家布置,监视黑帮的行动,非常诡异的,没有任何特别情况。没有动作所有人都无从下手。
第二天,裴母顶着黑眼圈等在电话旁边,谁劝都不听,突然电话响起,却激动地昏倒过去。
那只是裴家的一个亲戚打来的越洋电话。
裴伊消失了。
一个不讲话,自闭的孩子,杳无音讯。
苏浅夏看着鱼缸前站着的那个女孩子,瘦瘦小小的,眼睛下面有一层的阴暗,苍白的嘴唇,看上去有点……冷。
现在是十二月份,浅夏自是分不出好坏的,看不出是不是名牌。只是她穿的很好,高领毛衣,粉色外套,白色吊着绒球过耳的帽子,同样粉红的雪地靴。
不是一个流浪的孩子。
她在楼下咖啡厅见到这个孩子。静之湖畔的咖啡厅不对外人开放,是这里的住户共同投资的一个小资情调。有时候浅夏不想做饭的时候,就去咖啡厅,打包咖啡和甜点。
她从咖啡厅出来的时候看到她站在玻璃窗口,不进去也不像是等人,也许是哪个住户的孩子,因为浅夏也不认得几个。可能是因为是个小女孩,全身打扮的可爱温暖,所以浅夏走几步又回头。
恰巧她也看过来,眼神对上了。
她的面色并不好,不是营养的问题。圣诞节要到了,咖啡店闪烁的小彩灯没有改变她神情的一分一毫。她看上去不容易接近,那双眼睛,看着你,却不在意你。
这副模样,她不陌生。父亲带她逛街,把她打扮成一个娃娃,站在全身镜前面。
这是她,曾经的模样。
与其说是洋娃娃,不如说是提线木偶。肢体甚至表情都随人摆布。但是,画上去的眼眸,让木偶总是缠着死气。
当小时候的自己与现在阔别重逢,透过她,仿佛能够看到脏乱的大街,摇摇欲坠的小屋,齿冷的折磨。
咖啡厅的玻璃门上印出的浅夏,孤傲的,眉目间碎着冰寒。
“苏苏,我在这里呢。”全身镜前,单薄的肩上搭着一双手,有个男人站在自己身后。
——你不是一个人。
浅夏破冰而笑,路灯打过来,冬日的暖意。
面对浅夏的笑容,那个小女孩似乎有些惊讶。在不远不近的距离,浅夏与过去狭路相逢。小时候的记忆太深刻,想起来感觉曾经骨折的地方还会隐隐作痛。
父亲说,那只是错觉。
浅夏并没有什么好心情与过去的自己坐下详谈,但是,现在心情也不坏。
收起泛滥的回忆,她转身快步行到电梯门口,按下“12”,走进去回身的时候,发现那个女孩子跟着她进来了。
不见她按电梯的时候就觉得很奇怪了,因为十二层只有她一个住户。这个疑惑在自己到了之后,开门,关门,那个小女孩始终沉默的跟随下消失了。
所以,说她“诱拐”了一个孩子算不算真相呢?
鱼缸打着光,透过青色的玻璃,把那个孩子的脸照的铁青。始终紧紧抿着的唇,勾出冷漠的距离。
所以浅夏觉得她冷。因为,她身边都没有人。
也不知道她吃东西没有,浅夏本来想糊弄一下的晚餐,最终因为小女孩改变了。
浅夏晚上不吃太油腻的东西,更不许苏家兄妹吃,今天也是真的没什么胃口才决定去咖啡厅的。所以她现在也是闷了白米饭,一盘西红柿炒蛋,一叠她腌的甜辣大白菜,一锅菜干汤。
本来就是为了引食欲,所以口味比平常重了点。酸的、辣的、中和的汤,饭虽然吃的不多,好歹垫胃,晚上也不会叫肚子。
小女孩倒是不难对付,至少她很听话。她很自主,会自己吃饭。除了把菜推离她近一点,浅夏也不做任何多余的事情、不说多余的话。
很安静,跟平常一样。
她吃完了碗里的饭还在用勺子舀西红柿,浅夏理解了,又帮她盛了饭。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碗小还是她很久没吃饭,第二碗吃完之后还不满足。
大晚上的不行吃这么多。
浅夏盛了小半碗,掺了汤,一口一口地喂她。
“多嚼几下再吞。”和汤送饭很容易积食,但同时很容易饱,“自己数,二十下。”
看她鼓着腮帮搅动,浅夏拿纸巾帮她擦掉嘴角溢出来的汤汁。
饭后,浅夏把碗筷洗好,想了想,把她又揽在自己前面,拿着抹布手把手跟她一起把东西擦干净。
“不管做什么事情都是不能不劳而获的。我请你吃饭,你帮我擦碗,很公平是不是?”
浅夏跟小孩子交流很有心得,特别眼前是这个。她有她自己的世界,你在外面喊是没有用的。可以理解成虽然她过的是今天的时间,可是,她的脑子却在消解昨天的所见所闻。所以,看上去就跟普通人不大一样。
这时候,你只要给她一个地方,让她感到安静、安全的地方就可以了,但是不能是封闭的地方。
浅夏从房间给她抱来一个毛绒熊,比小女孩还要大。充气沙发上垫了棉被,小女孩拥着它坐躺在上面,再给她盖着轻软被子。一会儿,浅夏就看她闭上了眼睛。
但是她并没有睡着,任何人的靠近都会让她睁眼。所以浅夏留着灯,在不远处的地方打着电脑。
连她都不知道什么什么时候睡过去。早晨起来的时候,沙发上的孩子睡的正香。
浅夏弄了小米粥,加了点西红柿,浅夏发现她偏爱酸。等她醒来半拖半抱着毛绒熊来到自己面前的时候,浅夏带她去洗脸刷牙漱口,弄清楚一起吃早饭。
浅夏猜的很准,她吃了大半碗。
饭后,浅夏洗碗,她拿着抹布站在身边。浅夏有点不可思议,还是笑着把碗交给她。
之后她对那个会说话的狗狗产生了兴趣。她碰一下,狗狗会说,“早上好。”
再碰一下,狗狗说,“你吃早饭了吗?饿肚子不是好孩子哦。”
……
这是这只电子狗每天固定的回答程序。它会说笑话、说不同的语言、模仿不同的声音;会撒娇、会疼、会生气。它的外表、声音、语气,会让孩子容易亲近,成为朋友。
浅夏没有听这个孩子发过一个音,但她不介意。她发现跟孩子相处,如果他们没有要求,真的会非常简单。你工作的时候她玩耍,你吃饭的时候带上她,饭后一起收拾,如此循环。